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仙道求索(七)
這是敲打。
玉衡溫和俊秀的笑意不變, 起身行禮,“謹遵掌教教誨。”
他一身白衣更顯文弱, 常年窺視天機,身體比同境界的修士都要差些, 眼下面上還有些潮紅, 看着像是在忍耐不适, 陸掌教頓時就心軟了。
“師叔也是為你着想, 天機不可多窺視,影響壽元, 無大事你就在玉衡峰靜修, 改日師叔去求老祖,詢問可有續命之法。”
“師叔好意。”玉衡輕笑了下。
“好了, ”陸掌教假咳一聲,“既然老祖已經示下, 秘境之事不可強求, 我們就走個過場, 能則極好,不能也莫要妄為。”
他目光尤其盯着瑤光天樞開陽三人, 這幾個最能折騰。
七人恭敬應下, 散去□□。
待靜室裏面再無他人, 陸掌教給侍奉童子傳了個訊息, 讓他有需要他處理的事情再喚他, 自己則取出掌教令牌, 輸入靈力, 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清嶼宗有一藏書閣,只有掌教及峰主長老等才能憑借身份令牌進入,其中典籍浩如煙海,陸掌教身處其中,靈識極速運轉。
那處秘境他隐約有些印象,仿佛在藏書閣內見過。
而且他有預感,必須盡快尋到它的來歷!
而修真者的預感,尤其是大能,通常比拟卦象。
也就是……十分精準。
另一處,玉衡宮。
白衣文秀的玉衡真人坐于主座,其餘六位峰主分坐兩側。
每位峰主的身側都有一杯散發着充沛靈氣的靈茶,不過幾位峰主可能沒有心思欣賞。
瑤光平素懶散的模樣盡皆收起,表情凝重,上挑的豔麗眼尾顯得淩厲,“玉衡,你說的可是真的?有幾分把握?”
其實瑤光心裏清楚,憑玉衡的城府,沒有八分肯定是不會輕易出口的,何況是面對與他同等地位的其餘六位峰主,他得罪不起。
所以……那秘境最後會落入陳然一個築基小弟子手裏也是真的……
他何德何能!只憑老祖口中的所謂大氣運嗎?
不等玉衡開口,天玑真人清清冷冷一眼掃來,同樣冷淡道,“玉衡,一個小秘境而已,這點價值,打動不了我們。”
瑤光從憤怒中醒來,輕輕撥了一下長發,呷了一口靈茶,穩定她因大幅度情緒波動而不穩的□□靈體,語氣玩味,“不錯,一個小秘境而已,對小弟子來說或許難求,可于我們而言又有何價值,你我的修為不是簡單的秘境能提升的。”
她很清楚玉衡不可能真的那麽蠢,不過她心情不好,不想聽他繞彎子。
“所以,那處秘境到底有什麽玄機,竟讓咱們目下無塵的玉衡真人看上了……”
清嶼宗的玉衡真人,是修真界鼎鼎有名的演算天機的大家,誰都知道這位真人平日裏深居簡出,聽聞身體不好,但因着特殊地位,在宗門地位極高。
聞言,其餘幾位或在觀賞大殿內的裝飾、或在低頭深思、或閉目養神的峰主們都将目光投了過來。
清嶼宗的七峰峰主關系并不怎麽親密,私下裏也是矛盾重重,但在某些方面,戰線卻是相同的。
……
月峰,墨發白衣的女子獨自坐在金桂下,低頭看着石桌上的青花瓷杯。
那細膩光滑的瓷杯中演繹着的正是玉衡宮的畫面。
身姿單薄的青年面對同門的威逼不落下風,他重重的咳了幾聲,又端起身旁的熱茶一飲而盡,臉色才好了些許。
唇角還帶着茶漬,玉衡真人用素白的帕子擦拭,語氣平靜,“幾位同門莫要急切,正如天玑師兄和玉衡師妹所言,不過一小秘境,對我們作用也不大,何必着急。”
幾人同時皺起眉來,玉衡還真是心眼比針還小,太記仇了。
玉衡宮內沉默了幾息,玉衡像是出夠了氣,這才慢悠悠的問道,“幾位可知仙人?”
這不是廢話嗎?幾人齊齊翻了個白眼,開陽真人更是不耐煩,“仙者與天同壽,超脫凡俗,徹底劃清仙凡界限,師兄說這個幹嘛?”
玉衡不理他的挑釁,笑得溫和包容,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吾輩修真之人,所求莫過成仙,壽與天齊,如今,若是真的有仙家之物在面前,幾位師兄弟妹們可會動心?”
真正的……仙家……之物???
天權急急出聲,語氣一反常态的迅速,“師弟說的可是兩萬年之前的仙人之戰?”
兩萬年前,傳聞有仙人降臨此界,在此界上空争鬥,最後兩位仙人,敗者殒命于此,勝者揚長而去。
雖時日久遠,但這樣的大事,傳承至今的大宗門都有記載,所知者,不在少數。
“你又是從何而知?”沉穩冷靜的聲音如同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湮滅情緒激動的幾人。
是一直未開口的天樞。
“是了,”瑤光眼神微眯,“你又是從何而知?別說是你蔔算到的,以你的修為,連老祖的事情都算不到,何況一個仙人。”哪怕是早已隕滅的仙人。
“我可以保證,”玉衡眼底波瀾不起,平靜回視幾位同門,“這消息并不是我算到的。”
不是他?幾人神色微愕。
“是祖師。”玉衡目光隐約帶了點炙熱。
能被玉衡稱為師祖的,只有上上幾任玉衡。
“那一位?”天權微微抿唇,在他看來,能擔得起玉衡所言的那一位,那位玉衡比葉證老祖輩分還要高,也正是他預言到了葉證老祖會帶領宗門走向巅峰。
他對那位玉衡的了解不多,也只是在宗門典籍上看到一些,那位和他們根本不是一個時代的人。
因為什麽隕落的呢……
天權想了想,“第九代玉衡似乎是為宗門測算未來運勢,透支過度,每過幾年,就支撐不住。”
這樣也說得通。
“所以,是第九代玉衡測算出來的。”瑤光下意識認同他的說法,頭點到一半,忽的一僵,“你得到了第九代玉衡的傳承?!”
這話問的是主座上玉衡,玉衡掀起眼睑,竟還有些驚訝,但也沒有否認,“不錯。”
所以他的演算之術才會遠超上一代玉衡嗎?
應當是了。
謝婉看着裏面的畫面,輕輕點頭,就是不知那位玉衡是否也算出了她呢……
有興盛,自然也要有消亡。
那才圓滿。
看到這裏,謝婉玉手在瓷杯上輕輕拂過,結果已經明了,不必再看。
畫面一轉,金雕玉砌的玉衡宮換作一望無際的草原。
這處秘境倒是出乎她預料,她本以為會是一處別府,沒想到卻是重重幻境關卡。
陳然是她親手教導,雖沒有多上心,卻也很清楚,陳然沒有陣法天賦。
不過幻術天賦如何,卻不知道。
又看了一眼被妖獸追着狂奔的陳然,謝婉默道,祝他好運吧。
安穩的日子結束了,主角,就是要在逆境中成長。
……
陸掌教還沒有找到眼熟的玉筒,但童子已經傳了訊過來,各宗門的掌門都有紙鶴傳來,他不得不從藏書閣出來。
修真界慣用紙鶴傳訊,不過地位不同、修為不同,傳訊的紙鶴還是有差別的。
比如眼前這枚,淡綠紙鶴上熟悉的靈力,一看便知是崆峒派掌門。
想起上一次崆峒派掌門的怒吼聲,陸掌教就有裝作沒看到它的沖動。
嘆了口氣,看着面前一行快要集齊七色的紙鶴,陸掌教心知,多他一個也不多。
指尖竄出一抹靈氣,注入淡綠紙鶴,一個幾日前才聽到的熟悉聲音再次響起。
“陸善行!你要發瘋不要拖着我們一起下水!那麽大的事竟然敢不和我們商量就直接公布!你是瘋了還是傻了?!腦袋被妖獸啃了?還是想去忘川谷坐一坐?不要命了?不要以為你們清嶼宗一家獨大就可以為所欲為!這次的事不給我們一個交代沒!完!”
淡綠紙鶴化作一陣清煙消散。
陸掌教苦笑,上次他們家尊者吐血他都沒這麽激動,可見是真的惱了,連一向和他們交好的崆峒派都如此,其餘宗門就更不要提了。
忘川谷是修真界公認處罰罪大惡極威害到整個修真界的修士的地方,崆峒派掌門連這話都說出了口……
陸掌教并不是很在意其餘宗門的意思,可崆峒派向來是支持清嶼宗的,是清嶼宗最大的助力。
他率先回了信過去,首先注明獸潮之事,以及請對方務必重視,再貌似不經意的提了一嘴這是老祖的意思,最後還關切了一番恒玉尊者的傷勢。
崆峒派掌門頓時啞火。
對着那位老祖,掌門他老人家表示年紀大了,連見都不敢見,還反對,開玩笑吧。
就算她把崆峒派的核心秘密給洩露了,掌門也只敢禀報自家尊者,連去質問都不敢。
陸掌教深知,他将此事暫時壓下,治标不治本,早晚有一日集結的怨氣到了頂峰,誰也控制不住。可他沒有辦法,時間不多,由不得他慢吞吞的處理,只能委屈自家弟子在外面受點委屈。
正如陸掌教所料,随着各派弟子流入凡界,除妖衛凡,清嶼宗弟子都收到了一致的惡意。
即使不敢針對,也有意的排擠他們。
“這樣好嗎?師姐,”嬌小女修不敢動手,絞着手指,“會不會太過了,那畢竟是清嶼宗弟子。”
“那又怎麽樣?”被叫做師姐的人輕嗤一聲,“師父說了,清嶼宗理虧,不顧大宗門之間約定成俗的規矩公布了功德之事,你沒見清嶼宗的人都忍讓着我們嘛,他們師長肯定有叮囑,不會有事的。”
是忍讓了,但那不代表連搶走他們的儲物袋也會不聲張,而且,修真界到底還是以實力為尊,師妹擰着眉。
師姐卻已經用特殊手法打開了儲物袋,順便安慰師妹,“好了好了,我有分寸,觀察過,這只儲物袋裝的只有他斬殺的妖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