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許願

趙磊也被老師叫到辦公室了,這節課數學老師為了處理師城和趙磊的事沒有來上課,而是讓我們上自習課。

自習課上,每個人的心思都因為上節課的事情而亂了起來,因此,教室亂得厲害,下位的下位,說話的說話,好像是一個嘈雜的菜市場。

班花斜了我一眼,不耐道:“傾一念,都怪你,你看師城為了你打了幾次架了?”

我不知該說什麽,自從和我在一起,師城确實一直被我拖累。

周敏轉過身子,“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這能怪傾一念嗎?班上那群人什麽德性,不打行嗎?你還有沒有是之非心?”

班花氣得臉通紅,沒好氣說:“周敏,也只有你喜歡這個...”

周敏搶她的話頭,“這個什麽?你不好好說話,小心我甩你幾個耳光!反正我又不是老師眼中的好學生,我也不怕了!破罐子破摔!”

班花顯然沒料到周敏會這樣說話,她紅着一張臉,終究是什麽話都沒說。

我拉了拉周敏,小聲說:“周敏,謝謝你,還有別說了,我不想你也因為我被老師叫到辦公室。”

周敏湊到我耳邊,輕輕說:“吓吓她的,我也不敢。”

我看着她,對她笑了笑,再次說了聲:“謝謝。”

周敏看着我,然後臉就紅了,小聲道:“我才不要你說謝謝。”

“你瞧,那人好像是師城的媽媽,哇靠,真的請了家長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我順着他們的目光朝窗戶看去,便見一個阿姨匆匆從窗前穿過,她面色蒼白,身形消瘦,确實是師城的媽。

沒想到數學老師竟然将師城媽都叫來了。

周敏小聲道:“都叫家長了,事情真的很嚴重了。”

我心裏擔憂,不知道學校會怎麽處理這件事,偏偏這時,王秉文的那群狗腿幸災樂禍道:

“趙磊這打挨得值了,師城估計要被學校請回家了。”

“請回家倒不至于,畢竟師城還要在高考為咱們學校争光呢。估計老師也要在他媽面前說些什麽。”

“咳咳咳,你家師城啊,越來越不像話了,看,他把同學打得什麽樣子?”林郎學着數學老師的音調,“這師城啊,不學好!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好苗子都歪了!”

林琅的話,讓其他人哈哈大笑。

王秉文呵呵笑道:“你說他媽會怎麽做?”

林琅聳聳肩,嘻嘻哈哈:“誰知道,大概會對老師說,我會好好教育他之類的吧,啧,這樣想着真無趣,還不如給他幾個耳光,打得他長記性。”

王秉文突然看向我,他慢悠悠道:“你別說,他媽真會這樣做。畢竟窮人才會将讀書當做唯一的出路,再加上他家那種狀況,他可謂是家裏唯一希望,你說他媽怎麽不打他?”

林琅手上做着甩耳光的動作,嘴裏“piapiapia”幾聲。

我也不知道是氣得還是急得,一下從座位站起來,看着王秉文,一字一頓道:“你真惡心!”然後我看向班上的其他嘲笑過,嬉鬧過的同學,再次道:“你們也惡心!你們全都惡心!”

我想我的聲音我一定很大,因為剛剛還嬉嬉鬧鬧的班級突然都靜了下來,他們全都看着我。

“你說什麽?”

王秉文微微歪着腦袋,那雙鳳眼牢牢地盯着我,要是在以往我是會很害怕的,可是此刻,我像是突然爆發了無數的勇氣,我也看着王秉文,重複說:“我說你們很惡心!”

“我靠!傻子不得了了,也欠教訓啊。”

“男朋友受罰了,傻子當然生氣了。”

“師城幫傻子打了三次架了,說不是真愛,我都不信,要是把這事搗鼓到老師和師城媽那裏,肯定會更加翻天覆地羅!”

“......”

依然有人口不擇言,我氣得渾身發抖,周敏也朝着他們怒道:“你們怎麽這麽龌龊!一直欺負人有意思嗎?”

王秉文卻是什麽話都沒說,他朝我走過來,停在我的面前,班上其他人立刻都安靜下來,像是看一場好戲。

“你說我惡心?”

他比我要高上不少,看着我時,有點居高臨下的意味,此刻,他微微挑着鳳眼,帶着幾分陰郁的戾氣,讓那張俊秀的臉,都顯得陰沉可怕。

周敏也吓得不敢再多說話了,她只是小聲道:“王秉文,你幹嘛,你還想打人嗎?”

“說呀!”

王秉文沒有理會周敏,卻是突然朝我怒道。

周敏趕忙拉了拉我,示意我別說話,我也不知道怎麽了,此刻,我只想破罐子破摔,我直視着王秉文,說道:“對!我覺得你很惡心!”

下一刻,随着班上女生的驚呼,我被王秉文捏着下巴,死死地壓在桌子上。

“傾一念,你憑什麽說我惡心?啊?”王秉文的眼睛似乎要噴出火來,我的背被狠狠地抵在桌子上,痛得我說不出話來,肯定是被撞破皮了。

王秉文離我太近,他灼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下巴被他的手用力捏住,我用力地偏過頭,不想去看他。

王秉文看着我,有些怔怔發愣。

就在這時,周敏叫道:“王秉文你快放開傾一念,老師來了!”

陳和也來拉了一把王秉文,“王哥,老師真的來了!”

王秉文這才将我松開,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從我身上起開。

周敏将我拉起來,“快,回座位。”

我“嘶”了一聲,後背痛得厲害,坐回座位。

這時,數學老師進了教室,怒道:“你們怎麽這麽吵,都不想好好學習了是吧?”

班上立刻安靜下來。

師城和趙磊也從後面跟上來。

我看向是師城,幾乎是一瞬間,我就發現師城的一邊臉紅得厲害,他臉上冷淡,平時黝黑的雙眼此刻好像也淡了不少,漠然得讓人看一眼就心涼。

老師讓師城和趙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在講臺上大談特談班上同學要和睦相處,不能勾心鬥角,你打我鬥雲雲。

我卻完全聽不下去,只是回頭頻頻看着師城。

師城微微低下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臉色。

趙磊坐在座位上,得意洋洋,對他的狐朋狗友使了眼色。

周敏小聲道:“看來師城受到的懲罰比較多。”

我只覺得坐立不安,我想看看師城,我想知道他媽到底說他什麽了,老師又是怎麽處理的,他是不是受了委屈。

終于等到下課,這是最後一節課,同學們慢悠悠地收拾着書包,有人叫着:“趙磊,老師怎麽說得?我還看到有人媽都來了,怎麽回事?”

趙磊笑得嘚瑟,“我告訴你,要不是那阿姨明事理,當着我和老師的面,這樣‘哐哐’連打...”趙磊看了一眼師城,“幾個耳光,我絕對不會這麽算了,我還要醫藥費呢!”

陳和誇張叫道:“王哥果然猜的沒錯!那個阿姨真是個名事理的!”

趙磊又擺擺手,“我也不是不講理的,我說沒事沒事了,哎,都是同學嘛!你還別說,家裏教育嚴,對孩子就是好,你看,這不,咱們班長成績這麽好,哪像我媽從來舍不得打我,所以我成績才這麽差啊哈哈...”

我死死咬着嘴唇,唇邊開始有微微的腥甜。

師城沒說什麽,慢慢地收拾着書包,似是什麽事都沒發生。

而其他人開始小心翼翼地偷看師城的臉,小聲道:“趙磊真沒吹牛,班長媽真兇。”

王秉文将書包往身上一甩,嗤笑一聲,對趙磊說:“得了,瞧把你得意的,今晚開個PARTY鬧一下?我請客。”

王秉文又看了看四周,“還要誰想玩的,都可以來,我請客啊。”

他的目光最後落向我,又看了一眼師城,勾唇輕笑一聲,懶洋洋道:“走羅!”

一群人擁着他,像是擁着古代的太子,招搖過市,大搖大擺。

師城等他們走後,這才背着書包,班花叫道:“師城,我跟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師城已經淡淡道:“不用。”就一人往前走了。

周敏小聲嘆了氣,“這次你去安慰他,我絕對不會攔着你了。”

我忙跟了上去。

一路上,師城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後,我們之間始終隔着有兩米的距離。

我知道師城現在什麽都不想說,他只想一個人待會。

他自尊心很強,我無法想象他媽當着老師和趙磊的面前打他時,他那時的心情。

清貧,努力裹挾着他,嘲笑,自尊壓抑着他。

我無法再繼續想下去,好像呼吸都要困難了。

師城上了公交車,我也跟了上去,我們隔着很多人,我扶着桅杆,就那麽靜靜地看着他。

可是車上人很多,我被擠得東倒西歪。

我低下頭,想要尋找個好點的地方,就在這時,手臂被人輕輕一拽,我靠在了一人懷裏,我擡起頭,才發現師城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來到我身邊。

“師城。”

我看着師城已經紅腫的一側臉,想要擡起手,去撫摸,可是我還是忍住了。

師城輕輕地笑了笑,也沒說什麽,哀傷又勉強。

這抹笑,好像化成一柄刀,劃過我的心口,汨汨流着鮮血。

我偏過臉,望着窗外,不再去看他,我靠在他的身邊,感受着他的呼吸,陪伴着我的少年。

可是,當我看到窗外的那蛋糕店時,我才猛地驚醒,對啊,我怎麽能忘了呢,今天是師城的生日,是我很久以前就期待的師城十八歲生日。

我的書包裏還有游樂場的門票,我明明早上還記得很清楚,可是因為這一系列的事,我竟然到現在才想起。

車子到站了。

師城和我下了車。

我知道師城又要去打工,幾乎是一下車,我就拉住師城的手,“師城,我買了附近游樂場的票,我們去玩吧。”

師城看着我,沒說話。

我喉嚨有些澀然,“去吧,師城。”今天是你的生日啊,你是不是早就忘記了。

師城擡起手,摸摸我的臉,笑笑,“好啊。”

我拉着師城來到游樂場,一路上我叽叽喳喳,盡量活躍氣氛,我知道我不能去問師城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也不能直白地去安慰他,他是那麽要強的一個人,從不願将屈辱和痛苦告訴他人。

我只能等他慢慢痊愈,我了解師城,已經超過了我自己。

師城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他捏了捏我的手,輕輕地問:“念念為什麽今天想着來游樂場?”

我指着不遠處的摩天輪,說:“因為我今天想跟你坐摩天輪。”

我又說:“聽說,坐在摩天輪許願能夠實現。”

師城問道:“那念念想許什麽願?”

我看着師城,然後走過去,抱着他:“今天該是你許願啊。”

“啊?”

我的眼淚流下來了,但是我将臉埋在他的懷裏,不讓他發現,“因為,今天是你生日啊,是我男朋友的生日啊。”

師城沉默了下來,然後他才說:“今天是我生日啊。”

他笑着說:“已經好幾年沒過生日了,我都忘記了。謝謝念念。”

師城抱着我,我們就這樣靜靜抱着一會兒。

“師城,你想許什麽願呢?”

師城的頭埋在我的頸窩裏,輕輕地說:“我想讓我的念念過上好日子。”

我重重地“恩”了一聲,不敢再說話,因為我知道我已經泣不成聲。

“還有,祝我自己十八歲生日....”師城将我摟得更緊了,“十八歲生日快樂吧。”

然後,我的頸窩裏感受到溫熱。

它們滑過我的頸窩,流入我的心裏,将我的心髒緊緊握住,一點一點的抽痛。

師城的頭抵在我的頸窩,将我緊緊抱着,不再說什麽話,除了那溫熱的液體,還有壓抑的淺淺的呼吸。

我在心裏輕輕地對師城說:

我的少年,十八歲開始,之後的日子,真的要一直快樂啊。

作者有話要說:

師城,生日快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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