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親近

“晚晚吃飯了麽?”林幸說完自己,不忘問一句徐溪晚,徐溪晚的回家顯然讓她很高興,她兩只胳膊摟住徐溪晚的脖子,臉蛋興奮得紅撲撲的。

“吃了。”徐溪晚抱着林幸坐到客廳的沙發上,她的大腦一整天都保持超高速運轉,一刻不得放松,這會兒累得不想動彈,她整個後背靠着沙發,單手解了襯衫領扣,微眯着眼小憩。

林幸看了她一會兒,輕輕從她腿上爬下拉,跑到廚房,給徐溪晚倒了一杯水。

“晚晚。”林幸兩手捧着徐溪晚的馬克杯回客廳。

徐溪晚睜眼。

林幸把水杯遞到她面前,“晚晚喝水。”

馬克杯在林幸的小手裏顯得巨大,徐溪晚托着馬克杯的底接過來,水是溫的,剛好入口。

這孩子,心思敏感細膩,照顧起人來,比成年人還細致周全。

徐溪晚喝了一口水,誇獎道:“乖。”

林幸只得徐溪晚一個字的一句誇獎便心滿意足,嘿嘿笑起來,見牙不見眼,模樣嬌俏,憨态可掬。

徐溪晚回家之後習慣先休息一會兒再去洗澡,林幸知道她這個習慣,等徐溪晚喝了水,又跑到廚房去,從保溫杯裏倒了一杯熱牛奶,放在客廳茶幾上,等徐溪晚休息好了剛好能喝。

牛奶是保姆走之前先熱好的,林幸自己那一杯保姆已經提前讓她喝了,多煮的這杯是特意給徐溪晚留的。

放下牛奶,林幸拿了自己的睡衣先去浴室洗澡,她個子矮夠不着花灑,徐溪晚之前已經找人又在浴室裏裝了一個兒童花灑,方便林幸用。林幸洗完澡,穿着睡衣出來,到客廳拍拍徐溪晚的膝蓋,徐溪晚醒過來,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林幸道:“晚晚,洗澡啦。”說着把茶幾上的牛奶端給徐溪晚。

“嗯。”徐溪晚醒醒神,順手接了杯子,一飲而盡。

她今天着實累了,喝完牛奶,沒注意自己上唇沾了一圈白色,林幸見了,兩手捂着嘴,咯咯直笑,“晚晚是白胡子老爺爺。”

徐溪晚摸了摸嘴唇才知緣故,壞笑一聲,抱着林幸,把嘴邊的牛奶蹭到林幸臉上,“哈哈,現在小幸也是白胡子老爺爺。”

逗得林幸笑得更厲害,“我不是白胡子老爺爺,我是白胡子小爺爺。”

這要是讓徐溪晚那一幫下屬看見自家副總這樣,恐怕得驚掉兩層下巴。

鬧夠了,徐溪晚給林幸擦幹淨臉,讓林幸去睡覺,自己也準備去洗澡。

林幸自從上次生病之後,再沒回過自己的小卧室,都在徐溪晚卧室裏和徐溪晚一起睡。林幸睡覺從來不用人哄,徐溪晚洗完澡,擦着頭發進房間時,林幸已經乖乖蓋着被子躺好,閉着眼睛睡着了。徐溪晚怕吵醒林幸,拿着吹風機去外面吹頭發。

等徐溪晚吹完頭發上床,剛鑽進被窩,林幸便條件反射地貼近她懷裏,嘟囔道:“晚晚抱。”

這孩子,越來越會撒嬌了。

徐溪晚抿嘴一笑,回手摟着林幸,關了燈,也閉上眼,“好。”

徐溪晚懷裏有淡淡的、清新的花香,聞起來讓人安心,林幸忍不住又往她懷裏鑽了鑽。

年前各種年終總結、財報,徐溪晚忙得不可開交,到了過年前一天,所有事務暫且告一段落,她終于得閑。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公司裏基本都放了假,連薛曲雙都回去過年去了,徐溪晚沒什麽事可忙,也早早下班回去。

往年過年徐溪晚都是一個人。

她雖是徐家人,沒入家譜,沒有名分,徐家也沒人把她當回事,她出國的頭兩年,她父親徐泰宏還記得打個電話給她,客套性地讓她回徐家過年,徐溪晚推脫國外沒有假期回不去,她在電話裏都能聽出她父親松了一口氣之後的大喜過望,頓時覺得過年真是沒意思,推脫兩次之後,再沒人讓她回過徐家,徐溪晚也再沒過過年。

今年有點不一樣,今年徐溪晚家裏多了個林幸。

徐溪晚今天下班有點早,司機把她送到小區門口,徐溪晚心情不錯,溜達着走到自己家樓下,她家住六樓,徐溪晚心念一動,想試試從這裏能不能看到林幸在家裏幹什麽,剛一擡頭,就和陽臺上眼巴巴等着的林幸撞了個對眼。

林幸坐在窗臺上,兩手扒着窗戶,睜着倆大眼珠子往這邊看,那模樣,就和等主人回家的小狗似的,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林幸發現徐溪晚也在看自己,立刻興奮起來,站在窗臺上使勁和徐溪晚揮手,恨不得能一下蹦到徐溪晚那兒去。

徐溪晚也揮手對她微微一笑,低頭進了樓道。

林幸幾乎是立刻蹦了下來,小短腿飛奔到玄關,站得筆直乖巧,等着她的晚晚推門回來。

保姆正給林幸做晚飯,被林幸動如脫兔這一下子驚着了——天地良心,她到這家做飯這一個多月,還是第一次見這個安靜腼腆的小姑娘興奮成這樣,差點一不留神就撞在門上。

徐溪晚開門的那一瞬間,林幸臉上笑容更大,“晚晚,你回來啦!”

“是啊,我回來了。”今天徐溪晚回家很早,心情本來就好,因為林幸,心情更好,抱着她問道:“小幸每天都在陽臺上等我回來?”

林幸被徐溪晚當場戳穿,顯然有些不好意思,小臉都紅了,扭捏道:“我怕看不見晚晚,不知道晚晚回來了……”

“小傻子。”徐溪晚曲起食指刮了一下林幸小巧的鼻尖,“那叫錯過。”

林幸不解,“什麽是錯過?”

“就是我回來了,而你剛好不知道。”

“哦……”林幸懵懵地點頭,并不十分明白。

保姆來這一個月,除了剛來那天和徐溪晚打了個照面,這一個月間都沒見到過她一次,今天徐溪晚難得提前回來,保姆在廚房做飯,也趕緊擦擦手出來迎接,“徐小姐,你回來啦。”

“嗯,王姐,辛苦你了。”對上保姆,徐溪晚的笑容明顯冷淡下來,雖然很得體,卻也很疏離,禮貌而有分寸,不自覺把“自己”和“別人”劃出了一條明顯的分界線。

徐溪晚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冷淡性子,對誰都是彬彬有禮、客套疏離,和自己的母親都不甚親近,當年徐家的老管家奉命把徐溪晚接回去,一路上都暗自感慨,明明是個見不得人的私生女兒,卻生得比徐家那些嫡親的少爺小姐還矜貴些,徐家這幾代人,一代不如一代,偏這一個私生女,頗有些當年徐家老爺子的風範。

好像徐溪晚的耐心和溫情天生是為了留給這麽一個叫林幸的小姑娘的,在此之前,徐溪晚從沒和誰如此親近過。

或許是敏感腼腆的小姑娘,天生能觸到人最柔軟的那根神經,讓人不舍得對她冷淡。又或許是林幸太脆弱,像只無依無靠的小獸,依賴你、信任你,刺激起人本能的保護欲。這叫做人性。

“徐小姐不用客氣啦,您先帶着小幸坐一會兒,飯馬上就好啦。”保姆說着,又回廚房忙活。

徐溪晚開的薪水豐厚,每天又只用做三頓飯,這樣的好工作打着燈籠都不一定找得到,保姆拿人錢財為人打工,自然也不介意家主性格冷淡一點,她做完晚飯,跟徐溪晚請了回去過年的假,徐溪晚不僅同意了,還給她包了個相當豐厚的大紅包,保姆樂得跟什麽似的,不住地道謝,又跟徐溪晚和林欣拜了早年,這才走了,房間裏只剩徐溪晚和林幸,霎時間安靜下來。

吃完飯,徐溪晚帶着林幸在客廳看電視,林幸看動畫片,徐溪晚玩手機,林幸突然道:“阿姨說,明天就過年了。”

“嗯。”徐溪晚道,“小幸喜歡過年麽?”

“喜歡。過年,有好吃的。”即使嚴苛如舅媽,過年的時候也會給林幸幾分好臉色,林幸的日子總會好過幾分。

“晚晚喜歡過年麽?”林幸也問。

徐溪晚想了想,無所謂喜不喜歡,她長年在國外,又不在華人聚居區,基本沒什麽人慶祝中國年,有時候春節都過去好幾天了,她看報紙,才想起來,哦,原來過年了。

“還行吧。”徐溪晚說。

林幸敏感地覺出徐溪晚的情緒冷淡不少,林幸不懂,過年是件讓人高興的事,為什麽徐溪晚會情緒低落。

“晚晚。”

“嗯?”

林幸小心翼翼地擡頭看徐溪晚,試探着問,“晚晚今年要回家過年麽?”

徐溪晚聞言一愣,下一秒又立刻明白了。

林幸是怕自己把她一個人丢在這裏。

從小被人遺棄的孩子是沒有安全感的,林幸又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徐溪晚聽她問出這一句,微微心酸,又略有些寬慰。

能問出來,總比一直悶在心裏不敢說強些,人嘛,總得一點一點改變。

徐溪晚微笑道:“這裏就是我家。”

她又說,“也是小幸家。”

這一句話,就讓小姑娘滿足得不得了,對着電視一個人傻樂。

也許是小孩子的笑容太有感染力,徐溪晚看着她樂,也不自覺跟着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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