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
蘇家瑤的腦子很疼,好像是有人在拽着她的腦袋往牆上砸,然後又用錐子把她的腦袋鑽開,往裏面扔石頭。
這就是傳說中的宿醉感偏頭痛嗎?
蘇家瑤努力睜開眼,率先印入眼簾的是那個坐在窗戶邊的模糊男人身影。
不愧是一千多塊錢的房間,巨大的落地窗采光極好。
滿身都沐浴在陽光下的男人坐在白色小沙發上,身上穿着一件白襯衫,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個金絲眼鏡,鏡腳的雕花紋路簡約而高級,在光下閃出亮色。
男人單手托腮,正垂首在玩手機。
安靜的房間裏,手機裏有細微的聲音傳過來,他似乎是在看什麽視頻。
聽到動靜,陸斯承轉頭朝蘇家瑤看過來。
蘇家瑤呆萌地眨了眨眼。
男人擡手撈起桌子上的眼鏡,随手搭上,冰冷的眼鏡質感與其身上的清冷氣質完美融合,也擋住了男人骨子裏的那點于商場之中浸淫出來的鋒利煞氣。
“醒了。”
陽光正好,蘇家瑤下意識眯起眼,她有點看不清陸斯承的臉。
“唔。”
蘇家瑤捂着腦袋,慢吞吞的從床上坐起來。她神色呆滞地眨了眨眼,愣了三秒鐘,然後立刻把被子拉起來抱住自己。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陸斯承收起手機,走到蘇家瑤身邊。
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頭發淩亂,只着白色睡衣的蘇家瑤。一張臉冷白俊美,活似神袛降臨。
而現在,這位神袛一般容貌的男子突兀勾唇一笑,“蘇小姐,昨天晚上你跟我求婚了。”
蘇家瑤:……一大早上的,他在做什麽夢?
“你喝醉了?”蘇家瑤試探性的問。
陸斯承勾唇,單手将手機屏幕送到蘇家瑤面前。
屏幕裏面的她長發披散,面色坨紅,半挂在陸斯承身上,歪着頭,正在扒拉男人手腕上的表。
蘇家瑤使勁咽了咽口水。
這個女瘋子真的是她?
“再說一遍。”這是視頻裏陸斯承低調清冷的聲音。
“等我跟你結婚了,我就給你買真的手表當聘禮。”這是她傻乎乎的聲音,明顯帶着大舌頭。
蘇家瑤:……
視頻裏面的男人又道:“蘇小姐是在跟我求婚嗎?”
蘇家瑤又聽到了自己傻乎乎的聲音,“是啊。”
蘇家瑤看着手機視頻裏那個拉着男人的手傻樂呵的人,覺得自己的腦袋更疼了。
“我,喝醉了……”
她試圖辯解。
“哦。”男人直起身,收起手機,“我還以為蘇小姐對我別有圖謀呢。”
“難道不是你對我別有圖謀嗎?是你先說要跟我結婚的。”蘇家瑤跪坐在床上,仰頭跟男人對峙。
從陸斯承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她瘦削纖細的肩膀和漂亮的鎖骨線條。
因為仰頭,所以下颌線和脖頸的線條也被拉伸。綢緞般的黑發披散到腰間,有幾縷浸入浴袍之中,貼着奶白色的肌膚,像蜿蜒的黑色紋身。
女人很瘦,陸斯承想,他一只手就能将她盡數攬進懷裏。
那腰細的,他一只手就能掐過來。
男人突然湊上來,他身上帶着清爽的洗漱水的味道,大概是酒店自帶的,跟蘇家瑤昨天晚上用的一模一樣。
陸斯承漆黑暗眸的眸子落下來,像鈎子一般盯住蘇家瑤。
“那蘇小姐願意跟我結婚嗎?”
蘇家瑤猶如墜入陷阱的獵物,掙紮了一番之後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不……”
“哦。”男人直起身,剛才那副略帶強勢逼迫的樣子就仿佛昙花一現。
他又恢複成了那清冷慵懶的皮囊。
陸斯承轉身,還沒走出兩步,突然感覺自己衣袍一緊。
他垂首,女人伸出纖細白皙的指尖捏住他的衣角,因為緊張,所以粉白色的指尖微微顫抖。
房間裏的酒味還沒有完全散去。
酒香混雜着清雅的酒店香水,陽光鋪疊,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着的塵埃粒子。
蘇家瑤将剛才剩下的話講完,“不然的話,我們結婚?”
她的聲音很輕,因為剛剛睡醒,所以嗓子還有點啞。
柔軟、媚濃的聲音墜入陸斯承的耳膜,男人微不可見的稍稍眯起了眼。
房間裏陷入極度的安靜。
安靜到蘇家瑤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聲。
男人久久沒有回應,蘇家瑤捏着他衣角的手緩慢松開,聲音細聽之下還帶着一點明顯的委屈,“分明是你不願意……”
“好。”
随着男人這個字的落下,蘇家瑤愣了愣,她呆呆仰頭看向男人。
陸斯承擡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神色冷靜道:“我們現在去結婚。”
早上九點,海市的早高峰剛剛結束沒多久,街上的路還有點堵。
蘇家瑤坐在車裏,整個人還有點恍惚。
男人正在開車。
車是她的,十幾萬的大衆。蘇家瑤雖然有駕照,但因為海市這個路況,所以很少開,一般都由周峰沉接送或者坐地鐵。
剛才去蘇家瑤家拿戶口本,她想起來自己的車很久沒溜了,就讓男人開出來了。
蘇家瑤抱緊懷裏的包,整個人很懵。
她就要去結婚了?跟身邊這個只見過幾次面的男人?
冷不丁的,蘇家瑤又想到周峰沉。
她跟周峰沉認識那麽多年,不也知人知面不知心嗎?
或許,跟誰結婚都是一樣的。
她跟身邊這個男人各取所需,這樣很好。
“蘇小姐有什麽要求,可以趁現在提出來。”
車子穩穩的停在紅綠燈前。
男人身上穿着昨天那套已經幹洗過的黑色西裝,裏面是幹淨的白色襯衫。
頭發并沒有刻意打理,前額碎發微微散下來,倒是讓他看起來年輕了很多歲。其實男人本來看起來也不老,只是裝扮老沉。
現在這個發型,如果再換套衛衣之類的休閑裝,說是大學生都有人信。
蘇家瑤下意識道:“不能劈腿。”
“當然。”
車內安靜了一陣,陸斯承的目光從前面晃悠的白色小玩意車內擺件落到蘇家瑤臉上,“沒了?”
蘇家瑤面色微紅,“有。那個,你叫什麽名字來着?”
陸斯承:……
男人将手裏的身份證遞給蘇家瑤。
蘇家瑤接過來細細查看。
原來他的名字是這麽寫的。
陸、斯、承。
跟他的人倒是很配。
早上八點半,太陽還不是特別熱烈,冷空氣尚未消退,凝結的白霜在陽光下緩慢褪去潔白,露出青葉本色。
車子停在民政局門口,蘇家瑤抱着包率先下車。
男人去停車。
她站在陽光下,一擡頭就能看到民政局門口的标語。
【幸福人生、美滿婚姻。】
“進去吧。”
身後突然傳來陸斯承的聲音,蘇家瑤迅速回神,往民政局門口走去。
保安攔住兩人,一邊給他們取號,一邊道:“離婚是右邊的窗口。”
蘇家瑤:……
“我們結婚。”
一道聲音在耳畔響起,然後一只手搭住了蘇家瑤的肩膀。
因為這個動作,所以她的身體被帶着微微傾斜,往陸斯承身上靠了過去一點,頭碰到他的肩膀。隔着一層西裝布料,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細微的溫度。
蘇家瑤下意識擡頭,正對上男人黑沉的眼眸。
“結婚?”
年過五十,自認為閱人無數的保安看着兩人的模樣,沉默了一會兒後把手裏的號碼紙塞進垃圾箱,然後重新取了一張遞給他們。
“結婚左邊。”
民政局裏面人不少,他們前面還有其他人在等。
不大的廳裏開着空調,有幾張長凳。
蘇家瑤和陸斯承坐在長凳上等待。
她現在也算是個公衆人物了,蘇家瑤聽到有人在小聲議論。
“這個蘇家瑤怎麽還沒被封殺,現在的小三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她伸手拉起脖子上的圍巾,蓋住半張臉,緊張的面色發白。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被認出來了。
“哎,你是蘇家瑤嗎?”那個女生終于忍不住了,湊上來說話。
蘇家瑤身體微僵,捏着圍巾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不是。”坐在蘇家瑤身邊的陸斯承收起手機,眉頭微皺。他本就生得清冷,如今板起臉來更是讓人多了幾分怵意。
女生讪讪走了,蘇家瑤才感覺自己的呼吸順暢了。
略微吵鬧的民政局裏,她只露出一雙水眸,顫抖着眼睫看向陸斯承。
頭頂空調的聲音呼啦作響,蘇家瑤眼前黑色的碎發随着空調的暖風浮動,她看着陸斯承,眼中盛滿了緊張,“網上關于我的事情,你知道嗎?”
“知道。”
“你現在可以反悔。”
陸斯承深深看了蘇家瑤一眼,然後起身,在女人黯淡下來的眸色中一把抓住她的手,來到服務臺登記材料。
“我記得我說過,我并不介意蘇小姐的職業,我覺得,蘇小姐可以多給我幾分信任。”
話畢,兩人已經站在了服務臺前。
號碼正巧叫到他們。
“你,為什麽相信我?”蘇家瑤感受着兩人相握的手,聲音幹澀。
“因為很明顯,我比那位徐太子優秀,所以蘇小姐做了一個很正确的選擇。”
蘇家瑤,“……謝謝你啊。”
無業游民。
男人坦然道:“不用客氣。”
資料填寫完畢,因為兩人沒有提前準備結婚證件照,所以需要在民政局裏面拍。
他們按照工作人員的指導進入一個小房間。
裏面沒有人在照片,攝影師正閑着,看到兩人進來,眼前一亮。
“拍照啊,來來來。”
小房間不大,中間靠牆處有一個凸起的小臺子,後面挂着一塊紅布,為了拍出好看的照片,陸斯承脫掉了外套,露出裏面的白色襯衫。
正巧,蘇家瑤裏面也穿了一件白襯衫。
兩人各自一身白,站在紅布前。
蘇家瑤跟陸斯承兩個人直挺挺地站在那裏,盯着攝影師看。
“靠近一點,頭靠近一點,笑,笑~等一下,老婆幫老公整理一下領口,那個扣子扣上去。”
攝影師指了指陸斯承敞開的領口。
蘇家瑤轉頭,看到男人白皙的脖頸和突出的喉結。
陸斯承微微垂首看她,黑眸沉靜,印出她燥紅的臉。
蘇家瑤伸出手,不怎麽熟練的替陸斯承整理領口。
或許是扣子太小,也或許是蘇家瑤太緊張,她扣了很久也沒有扣好,指尖數次拂過他的喉結,只感覺男人吞咽的速度越來越快。
“我自己來吧。”
陸斯承擡手,扣上扣子,聲音沙啞。
扣子問題解決,兩人重新站好。
“來,看鏡頭,笑~”
經過剛才的扣子事件,蘇家瑤跟陸斯承之間的尴尬氣氛消失不少,這張照片竟還拍出了幾分和諧甜蜜。
照片拍好,兩人出去繼續等待叫號。
輪到他們了。
蘇家瑤起身,跟陸斯承走到窗口。
她微微低頭,看到工作人員臺子上面擺滿的紅色喜糖包裝。
大概是前面結婚的小夫妻們給工作人員準備的。
他們什麽都沒有準備。
“恭喜兩位,新婚快樂。”幸好,工作人員服務很好并不介意。她将結婚證遞給他們,并笑眯眯的提醒道:“可以去儀式大廳拍照留念哦。”
“謝謝。”
拍照留念就不必了。
“對了,我們還有免費的婚檢。”
婚檢……
蘇家瑤被當頭一棒,這時候才仿佛想起這檔子事來。
結婚了,當然需要同房。
“謝謝。”站在蘇家瑤身邊的陸斯承面色不變,從善如流的拿過那兩個火紅色的結婚證,然後将其中一個遞給蘇家瑤。
蘇家瑤抿着唇,拿着新鮮出爐的結婚證跟在陸斯承身後走到民政局門口,感覺自己跟做夢似的,一點都不真實。
她就這樣……結婚了?
上午十點,陸斯承送她回家。
太陽已經大亮,冬日的陰霾被陽光驅散。
行駛的時候,轎車前面挂着的玩偶一晃一晃的,吸引着蘇家瑤的視線。
車內氣氛略微有些尴尬和沉默。
海市不僅限外地車號,紅綠燈還很多。
道路古樸中殘留着上個世紀的民國風情,路邊的梧桐樹搖曳生姿,最老的街區能看到最美的小洋樓。
這是一個極富有小資情調,融合了世界各地元素和人文歷史的地方。
又是一個紅綠燈,陸斯承擡手勾了勾那個小玩偶。
是一只帶着圍巾,坐在秋千上的小白鵝。
圍巾上面寫了三個字“好想你”。
“前男友送的?”
“……嗯。”
陸斯承沒說話,單手敲擊着方向盤,視線時不時的略過那只鵝。
綠燈了,車子再次行駛起來,原本悠哉悠哉坐在秋千上面的鵝被撞得東倒西歪。
一路無話,到了小區,蘇家瑤伸手把那只鵝拿下來,然後扔進了垃圾桶裏。
“扔了幹嘛。”陸斯承停好車,将車鑰匙遞給蘇家瑤,“不是挺好看的。”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蘇小姐索要禮物的方式很新穎。”
蘇家瑤:……
“我沒有這個意思。”蘇家瑤跟在陸斯承身後,“我知道你沒錢,我也不介意你沒錢,如果你有錢了,我倒還不想跟你結婚呢。”
走在前面的男人腳步一頓,蘇家瑤沒剎住車,直接撞到了他的後背。
蘇家瑤捂着自己被撞疼的鼻子,看到面前的男人轉身朝她看過來,表情古怪至極,“因為我窮,所以你跟我結婚?”
蘇家瑤認為是自己傷害到了男人的自尊心。
因此,她解釋道:“雖然你窮,但是你不劈腿。”
陸斯承:……
因為周峰沉這個前車之鑒,所以蘇家瑤認為,男人有錢就變壞,沒錢的男人更安全。
與其找個醜窮,不如找個帥窮,還能愉悅身心,延年益壽。
對面的男人沉吟半響,似乎有那麽一點不甘心,“如果我以後有錢了呢?”
蘇家瑤認真道:“真希望有那麽一天,你加油。”
她雙手握拳,擺出加油手勢。
陸斯承:……
陸斯承送蘇家瑤到八樓,昨天晚上她醉酒的時候,男人已經替她将門鎖換好了,是電子鎖。
剛才回來拿證件的時候她已經用過了,密碼是123456。
真是好古樸的密碼呀。
蘇家瑤打開門,看到站在門口的陸斯承,停頓了一會兒問,“要進來坐一會兒嗎?”
男人單手撐着門框,突然就笑了。
“蘇小姐,我們剛才結婚了。”
蘇家瑤面色一紅,側身讓開。
陸斯承卻并沒有進來,只是把手裏蘇家瑤的包遞給她,然後道:“新婚快樂,蘇小姐。”
蘇家瑤伸手接過包,也忍不住笑了,“新婚快樂,陸先生。”
說完,兩人互相對視。
陸斯承突然俯身朝她湊過來。
兩個人的距離從未如此近過,近到呼吸交纏,只要蘇家瑤微微向前幾厘米,就能親到的程度。
蘇家瑤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手裏的包小心翼翼的被她抱到胸前,試圖阻擋住男人。
陸斯承注意到了,他臉上笑容更甚。
男人微微歪頭,貼着女人染上緋紅的白玉粉耳道:“我等一下還有工作,不過今天晚上會回家。”
新婚之夜,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蘇家瑤使勁咽了咽口水,面色愈紅。
她低着頭,小小聲道:“嗯。”
午後,陽光正好,透過車窗玻璃照入車內,劃出一片三角區域。
陸斯承搭着腿靠在賓利後座上,慢條斯理的将微博上面關于蘇家瑤的熱搜都看了一遍,然後略微擡眸朝駕駛座上的範淩開口道:“去處理一下關于太太的事。”
嘈雜的海市街道上,冬日冷風嚴寒,陽光卻暖。
人行緩慢之際,備受矚目的賓利緊急剎車,坐在後座的陸斯承身體向前傾斜,額頭撞到前座。
陸斯承:……
“對,對不起,先生,前面,前面有個紅燈我沒看到。”範淩吓得不輕。
陸斯承伸手扶住撞得微紅的額頭,緩慢将身體往後靠,然後擡手扣上了安全帶。
車內後視鏡裏照出範淩驚恐又八卦的小眼神,“先生,您說的太太是……”
“剛娶的。”陸斯承的黑眸在車內後視鏡裏跟範淩對上,“今天微博上面的熱搜第三處理一下。”
挂了那麽多天的熱搜第一,熱度在這幾天似乎終于下去了一點,但依舊穩坐微博八卦地位前三。最關鍵的是,第一和第二也只是挂了個虛銜而已。
海市的紅綠燈有的長達五分鐘,範淩趕緊取出手機看了一眼熱搜第三。
【十八線小演員力壓當紅流量小花獲得女三角色。】
不是那位影後?是這位小花?
目前看起來這位小花情況良好,反而是這位碰瓷的十八線看起來兇多吉少。
不過既然先生說要處理,那麽就必須要處理,這樣一位十八線小演員,處理起來還是很容易的。
“太太看起來清純典雅,這種十八線小演員自然比不上。”
坐在後面的陸斯承眼神淡淡地盯住範淩。
範淩下意識開始緊張起來。
難道他的馬屁拍得還不夠響?
“年紀輕輕,眼神就不好了。”
範淩能跟在陸斯承身邊這麽久,自然是個聰明人。
剛才他糊塗了一下,現在突然明白過來,原來剛剛上位的這位陸太太并非那位小花,而是這位十八線小演員。
“最近度數是加深了不少……”範淩伸手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道:“是時候該去配一副眼鏡了,分明是這位蘇小姐端莊大方,傾國傾城。”
後座的男人輕輕翹了翹唇。
昨夜,徐向奇跟一堆人喝到淩晨,直接就睡在了青山會館樓上的包廂裏。
下午三點,掉在地上的手機鈴聲響徹整間屋子。
徐向奇翻了個身去夠手機,迷迷糊糊的從床上掉下來,地面上是柔軟舒适的地毯,倒也沒有摔傷,他摸索着爬起來,找到手機,接通。
“徐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這樣?”
女人尖利的聲音從手機裏傳過來,徐向奇的酒醒了一半。他低頭看了一眼,打電話過來的人是秦嬌彤。
徐向奇懶散地抓了抓頭發,直接躺在地毯上問,“怎麽了?”
“不是你做的嗎?如果不是你,蘇家瑤那個十八線怎麽可能當上女三,還讓姜導把我的女二也撤了?”
事情鬧了這麽久,秦嬌彤那邊也接觸了姜導那麽久,原本十拿九穩,只差臨門一腳的事情,沒想到突然出現的一股神秘資本力量把秦嬌彤給踹回去了不說,她退而求其次的女二也泡湯了。
現在,秦嬌彤費了那麽大的力氣,一個角色都沒撈到。
最可怕的是,那些原本談好的合作,諸如廣告、綜藝、高奢代言之類的工作也突然紛紛找她解約撤資,秦嬌彤的職業生涯面臨着嚴重威脅。
“什麽?”徐向奇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徐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喜歡她沒關系,我一點都不會嫉妒的,我可以跟她一起伺候你的。”秦嬌彤放軟了态度,祈求徐向奇的原諒。
徐向奇這頭卻奇怪的挂了電話,然後找到孫助理詢問情況。
孫助理已經打過好幾個電話,因為徐向奇還睡着所以沒接通。
秦嬌彤作為公司的流量之一,鬧出這樣的事情自然會損害到公司的形象和利益。
鑒于秦嬌彤和徐向奇還有蘇家瑤之間的三角關系,孫助理并沒有輕舉妄動,只是等待徐向奇的吩咐。
“查一下。”徐向奇剛從地毯上坐起來,那邊包廂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他扭頭,只見身穿黑色西裝的陸斯承踩着高奢皮鞋走進來,随腳踢開地上的空紅酒瓶。
紅酒瓶晃晃悠悠地撞到徐向奇,然後停住。
徐向奇仰頭看向陸斯承,滿臉困惑,“你怎麽來了?”
陸斯承略嫌棄的看了一眼亂糟糟的房間,最後找了一張還算幹淨的沙發坐下來。
黑色的皮質單人沙發,男人長腿一搭,十指交叉,輕輕敲擊,“有事。”
“什麽事啊,還能讓您這個大忙人親自跑過來。”
“替我發個微博,澄清一下。”
“替你澄清?我跟你之間有什麽好澄清的?”
“不是我,是我太太。”
徐向奇一腳踩上那個紅酒瓶,摔了個底朝天。幸好,地毯很軟,他沒受傷。
“陸斯承,是我瘋了,還是你神經了?”徐向奇趴在地上,滿臉驚恐,“你是不是吃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啊?”
陸斯承擡手,從懷裏掏出一本鮮紅的結婚證,兩指夾住,定在空中,給徐向奇展示。
徐向奇愣了三秒之後擡手就給自己的臉狠擰了一圈,然後嘟嘟囔囔道:“我這酒醒了嗎?”
陸斯承不耐煩的随手拿過桌上剩下的半杯酒,正要朝徐向奇潑過去,徐向奇迅速起身,正經道:“醒了。”然後盯着那結婚證上上下下的看,“誰?影後?還是安琦?”
陸斯承慢條斯理的翻開結婚證,展示。
徐向奇湊上去看,半響沒說話,最後憋出六個字,“居然真的是她。”
今天陽光不錯,蘇家瑤換了被套和床單,又将屋子裏面的家具都擦了一遍灰,然後看着被自己擦得幹幹淨淨的窗戶,鬼使神差的從一堆快遞盒子裏掏出一張“囍”字帖了上去。
這是她準備跟周峰沉訂婚的時候用的。
陽光透過“囍”字縫隙照射進來,蘇家瑤十指纖纖,仿若青蔥白玉,透着一股凝脂的美。
樓下的窗戶被人打開,“咔嚓”一聲,蘇家瑤被喚醒,迅速将“囍”字扯了下來。
與此同時,她的手機響了。
“姜導那邊把合同送過來了,只等你簽字。”經紀人興高采烈道:“熱搜也突然撤下來了,蘇老師有這樣的資源怎麽不早說呀?”
從前的小蘇變成了現在的蘇老師。
蘇家瑤愣了愣,趕緊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現在被推上熱搜第一的是徐向奇剛剛發的一條微博。
【本人在此聲明,跟蘇家瑤沒有任何不正當關系,如有撒謊,天打五雷轟。】
蘇家瑤:……這倒也不必這麽狠。
徐向奇雖然時常混跡娛樂圈,緋聞橫出,但卻從來不說假話。
形勢一下逆轉,有人在徐向奇的微博下面詢問他跟秦嬌彤的關系。
雖然外界傳聞徐太子跟秦嬌彤正在談戀愛,但這事徐太子既沒承認也沒否認過。
三秒鐘後,這位網友的問題得到回答,被推上熱搜。
【徐向奇:我跟秦嬌彤只是老板和員工的關系。】
此話一出,秦嬌彤太子妃的傳言不攻自破。
然後又有網友扒出來那個最早爆出蘇家瑤插足徐向奇和秦嬌彤的大v被人告了,并且在淩晨時分非常快速的貼出來一張自己跟秦嬌彤的交易信息。
還希望某大佬放自己一碼,他只是拿錢辦事罷了。
原來這位被人炮轟了這麽久的某不知名十八線小演員才是真被資本捧着的女人呀。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蘇家瑤愣愣的詢問經紀人。
“這事不是你自己解決的嗎?怎麽問我呀?”
蘇家瑤哪裏有這麽大本事解決這事?
她想了一會兒後給孫秘書打了電話。
“你好,孫秘書,請問是徐太子出手幫我解決了這件事嗎?”
孫秘書看着自己剛剛查找到的一份資料,誠實道:“不是。”
“那是……”
孫秘書手裏的手機被人搶走,徐向奇吊兒郎當的聲音出現,“蘇小姐?我是徐向奇,我早說過,盛高那位最欣賞有才華的人,你的運氣可真是不錯呀。”
原來是那位盛高總裁?
蘇家瑤吶吶張了張嘴,“很感謝,請您替我說一聲感謝……”
徐向奇還要再說話,手機被人搶走,強行挂斷。
陸斯承将挂斷的手機抛給徐向奇,“不該說的別說。”
“不是,這事瞞得住嗎?”
“我沒準備瞞。”陸斯承看了一眼手表,道:“只是沒提起而已。”
“那……需要我給小嫂子開後門嗎?”
陸斯承神色不變,“不用。”
蘇家瑤很高興,她第一時間将這個好消息跟顧瑩瑩分享了。
兩人用微信語音聊了近兩個小時,叽叽歪歪十分膩歪。
“你說是盛高私人銀行的總裁幫的你?”因為驚吓,所以顧瑩瑩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她趕緊從自己粉嫩嫩的公主床上坐起來。
“是的。”蘇家瑤輕柔的聲音從手機裏傳過來。
顧瑩瑩皺眉,沉默半響後問,“他為什麽幫你?”
蘇家瑤躺在沙發上,一邊跟顧瑩瑩說話,一邊做踢腿運動。
“因為欣賞我的才華。”
顧瑩瑩:……
顧瑩瑩雖然并不十分了解陸斯承,但她認為像陸斯承這樣的人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顧瑩瑩趕緊跑到隔壁房間把正在睡覺的顧傅青拽起來,讓他給陸斯承打電話問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睡眼惺忪的顧傅青被折騰的沒了脾氣,給陸斯承打了三個電話沒接後直接給徐向奇打了過去,并點了免提。
“啊,是有這麽一個事,為什麽?才華,老陸欣賞蘇小姐的才華,非常欣賞。”徐向奇吊兒郎當的聲音傳過來。
顧瑩瑩:……
“真的?”
“真的呀。”
顧瑩瑩,“難道不會是觊觎我閨蜜的美貌?”
那頭停頓半響,然後說出了一個驚天大八卦。
“老陸領證了。”
顧瑩瑩:???
顧傅青一點都不困了,一把搶過手機,精神抖擻,“什麽證?老陸結婚了?”
“是啊,所以你放心,他真的只是純粹欣賞你閨蜜的才華。”
“他跟誰結的婚?”顧傅青急于知道八卦。
“一位神秘的美人。”說完,徐向奇就把電話給挂了。
那這樣看來,陸斯承真的只是欣賞瑤瑤的才華?
“老陸到底是跟誰結的婚?”顧傅青抓耳撓腮的起身要去找徐向奇。一邊穿衣服一邊嘟囔,“誰能想到呢,最不可能的一個居然是頭一個結婚的。”
顧瑩瑩也萬萬沒想到,這才短短幾天,陸斯承這個狡猾的黑心資本家就結婚了。
真不知道是哪只可憐又無辜的小羔羊落入了他的狼口。
不過既然陸斯承對她閨蜜沒興趣,那顧瑩瑩就放心了。說不定真的是那黑心資本家良心發現,想瞻仰瞻仰藝術氣息,随手做件好人好事呢。
因為得到女三太過高興,所以蘇家瑤完全忘記了今天自己結了個婚,多了個老公的事情。
直到跟顧瑩瑩挂斷電話,她也沒想起來,自然也忘了跟顧瑩瑩說這件事。
盛高總裁辦事處。
陸斯承擡頭看了一眼身側的落地窗。
窗外燈火闌珊,車水馬龍,白日陽光隐沒,城市夜間的活力開始出現。
範淩拿着資料進來,站在陸斯承面前講解這次海外的收購案。
這次的收購案是由周峰沉主要負責,雖然是第一次,但辦的還算漂亮。
按照周峰沉跟陸斯承還有新上任陸太太的關系,範淩以為自家老板會對這位助理抱以偏見。
“嗯,不錯。”陸斯承看完周峰沉的收購案,點頭道:“年底獎金翻倍。”
範淩:……
自家老板果然是無情的資本主義黑心機器。
“好的,先生。”
“還有。”陸斯承緩慢擱下手裏的鋼筆,鋼制的筆身跟玻璃桌面發生碰撞,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響。
“公司禁止辦公室戀情,周峰沉和楊靜違反規定,讓人事部處理一下。”
果然。
範淩不敢再有半分懈怠,立刻點頭道:“好的,先生。”
原來這份翻倍的獎金,是離職前的煙花。
處理完了周峰沉和楊靜的事情,範淩正準備說下面的話題,自己的手機卻突然響了。
專屬鈴聲立刻就讓範淩知道來電者是誰。
“對不起,先生,是我女朋友。”範淩趕緊把電話挂了,小心翼翼的解釋道:“她比較喜歡查崗。”
按照從前的規律來看,這位大老板最不喜歡員工利用自己的工作時間來處理自己的私人問題。
其對這方面的冷酷程度從能毫不猶豫辭退一位工作能力雖強,但卻觸碰了辦公室戀情逆鱗的員工中窺探一二。
陸斯承的指尖撫過冷硬的鋼筆,微微沉思片刻,然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毫無動靜。
與此同時,範淩的手機又響了。
範淩正準備挂斷,那邊陸斯承開口了,“接吧。”
範淩的臉上露出驚恐之色,“先生,我馬上分手。”
陸斯承:……
“接。”
看出陸斯承不是在開玩笑,範淩戰戰兢兢的接起電話,卻也不敢多說,只說自己正在工作,然後就迅速挂斷了。
辦公室裏陷入奇怪的安靜,範淩小心的去看陸斯承的臉色。
男人雙手交叉抵住下颌坐在那裏,身上的西裝微微撐起雙肩弧度,散亂的發絲遮在前額,讓這位平日裏看起來不好親近的大老板多了幾分人情味。
“女朋友會這樣?”
“我的女朋友比較黏人。”範淩看出自家老板似乎有點興趣,便繼續道:“我們每天都會聊天,只要晚回她一點都要說一下自己剛剛在做什麽事情。”
“當然,我絕對不會影響到工作的,先生。”
陸斯承沉吟半響,揮揮手讓範淩下去了。
辦公室內陷入安靜,映襯着旁邊落地窗外的燈火更甚寂靜。
陸斯承拿起自己的手機,劃拉了一下,然後打開微信,找到蘇家瑤。
蘇家瑤跟顧瑩瑩聊完,趕緊又去把《江山如畫》的原著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