第51章 心事誰知
(五十一)
鐘繁绮只覺得地面仿佛在瞬間成了海面,起起伏伏,高高低低,整個人如一只無頭蒼蠅似的胡亂往前走着,一不小心就栽入到無底深淵似的。
好不容易支撐着身體走到學院女生宿舍,同宿舍的妹紙看到她臉色蒼白如雪,不由吓了一大跳,關切地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如火一般,不由“哇”的驚叫一聲,對她說道:“好燙!繁绮,你生病了!”
鐘繁绮有氣無力地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只覺太陽穴嗡嗡作響,仿佛有兩個小人拿着錘子在戳,心想,媽蛋,她這是慫炮到什麽地步啊,居然被江別怨那個渣男活活吓出病來!
這樣的自己,真是讓人看不起!
正在鐘繁绮深刻反省的時候,同寝室幾個熱情如火的妹紙已經七手八腳地扶着她去了學校醫院。
忙活了一通,醫生診斷為嚴重病毒性感冒,要住院三天,天天打點滴。
于是,鐘繁绮就光榮地躺下了。
校園廣播在放周迅的《飄搖》“風停了雲知道/愛走了心自然明了/他來時躲不掉/他走的靜悄悄/你不在我預料/擾亂我平靜的步調/怕愛了找苦惱/怕不愛睡不着/我飄啊飄你搖啊搖”
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看着點滴一點點地從瓶子裏輸進自己的身體,她有心事,在歌聲裏又開始掉眼淚,等到一曲聽罷,才發現枕頭已經濕了一大片。
她慌慌地把枕頭翻了一面睡下,整個人如同虛弱得飄浮在半空中,她非常的想念滿樓,拿起手機,想給滿樓的宿舍打個電話,問他回來沒有?
可是幾次三番,手機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如果滿樓沒在,她打過去會不會被其它男生嘲笑,很丢人好不好。
她現在無比想念滿樓陪伴左右的日子,滿樓一大早來女生宿舍等她,滿樓陪她吃早餐,滿樓給她打開水,滿樓替她拎包,滿樓給她占座位,滿樓陪她吃中餐,滿樓,滿樓——
腦子裏全是錢滿樓那個無情無義的壞家夥!自從他上大學之後,他如同影子似的時時刻刻陪附在她左右,讓她幾乎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痛苦這件事情。
滿樓你這個壞家夥,你讓我習慣有你的陪伴和關心了,你卻丢下我,泡其它妞去了!而且看樣子撩妹手法極高,素心應該是情根深種了。
不不,好像不對,是她嫌滿樓是她複仇行動中的負擔,主動把他推到其它女生身邊去的。
唉,這世上有後悔藥吃嗎,如果有的話,請給我來一打好嗎!
鐘繁绮十分的後悔。
不過她雖然沒有打電話,傍晚的時候,滿樓和素心還是急匆匆一陣風似的來了。
也不知怎麽的,看到鐵塔似的他站在自己面前,大眼裏都是焦急和關切,鐘繁绮情不自禁地如同孩子見到了家長,全是委屈。她不停地吸鼻子,控制着自己頃刻間無比發達的淚腺,叫自己不要哭,太丢臉好不好,她不是一直自稱為滿樓的家長嗎?
哪有爸爸媽媽在自己孩子面前哭鼻子的。
不哭不哭!
錢滿樓看到鐘繁绮如同一個小姑娘,假裝堅強地不哭,眼淚卻如同晶瑩剔透的鑽石在大大的眼眶裏打轉。
看着她這樣楚楚可憐的模樣,錢滿樓真是又心疼又想笑,他對站在身旁,不知所措的柳素心說道:“素心,你先出去一下。”
聽到這裏,鐘繁绮看了滿樓一眼,啊,她的小滿樓好像長大了,他好像一眼能看穿她的內心似的,沒錯,她現在只想和他單獨相處,不想看到素心。
雖然她很同情,很喜歡柳素心,可感情都是自私的,她非常不喜歡柳素心小鳥依人似的站在滿樓身邊。
那是她的位置,她沒有那麽大方,可以把它拱手讓人。
素心對于滿樓的話如奉聖旨,立馬點點頭,悄悄出去了。
病房裏只剩下鐘繁绮和錢滿樓兩個人。
滿樓拉了一把椅子在繁绮床邊坐下,靜靜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鐘繁绮眼睛看着天花板,內心卻害羞又不安。其實,對于愛情,她也是過來人了,上輩子,她曾經對帥得一逼的江別怨一見鐘情,再加上兩世五十多歲的高壽,她這些天異樣的情緒,已經讓她明白,在不知不覺間,她對滿樓的感情變化了。
她已經習慣滿樓陪伴在她身邊,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了,是誰說過,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她想要滿樓這一生只陪着她一個人,她想要滿樓就這樣照顧她一世。
以前,她認為他是空氣一樣普通,現在她明白,他像空氣一樣重要,人沒有空氣會死的好吧。
兒女是不可能陪爸媽一輩子的,這樣的奢望,只有戀人才能達到。
所以,幾乎确定可以肯定,她是真的愛上滿樓了!
她不再想當滿樓的家長,她,呃,她想做滿樓的女盆友(害羞臉)
鐘繁绮在極致的寂靜中,偷偷看了一眼滿樓,一張臉因為內心的所思所想,變得通紅,此時此刻,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肯定如同新娘的紅蓋頭吧。
這一看不得了,原來,錢滿樓那小子一直在靜靜地看着她,她臉上任何一個蛛絲馬跡的微表情都逃不到他的眼睛。
看到她通紅的臉蛋,以及偷看他的小動作,錢滿樓很滿意她的表現,牽了牽嘴角,露出了欣慰和小得意的笑容。
原來,她的滿樓是個心機BOY!
她一直以為是他是個有一說一傻大黑粗的鄉下小夥,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成熟長大,懂得掩藏自己的感情,懂得偷偷地觀察別人。
對于他來說,眼睛不再是洩露自己心事的窗戶,而是成了探測別人的雷達。
鐘繁绮有幾分震驚,為什麽,她活了兩輩子,智商和情商好像也沒啥長進,可是這一世的滿樓簡直如同春天的竹筍,不管是個頭,還是心智,在飛速的成長,很快就要把她丢在後面,遙遙領先了。
鐘繁绮震驚之餘,又有幾分羞愧和欣賞。
她結結巴巴地問道:“小子,你在笑什麽?”
錢滿樓嘴角上揚,不但不老實回答問題,反倒反問一句:“你說呢?”
你妹的,鐘繁绮氣得咬牙切齒,眼裏淚花打轉,恨不得從床上一躍而死,伸手掐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