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葉子星是被一種類似于小時候教室頂上的電扇聲吵醒的,只不過更大,更劇烈,更吵。他睜開眼睛,先是看見了付千鐘微微長出胡茬的下巴,意識還未回籠,手便先伸出去,觸了觸。
付千鐘很快低頭,抓住了他的手,包進手心,低聲道:“醒了?”
葉子星眉頭皺了皺,視線逐漸清晰。他被抱在付千鐘的懷裏,對方高大的身子擋住了大部分的視野,只能看見刷了油漆的鋼架結構頂棚,各種繩索不講究地四處挂着,兩個人的座椅也随着巨大的轟鳴聲震動搖晃。
葉子星愣了一下就想起來這個聲音是什麽了,是直升飛機螺旋槳的聲音。
“星星?”付千鐘看他沒回應,又喊。
葉子星還有點呆愣地看他,沒有應聲,頓了頓,很認真地把眼睛阖起來,用力閉了閉,再睜開。看見付千鐘還在的。
付千鐘臉上是一種介于抱歉和疼惜之間的表情,總歸不是太好,眉頭微微蹙着,但看着他的目光是很溫柔。
“對不起,”付千鐘說,把葉子星攏得近了些,吻他的額頭道歉,“我來晚了。”
葉子星不知道說什麽,他像害怕打破夢境,應話都很輕。
付千鐘的甘苔味環繞在身邊,葉子星的後腦勺還枕着他的手臂,他想稍微動一動,但好像全身的骨頭都是軟的,被付千鐘牢牢吸住,好像離開他就會散架,會活不下去。
葉子星還沒有感受過這麽強烈的依賴,就好像有什麽除卻情感以外的東西,将兩人更緊密地聯系在一起了。
一些零星的片段散落在葉子星的腦海裏,付千鐘握着他的手細細地吻,又與他十指相扣,兩個人一起到達巅峰,葉子星忘情地尖叫出聲。
兩個人都精疲力竭地躺在後座,付千鐘當時也是像這樣環着葉子星,他的東西因為成結了,發洩完也不會退出來,似有若無地蹭着葉子星敏感的內/壁。
葉子星累了,想要推他,卻連手也擡不起來,付千鐘便很小人地把他的手腕拽住了,低頭深深地望過來,葉子星也看他,眼睛裏還都是水,霧蒙蒙地迷茫。
無聲地對視一陣,付千鐘叫他:“寶貝。”
葉子星忘了自己應沒應,付千鐘就捉住了他的無名指。他的動作很輕,讓葉子星覺得癢,用食指中指和大拇指虛虛地環住了葉子星的,從指尖一點一點地蹭到指根,停住了。
葉子星的神智那時候才剛剛回來一點,人看起來還是很懵。他心跳變得很重,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付千鐘還把他當傻子騙,玩笑道:“看見了嗎?這個戒指只有聰明的人才看得到。”
葉子星沒有心情和他開玩笑,眼睛瞪地很大。
付千鐘的臉還帶着笑意,可葉子星看見他喉頭滾動了幾番,接着很有技巧地問:“我們結婚好嗎?”
然後也不等他回答,就喊他付太太,馬不停蹄地吻住了他的嘴角。
葉子星可能不聰明,他的這只手現在被付千鐘抓在手裏,感覺不到戒指。葉子星便焦躁難安,分不清這些畫面是幻想還是現實。
可他也不敢問。
付千鐘比他先開口,嘴唇離開他的額頭,又把自己的臉靠過來貼了帖,問他:“好點沒有?你昨天在車裏吹風,發燒了。”
“是嗎?”葉子星垂着眼睛說。他不記得自己發燒了,發.騷倒是記得些許的。
付千鐘不知道他腦子裏還在想這種東西,以為是剛起來還懵着,也不和他多說了,只是又把人往懷裏摟了摟。
飛機上風也很大,轟鳴聲響在耳邊,葉子星擡頭去看,就能看見付千鐘的頭發被吹得飄起來,亂七八糟。
他的胡子看起來也有很久沒有剃了,嘴巴一圈都是青黑,葉子星和他在一起以後還沒有見過這樣邋遢的付千鐘。
他盯着看,付千鐘便也看他,松了松一直包着的手,叫葉子星終于看到,無名指上确實是沒有戒指的,心便跟着空落落地跳了一瞬。
付千鐘注意到他的視線,表情頓了頓,不确定地問他:“你記得?”
葉子星的眼皮一下子擡起來。
“那什麽,”付千鐘咳嗽了一聲,語速飛快,都知道他知道了還捏造事實,“我給你求婚來着,你答應了。”
葉子星的心跳再次變得快而重,好像蓋過了飛機的轟鳴,一下一下地敲在他自己的耳膜上。
付千鐘見他不說話,就把人抱得更緊了些,将葉子星的腦袋從手臂挪到肩膀上。
付千鐘的聲音和心跳都變得更加明顯了。
“不可以反悔的,付太太”付千鐘耍賴地說,“我們下飛機就去買戒指。”
他的語氣聽起來并沒有多麽緊張,可付千鐘摟得很緊,兩個人胸腔靠着胸腔,心跳貼着心跳,葉子星發現,沒有誰的是慢的。
葉子星忽然都記起來了。
付千鐘臉色不好看地喂他喝水,難耐地哄着他進入,往裏一下下地頂,汗流下來又幫他擦掉。
付千鐘一遍遍問他可以嗎,無奈地說自己不是襯衫變的,吻他的眼淚,很艱難才說出來自己生不了小孩。
葉子星覺得鼻酸,他想了很多,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你…你一直不标記我,就是因為…這個嗎?”葉子星輕聲問。
葉子星的心跳漸漸慢下來了,付千鐘的卻沒有,他這一次停頓了很久,才說:“對。”
“那範思白呢?”葉子星又問。
付千鐘躲不過,只好将範思白拿他基因育兒障礙的事為要挾這樣荒唐的理由老老實實說了,期間和葉子星道歉數次,沒有得到回應。
葉子星瞪着眼睛看機頂,不看他。
“我怕你介意。”付千鐘說。
葉子星抽了下鼻子:“你怕我介意就不告訴我?”
“……”付千鐘有點難堪,“我也怕你不要我了。”
葉子星不說話了。
兩人沉默一下,付千鐘抱着葉子星的力道忽然松動了:“其實徹底标記也可以抹除的,如果你——”
“我抹個屁啊!”葉子星這個人很懂得恃寵而驕,不安的時候比誰都膽小,這時候又擡手就敢打人了,雖然軟綿綿的沒什麽力道,但是罵人罵地很大聲,“付千鐘你是傻逼吧?”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啊?”葉子星抱怨起來,人也精神了很多,又開始數自己的委屈了,“我在醫院走廊一個人哭,還打電話給你,你還騙我。”
葉子星說着自己也覺得可憐,流了兩滴眼淚:“還有那麽多喜歡你和範思白那個賤卝貨一對,他明明就是小三,不要臉!瞎了他們的狗眼!”
付千鐘全都應和他。
葉子星說得累了,自己休息了一會兒,忽然又擡頭,瞪着付千鐘。
“我怎麽這麽可憐啊!”葉子星喊,“都是你害的!付千鐘大傻卝逼!”
葉子星真的是用喊的,喊完自己都喘氣。駕駛員也被這聲音引得偷偷扭了頭,看見付千鐘居然還挺高興的樣子,一副要笑不敢笑的表情。
付千鐘想起某個電話裏付太太的教誨,覺得現在用也許正合适,從善如流地道:“是是是。”
駕駛員被付千鐘找到對象前後巨大的差距驚地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