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尿床
窗戶才微微亮,我便醒了,低頭,看到一個有顆腦袋鑽在我的懷裏,我有些懵,心想天恩怎麽長頭發了,怎麽還鑽到我的被窩裏來了。醒了醒神才記起我家昨天收留了副廠長家的小公主——木西子。這頭潑墨般的頭發應該是屬于她的。我該不該搖醒她,成了我眼下的一個難題。搖醒她,怕她像天恩一樣不分青紅皂白哭鬧不止,到時候挨罵的是我;不搖醒她,我的肚子憋着尿怕是忍不了多久了。徘徊之際,我還是忍不住了,畢竟尿褲子我不僅會被罵,還會被勒令自己洗床單。我用食指輕輕地掇了掇木西子的小腦袋,看她沒有反應,我又輕輕地把頭靠向她的耳邊,小聲的喊着:“木西子,該起床了。”
聽到了聲音,木西子模模糊糊的應了聲:“嗯。。。”便沒有下文了。
看她依舊熟睡的模樣,我夾緊了腳,眉頭皺在一處,把音量加大了點:“木西子,該起床了。”木西子有應了聲,然後動了動身子,我在心底高興了起來,沒想到她只是往我的懷裏鑽了鑽,然後繼續睡着。我咬了咬唇,用指尖輕輕地把她鋪在臉上的頭發拂開,她那胖嘟嘟的粉紅臉頰露了出來。我将她的頭發往她的耳郭挪去,然後再繼續對着她那小巧的耳朵喊着:“木西子,木西子。”可能是聽到我清楚的呼喚,木西子這才揚起了她的小臉蛋,睜開了她朦朦胧胧的眼睛,一時還沒緩過神,看了我一會兒。
“多多姐姐。”木西子終于用她那軟糯的聲音開了口。可能是才睡醒,聲音帶了些沙啞。
看到木西子終于醒了,我成功了,一下子坐了起來:“醒了就起來吧。”還在被窩裏的木西子看了看我又垂下了她那長長的睫毛,好似睡了過去。我見她沒有起床的打算,也不強求,趕緊跳下床跑去了廁所。
等我釋放完,一身輕松的回到屋子時看到木西子已經霸占了我的位置,蜷曲着她小小的身子,烏黑的頭發又把她遮住了,只留出了那圓潤的下巴,和那紅潤的小嘴。看她睡得這麽香,我踮起腳在屋子裏走動,換好衣服,輕輕的關上門。可能是天天上學早起,所以我就連放假了也起的特別早。這時,我奶奶已經在廚房裏忙活,準備我爸和天恩的早餐。我開了門站在陽臺上,看着遠處朦胧的山,一絲涼氣鑽進袖子裏。我抖動着手腳,越發的精神了。樓下依稀傳來了嘈雜的聲音,院子裏也稀稀落落有些人影在走動。我伸完懶腰,回到屋子,一股香味鑽進了我鼻子裏,引得我的肚子開始躁動。我抿了下嘴巴,看着廚房裏被煙模糊的奶奶,心裏不由生出一些溫暖的感觸。
“起來啦,去看看天恩。”奶奶看到我的第一句話便把我心裏的那絲溫暖撲滅了。我垂頭喪氣的走到天恩的房間,他正大字型的睡得很香。
我走了出來也不看廚房了,直接回自己的房間,這時木西子已經坐了起來正在揉自己的眼睛,看見是我,清晰地喊了聲:“多多姐姐。”我點點頭往書桌邊坐下。我的書桌是我爸諾給我的,左邊并排着兩個抽屜,右邊一個櫃子,裏面有三層。桌面上放着一張波板,下面壓着我的獎狀。我以此來不停的鼓勵自己再接再厲,一定要把這塊波板填滿。“多多姐姐。”木西子又看了我一聲,只是這一聲明顯有些底氣不足。
我向她看去,她正埋着頭:“怎麽了?”
“我,我,”木西子不敢擡頭,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走到床邊又問了聲:“怎麽了?”
木西子有些緊張的擡頭看了我一眼便立刻垂了下去,然後用微乎其微的聲音說了句:“我,我尿床了。”
看她這麽膽小的模樣我沒有生氣的打算,只是把被子掀開,果真看到了她昨天躺下的地方有灘水漬。我很慶幸這灘水漬不是我弄的,但是當我把目光轉向木西子時,我突然想起她穿的是我的褲子,一看,果真,我的褲子也跟着遭殃了,心中頓時升起了怒火,早該料到她會有尿床一說,應該直接拿其他褲子給她穿了。萬分後悔的我氣呼呼着:“還不把褲子脫了。”
木西子突然掉下了眼淚,低着頭抽泣着:“多多姐姐,對不起。”
看到她肩頭的抽搐,心頭被怒火占領的我突然冷靜了下來。想來木西子也不過四五歲的模樣,尿床是太正常的事情,就像天恩,天天尿,沒事的我還得給他洗被子。看到淚珠子在木西子的下巴聚集掉落了下來,我感到自己真是兇神惡煞,立馬換了語氣:“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下次不要了。”我把她的衣服放在她的旁邊,“趕緊換了吧。受涼了可別怪我。”
木西子又抽泣了幾下,小心翼翼的揚起她的頭瞄了瞄我,見我不再盛怒,才慢慢的拿着自己的衣服開始換。她的動作有些笨拙,但是穿上後會一絲不茍的整理衣服。我的衣服也被她疊好了放在一邊,只是拿着那條濕褲子,她還是偷看了我一眼才放在一邊。
看她收拾完,再看看已經遭殃的褲子,我的心頭還是漫過一絲不爽:“出去洗臉吧。”木西子乖乖地跟着我,什麽也沒有說。
來到廚房,奶奶看到木西子關懷的問着:“昨晚多多沒有壓到你吧。”木西子搖搖頭。“那就好,那就好,洗完了就可以吃早飯了。”奶奶邊說邊把沸水裏的雞蛋挑出來。不要看這個小小的雞蛋,可是天恩的心頭好,每天有一個。我只有上學的時候才能從他那裏分得半個。為了這半個,他還哭鬧了好久。最後奶奶則哄着天恩說:“姐姐放假就不吃天恩的了。”天恩這才大人不記小人過。所以當知道我放假了,天恩每天起床的動力便是為了他确保的那整個雞蛋。
今天早上,奶奶為了表示對客人的尊重,特意把天恩記在心裏的整個雞蛋分了半個在木西子的碗裏。“失寵”的天恩“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搞得木西子都懵了。奶奶自然是哄着天恩,但是天恩就是不依不饒。我爸也覺得奶奶沒做錯,只能去教導天恩禮讓,但是天恩就是不讓。我則高興地笑了。終于明白是怎麽回事的木西子用她那小小的手把碗裏的半個雞蛋挑了起來,力氣不大,手指打顫,筷子上的雞蛋也跟着顫動着,但是她的聲音沒有絲毫顫動:“給弟弟吃吧。謝謝奶奶和叔叔的好意。”看到木西子的這一舉動,我在心底裏給她豎起了大拇指,若是我早就一口裝嘴裏了。我有些羞愧的低下頭,吃自己的稀飯。得了專屬于自己的雞蛋,天恩才不鬧了。奶奶和我爸則在一邊誇獎木西子。木西子只是微微一笑。然後我看到她偷瞄了我一眼,從她的眼裏我看出了一絲愧疚。
吃完飯,我爸收拾收拾去上班了。奶奶則抱着天恩出門逛菜市,看有什麽新鮮便宜的蔬菜。我則留在家裏收拾碗筷。木西子的爸爸還沒有回來,所以我爸便把她托付給我,見有使喚的人,我趁大人們都走了,便毫不猶豫的使喚她收拾碗筷。我站在小板凳上,在洗碗池麻利的沖洗碗筷,木西子則在一邊有些扭捏的站着。
洗完了,我看她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便問道:“怎麽,還不高興?”
木西子依舊低着頭,用她的手指捏着格子裙,小聲着:“多多姐姐,對不起,把你的床弄髒了。”我就知道她還記着這茬,所以剛才才會偷看我,以彌補對我的虧欠。其實我多想告訴她,不如你把那半個雞蛋給我,我就原諒你了。但是看她這麽唯唯諾諾的樣子,也不好再難為她,拉着她的小手往屋子裏去。
我站在床邊,拉住被子,看她無動于衷,提醒着:“一起拉呀。”木西子這才了悟,跟着我一起把濕的床單拉出來,好在被子安然無恙,不然今天可有的忙了。我抱着被子來到廁所,拿出大盆往裏一扔,然後拿出一個小盆,裝了些水,把被子打濕的地方找出來單獨清理。
木西子站在一邊好奇地問着:“多多姐姐為什麽只洗這裏?”
我頭也不回的回着:“全部洗了,今天幹不了。”木西子乖乖的閉了嘴。我用餘光看到她的那雙小皮鞋相互蹭着。我想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把床單晾在了陽臺上。晨風一吹,床單跟着揚了起來。想着那團明顯的濕痕,我轉身看着站在我身後的木西子,她依舊犯錯乖乖認罪的模樣。我比她高了半截,走了過去,順勢摸了摸她的頭:“沒關系,這不是洗好了。”
木西子微微擡起了頭,看了我又立刻低了下去,聲音還是有些怯懦:“對不起,多多姐姐。”
我又使勁摸了摸她披散的頭發:“都說了沒事了。你的頭發這麽亂,我來給你梳吧。”木西子沒有反對,我便拿出梳子,讓她坐在小板凳上,有模有樣的給她梳順,再仿着她昨天的模樣紮辮子,可惜,第一次紮辮子,實在不會,也不知道弄疼她了沒,一股粗一股細,紮出來歪來倒去,還遺漏了很多。不滿意的我一把将皮筋扯了下來,沒有注意到皮筋上夾雜着不少的斷發,繼續按着自己的心意擺弄着木西子的頭發。從頭到尾,木西子都有吱聲。我心裏覺得這個木西子,果真是個洋娃娃,真好玩。
我朦朦胧胧睡到一半,感覺自己的褲子濕了,知道自己在別人家,不好鬧騰,便挪了挪地方。感覺自己的被子好久都沒有這麽暖過了,又困頓的睡了過去。期間聽到有人在叫我,但是太累太暖了,我一直睡着。等醒來時,猛地記起自己犯的錯,都不好意思看林多多。她期初有些不高興,兇了一句,吓得我哭了。好在她沒有再追究。她的家人對我很好,連天恩的雞蛋都分給我,我犯錯在先,自然是不能要的。看着林多多在做事,我也跟着幫着忙,希望能讓她消消氣。看着林多多在洗被子,我本想幫她洗,但是發現她根本不需要我摻和,只好乖乖的呆在一邊。晾好被子後林多多不再那麽生氣,但是我還是得承認自己的錯。林多多摸了摸我的頭,恍惚之間,我感覺自己回到了以前,犯了錯,哥哥安慰我說:“沒事,沒事。”心裏的那些酸楚難受漸漸消散了。林多多說要給我紮辮子,看她那麽高興,我沒有反對。但是當梳子從我的頭皮上碾壓過去後,我便後悔了。但爺爺說過:“既然答應了別人的事,便不能輕易反悔。不然就不應該輕易答應。”我咬着牙,忍着頭發被生拉硬扯的痛。最後我站在鏡子前,在心裏哭訴着:從小到大,這是我見過紮得最醜的頭發。我用餘光掃了掃,地上果真掉了不少的頭發。但是看到林多多彎起的嘴角,我想,我打濕床單這一頁可以翻過去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典型的把痛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西子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