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蘇家瑤溫順又內斂,從未受到過這樣的撩撥。

在她的人生裏,做過最叛逆的一件事就是背着她媽放棄了安穩的師範類學院,去報考了電影學院,然後進入娛樂圈。

跟眼前的男人結婚,大概是她做過的第二件叛逆事。

在蘇家瑤的認知裏,她跟陸斯承的婚姻裏并不會産生愛情,她只是找了一個各方面都比較普通的隊友一起共度以後苦痛的人生罷了。

當然,其中有99%是周峰沉的助力。

而現在,這位被關在門外的“媒人”也不知道走了沒有。

不過現在的蘇家瑤确實是沒有心情去關注周峰沉了。

屋內沒有開燈,位處八樓,窗簾也沒有拉上,蘇家瑤能看到不遠處馬路牙子邊的綠植樹木,于冬日之中高高聳立。

鋼筋水泥的繁華世界,翠綠的點綴就像是開在鐵板上面的一簇花。

嘴唇刺痛,殘留着屬于男人的味道。

“你連換氣都不會,嗯?”

男人低啞的聲音萦繞在耳畔,蘇家瑤卻已經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

她想,那應該是薄荷的味道。

喜歡陽光的,生長在陽光下的薄荷,卻極近冷感。

陸斯承的手修長白皙,看起來漂亮極了。可此刻在黑暗中,那只手舉起來就能罩住她整張臉。

蘇家瑤下意識顫了顫眼睫,有一種恐懼感。

幸好,那只手只是憐惜地撫過她的淚痣,帶着薄繭的指腹長久的停留在上面。

黑暗中,男人的輪廓逐漸融入暗色之中,蘇家瑤只能看到男人濃墨色的眼瞳。

陸斯承的眼睫很長,漂亮的剪影落在眼睑下,窗外明火搖曳,蘇家瑤仿佛在裏面看到了自己的臉。

彷徨、害羞、恐懼。

陸斯承看着她的那顆淚痣,憐惜地俯身親吻,像是在透過這顆痣,親吻回憶裏的某些東西。

男人上身的衣物不知何時已經褪去。

蘇家瑤的指甲被修剪的圓潤粉白,此刻無助地抓着他的背部,就像一只溺水的蝴蝶一般,漂亮的羽翼被水漬沾濕,連扇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算勉強扇動起來,也立刻就會被男人按回去。

平日裏看起來斯文清冷的男子,在此刻平添幾分強制和暴戾。

也或許,這才是男人隐藏在這副皮囊之下的真實模樣。

窗外風聲蕭蕭不停,汽車飛速駛過。

蘇家瑤的長發從床沿蜿蜒到床下,像潑開的中國水墨畫。

或許是因為冷,也或許是因為其它,她的身體顫抖的厲害。

“窗簾……”

沒有拉。

後面的話盡數淹沒在兩人的唇齒之間。

除了窗簾沒有拉上,窗戶也開着一條縫。

陰冷的空氣往裏面鑽,蘇家瑤貼着陸斯承炙熱的胸膛,手指觸碰到他柔軟的黑發。

她還以為像他這樣的人,頭發不會這麽軟。

柔軟冰涼的發絲從指縫間溜過,蘇家瑤徒勞的想抓住什麽,最後卻還是順着男人纖薄的後頸線條搭上了他的脖頸。

蘇家瑤指尖向下,因為疼痛,所以下意識收緊了力道,在男人白皙的脖頸上劃出三道印記。

風輕輕吹動窗簾一角,蘇家瑤的所有感官都變得迷糊,可又異常清晰。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塊躺在砧板上的魚,無措又恐懼。

可男人并未因為她濡濕的眼淚而停止。

破碎的聲音循着縫隙飄散在空氣中,蘇家瑤哭紅了眼,也沒有得到黑心資本家的半點憐惜,反而更加激發了陸斯承心中的欲念,愈發過分。

蘇家瑤的睡眠一向很好,也不怎麽做夢。

可這次,她的睡眠狀态卻出現了一點小問題。

她夢到自己被一條巨型蛇蟒纏繞着。

按理來說,蛇作為冷血動物,身體應該是冷的,可這條巨蟒的身體卻是熱的。

它纏着她,像菟絲花絞在樹木上一樣,把她像獵物一般圈在自己的領地裏。

蘇家瑤的肌膚貼着它的鱗片。

那滾燙的鱗片讓她除了恐懼之外,更多感受到的是燥熱。

手機鈴聲響了。

蘇家瑤猛地一下睜眼,然後才發現哪裏是什麽蟒蛇,分明是男人在睡夢之中将她越摟越緊,才讓她産生了自己被蟒蛇纏繞的窒息感,做了這個奇怪的噩夢。

一只手從她前面伸出來,掏出手機,按掉。

“再睡一會。”

天還沒亮。

雖然冬天本來就亮的早,但蘇家瑤昨晚實在是太累了。

不止是身體,還有心靈。

陸斯承給她的反差沖擊感太強了。

那種強悍的獸性,她只在動物世界裏看到過。

蘇家瑤閉上眼,沒多久就睡着了。

陸斯承躺在她身邊,聽到女人逐漸平緩下來的呼吸聲後,起身。

剛才替蘇家瑤按掉手機的時候,他看到了屏幕上面跳出來的那條信息。

雖然發送人是陌生號碼,但裏面的消息卻讓陸斯承非常清楚這條信息到底是誰發的。

男人站在八樓的陽臺上俯瞰下方。

然後掏出手機開始給物業打電話。

“喂,物業嗎?我這裏……”

五分鐘後,周峰沉被兩個雖然已經六十,但明顯身強體壯的保安大叔給架了出去。

蘇家瑤一覺睡醒,已經下午。

她習慣性的去摸手機,卻發現手機關機了。

大概是沒電以後自動關機了。

她插上電,打開手機,就看到一堆短信。

發送者是個陌生號碼,可從短信的內容不難猜出,給她發這些短信的人是周峰沉。

蘇家瑤直接拉黑處理,然後在床頭櫃上看到一張便利貼。

“老板慢睡,有事處理。”

字體漂亮,淩厲飄逸,看似清潤,實則暗藏鋒芒。

跟陸斯承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

真……拔吊無情啊。

不過也是,他們也不是那種感情甚好的真正甜蜜新婚夫妻,蘇家瑤也不指望一覺睡醒還躺在男人懷裏溫存。

這樣真的是很惡心了。

畢竟他們之間沒有愛情。

除了周峰沉的瘋狂短信攻擊之外,還有顧瑩瑩找她出去喝下午茶的邀請。

按理來說,這個時間段顧瑩瑩不應該回國。

蘇家瑤起身,一邊回複她,一邊起身去浴室洗澡。

她走進浴室,巨大的鏡子上照出她現在的樣子。

杏眸香腮,眼眸蕩漾,波光流轉之間能窺見掩藏在其中的一分春色。

蘇家瑤伸手撩開自己的長發,雪白肌膚之上有一點緋紅印記。

再看那濕潤的眼眶,被陸斯承特別照顧的那顆淚痣也隐隐泛出淺淡的紅。

蘇家瑤忍不住想到昨天晚上的事,立時燙得面頰臊紅。

她趕緊洗完澡,挑了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穿,然後裹上羽絨服到達跟顧瑩瑩約定好的咖啡廳裏。

顧瑩瑩單手撐着下颌,看到蘇家瑤過來,趕緊先把自己從國外帶回來的小禮物給了她,然後開始持續性的輸出抱怨自己爸媽瘋狂催婚的恐怖場面。

“我真的是要瘋了,他們居然還要讓我去聯姻,甚至想讓我跟盛高那位結婚!天吶!幸好盛高那位剛剛結婚了,不然我都要跳飛機逃婚了。”

“我覺得那位挺好的。”

大概是因為盛高那位總裁幫助過她一次的原因,所以蘇家瑤對他印象極好,甚至衷心祝福他長命百歲,婚姻生活幸福美滿。

顧瑩瑩:……

看着一派平和端着咖啡輕啜的蘇家瑤,顧瑩瑩選擇原諒她這位眼光不好使的閨蜜。

“對了,還沒問你這次回家怎麽樣了呢,你爸媽知道你跟周峰沉那個渣男分手了嗎?”

“知道了。”蘇家瑤摩挲着手裏的咖啡杯,醞釀了一會兒,正欲開口,那邊顧瑩瑩又道:“我最近又尋摸了幾個青年才俊,等我安排時間讓你們見上一面……”

“我結婚了。”

顧瑩瑩的話還沒說完,蘇家瑤就直接抛出了巨型炸彈。

顧瑩瑩臉上的笑容還沒消失,她帶着笑容看向蘇家瑤,“啊?”

蘇家瑤重複了一遍道:“我說,我結婚了。”

顧瑩瑩用了整整一分鐘消化這個消息,“什麽時候?”

“過年前。”

“蘇家瑤!你結婚了我居然不知道!”

蘇家瑤捂住自己的耳朵,十分慶幸因為過年,所以咖啡廳裏沒什麽人,大家都去熱鬧的地方玩了。

因此,顧瑩瑩這聲巨吼也只是讓零星幾位顧客側目罷了。

“我現在不是告訴你了嘛。”

“你現在才告訴我!”

蘇家瑤放下自己蓋住耳朵的手,一本正經道:“我怕你再給我買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顧瑩瑩的情緒終于恢複平靜,她坐回去,“你的人生總是那麽無趣。”

“所以我不喜歡你的有趣內衣。”

顧瑩瑩:……

“誰啊?那個狗男人。”

“就是你介紹的那個相親對象。”

“不是吧,他根本就配不上你啊!”

“我覺得挺好的。”

顧瑩瑩:……

“那個狗男人叫什麽名字?我要畫小人詛咒他。”

“他叫……”

“算了算了,我不想聽到那個狗男人的名字。”

顧瑩瑩氣沖沖的擺手,一副“我的心肝寶貝居然被一只狗男人搶走了”的心痛表情。

蘇家瑤無奈閉嘴。

咖啡廳裏放着舒緩的音樂,高大的盆栽綠植被擺置在四周,咖啡飄香,透着一股小資的優雅。

顧瑩瑩突然擺正臉色,“蘇家瑤,你是不是因為周峰沉,所以才跟這個男人結婚的?”

蘇家瑤沉默了一會兒後道:“有這個原因,不過我也确實覺得他不錯。”

顧瑩瑩面露鄙夷,“我從前怎麽沒有發現你是個戀愛腦,居然還搞閃婚,那個狗男人到底有什麽優點吸引你了?”

蘇家瑤努力想了想,面色咻然微紅。

她伸手将自己垂落下來的發縷撥到耳後,聲音被咖啡廳裏面的音樂聲淹沒,可顧瑩瑩還是聽清楚了。

“因為他有八塊腹肌?”

顧瑩瑩:……

因為減肥,所以蘇家瑤最近吃的很少,每天吃的東西就是白水泡蔬菜。

這也就導致她的體力大不如前。

男人壓在她身上,手指撫過她濕潤的眼尾,語氣之中帶着戲谑,“你體力好差。”

蘇家瑤想說這都一個小時了,不是她體力差,而是他體力太好了。

雖然她現在确實體力差了一點,但也不能否認陸斯承的體力太好了。

蘇家瑤并沒有經驗,可她也知道,像陸斯承這樣的體力絕對不正常。

距離蘇家瑤進組還有三天。

一想到這三天都要跟陸斯承在這個屋子裏度過,蘇家瑤就莫名的有點……害怕。

幸好,經紀人說進組時間提前了,讓蘇家瑤收拾東西,他明天就過來接她去劇組。

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蘇家瑤如釋重負。

她一臉鄭重的将這個消息遞給陸斯承看,眉梢眼角都是掩飾不住的高興。

陸斯承靠坐在床頭,手裏拿着一本書,他推了推自己的金絲框眼鏡,目光從女人的手機屏幕上滑過,然後慢條斯理地合上了書。

男人動作優雅,可在蘇家瑤看來,就像是野獸戴上了口布,看似文明,實則本質還是預備拿着刀叉準備進食。

男人垂眸看她,那張俊美如神袛一般的面容在床頭燈的照射下好看到令人發指。

“時間不多了。”

蘇家瑤:……

冬日淩晨,霧氣未褪,反而呈現出一種雲山霧罩般的陰冷感。

蘇家瑤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又響了。

并未陷入深眠的陸斯承擡手挂斷電話,然後随意瞥了一眼,就是這一眼,讓男人下意識皺起了眉。

蘇家瑤的手機并沒有設置複雜的密碼,她打開手機的時候也從來不背着陸斯承,因此,男人清楚的知道她的開機密碼是她自己的出生日期。

陸斯承面無表情地盯着手機看了一會兒,然後拿過來,用密碼打開。

又是陌生號碼發過來的一堆短信。

除了那些膩膩歪歪求原諒的話,最後是一個鏈接。

陸斯承點開鏈接,跳轉到一個網頁,上面全部都是蘇家瑤跟周峰沉的照片。

周峰沉:【瑤瑤,這些都是我們一年多來的回憶,你真的不願意原諒我這一次嗎?】

陸斯承的手指停留在兩人的其中一張照片上。

周峰沉伸手攬着蘇家瑤,兩人親密地貼着臉。

美人微微垂眸,長發披散,身後海風藍天,身上是一件單薄的白色裙子。

其餘還有很多照片,雖然并沒有過分親密暴露的東西,但這對于陸斯承來說,絕對是一種挑釁。

周峰沉:【瑤瑤,我在你家門口,你不原諒我,我就一直在你家門口等你。】

陸斯承冷笑一聲,将全部信息都删除了,并把這個陌生號碼拉黑,然後垂眸看一眼睡得酣熟的蘇家瑤,男人的指腹輕輕擦過略微破損的唇角,眼神深谙。

窗外霧氣似乎更濃了一些,貼在透明玻璃上,整個世界都被蓋了起來。

此起彼伏的鳴笛聲從窗戶外面清晰的傳入進來,擾得人不得安生。

可因為實在是太累了,也因為早已習慣這份嘈雜,所以蘇家瑤并沒有醒。

陸斯承走進浴室,沖了一個澡,然後随手從浴室裏取出一件白色浴袍穿在身上,戴上金絲框眼鏡。

浴室燈光明亮,照射在眼鏡框架上,折射出無生命的冷光。

陸斯承穿着拖鞋,走到門口,對着門口的鏡子随意撩了撩濕漉漉的頭發,才慢條斯理的打開門。

冬日淩晨,天氣很冷。

門一開就有一股冷空氣往裏面鑽。

門口的臺階上坐着一個男人。

男人佝偻着身體,顯然是被凍狠了。他蹲在那裏,凍僵的手指使勁戳着手機屏幕,一遍又一遍的發送短信。

當周峰沉聽到身後的開門聲時,他正在給蘇家瑤發第十八遍短信。

周峰沉滿臉驚喜地站起來,然後轉身,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的男人。

男人穿着名貴的白色浴袍,頭發微濕,雙手環胸靠在那裏,俊美無俦的面容上帶着淺淡而譏诮的笑意,就那麽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周峰沉愣在當場,張開嘴,連話都不會說了。

半響之後才吶吶道:“陸,陸先生?您怎麽會在這裏?”

陸斯承但笑不語,搭在臂彎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随後聲音低啞的開口道:“找哪位?周助理。”

俨然一副主人上位者的姿态。

周峰沉的視線落到陸斯承似乎是不經意敲動的手指上。

左右的無名指上戴着一枚熟悉的戒指。

如果周峰沉沒記錯的話,這分明就是蘇家瑤上次拍照給他看的那款。

被他嫌棄便宜的男款,現在卻戴在這位尊貴無比的盛高私人銀行總裁的手上。

視線再往上。

周峰沉看到了男人脖頸上尚泛着血絲的痕跡,那明顯是在激烈□□之時被抓傷的。

“我,我找瑤瑤……”

周峰沉心中産生了一個念頭,可他又覺得不可能。

怎麽可能呢。

蘇家瑤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十八線,就算長得再好看,又哪裏高攀得上盛高私人銀行的總裁?

陸斯承眸色微冷,嘴角卻是泛着笑的。

“周助理,瑤瑤現在已經跟我結婚了,你這樣稱呼她,不太合适。”男人眉宇微凝,似帶苦惱。

說到這裏,陸斯承的表情又更深了幾分,“或許,你可以喚一聲,陸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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