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

“你為什麽就不能放過她?”她哭着大喝一聲,心裏是深不見底的絕望,窒息的絕望。

崇曦帝轉身,态度冷漠堅硬,“她已經死了!”

聽到這個消息,樂蔭瞬間崩潰,踉跄着站不穩,陣陣眩暈,她絕望的看着這個讓自己陷入痛苦的深淵的男人,心痛到窒息。

“來人,将孩子葬入皇陵!”

“不要……”心痛的不能呼吸,那是她懷胎十個月生下來的啊!

她想上前去再抱抱她,可是皇帝卻緊緊抱住她薄弱身體,連動都動不了,最後一眼竟也只是看到被一團包裹的衣服,眼睜睜的看着孩子被抱走卻無能為力。

她終于站不住跌倒在,扯着他的衣角痛哭,叫嚣,“她是我們的孩子,她只是個孩子!”

天真的塌下來了,沒有明天了。

“你怎麽忍心,怎麽忍心……下得去手!”

為什麽會真的有這麽殘忍的人,還被她碰到了兩個,一個是那怎麽也養不熟的狼,爸爸媽媽傾盡全力對他好的弟弟,一個就是這個連自己女兒都親自動手的父親。

居然都被她碰到了,他們是想要她的命嗎?何苦這樣折磨她,嘗盡心酸苦難,讓她再也撐不住了。

“你把孩子還給我,還給我!”她揪心般的痛着,恨不得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

樂蔭想她最後留下的一點念想也沒有了,他和她最後的牽扯煙消雲散,從此之後他們只剩下恨,孩子親眼死在了她眼前,對這世界她最後一絲希望也沒有了,這大概就是她闖入人類世界的懲罰了,這種懲罰太過殘忍,她寧願那天幹脆的死在樂衍的手下。

她再也看不到一絲希望了,連存在的理由都沒有了。

皇帝于心不忍,看着坐在地上哭泣的她,他似乎一直在惹她哭,他上前,企圖安慰,将她扶起來。

走了兩步,就看見她緊緊抱着自己的身體,一身防備。

“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她靠在搖籃邊,圍裹着自己顫抖的怒吼着,整個身體都在恐懼着顫抖。

他就像一個惡魔,親手将她打入地獄,有将她所有美好的幻想狠狠打碎,狠狠奪走。

這個可怕的惡魔,她再也不敢接近他了。

崇曦帝止住腳步。

“你出去,你給我出去!”樂蔭實在不想和他在同一個環境裏再多帶一秒,這樣會讓她想起那個死去的孩子,會想起他們這段錯誤的開始。

見他沒有動作,她懇求,“出去,求求你出去!”

她已經這樣悲慘了,他還想逼她到怎樣的境地,已經痛苦到最低的塵埃裏了,沒有折磨的價值了,求求她放過她吧,放過千瘡百孔,筋疲力盡的她吧。

崇曦帝擔憂的看了她一眼,還是疾步出去。

樂蔭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裏,誰也不見,坐在搖籃邊,靜靜地幻想着來到人類世界的這三年,一切像是一場夢幻的奇遇,以為自己遇到了一輩子的依賴,卻沒想到最後落得個兩手空空的結果。

死寂,周圍是死一般的沉寂,到了這樣一刻都只剩孤獨。

二十四歲生日那天,如同二十四歲那天一樣,她擺了一桌子菜,一壺酒,慶祝自己的生日,而對面也邀請來了皇上。

二十四歲生日的那一天滿懷欣喜,卻落得打入大牢的下場,那一天她沒有和他過好生日,也是從那一天開始,她從單純的小姑娘,變成了歷經滄桑巨變的落寞人。

她給對面的人倒了一杯酒,這次不知道會不會也被當場抓住下了毒呢!

那人靜靜地看着她,看着這個從無憂無慮的小姑娘,變成了現在沉重黯然的女人,而一切的罪魁禍首好像都是他。

她的眉眼間盡是歷經世事的淡漠,媚眼如絲的勾人之美變成了超脫俗世之外的冷漠淡然的女子。

他端起手中的酒一口飲盡。

“皇上不怕我下毒了?”她好笑的看着喝的這樣快的他。

“死在月溪的手裏也是甘願!”

樂蔭并不想接他的話,她重新給他斟了一杯。

舉起手中的酒,“這杯就當做是慶祝我生辰吧!”

皇上詫異,毫無準備,責怪,“你怎麽不早說?”

樂蔭不語,只是将手伸了過去,崇曦帝也舉起手中的酒杯和她碰了碰,兩人皆是一口飲盡。

樂蔭把酒杯放下,看着眼前第一個愛過的男人,大概也是活着的這一生最後愛的一個男人,直到最後這一刻她還是很愛他,即使他們之間橫亘太多,即使他親手終結了那個孩子的性命。

“你的生辰是大事,我收藏了一些小玩意,現在帶你去挑選,你要喜歡,就全部拿去!”

樂蔭想自己是愛他的,如果不是生活在皇宮,不是陰差陽錯的命運,她很想用一種簡單的美麗的方式遇見他,比如在一棵蔥郁茂盛的大樹下,陽光透過縫隙撒下星點,他們伸手相視一笑,平凡且美好。

只是現在他們都走錯了,走到了一條再也回不去的死胡同,傷人傷己,錯綜複雜。

“皇上,現在你不要說話,你聽我說好嗎!”

她突然開口,嚴肅的神情吓到了他,嘴角的笑容帶着破碎的美,一笑,傾國傾城,轉瞬即逝,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緩緩點頭。

樂蔭微笑,深吸一口氣,事情總要有所解決,終結了才能毫無牽挂的離去。

不知道為什麽崇曦帝覺得那笑像是煙花一樣絢爛,讓人移不開眼,也如煙花般短暫,一種抓不住,握不緊的感覺,愈漸強烈。

“我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那也許是一個超脫你想象的地方,有一天,一個我們都很疼愛的家人背叛了我們家園,導致家破人亡,踩着屍橫遍野的路途,我掉入了人類世界。”

她緩慢述說,每一件都是他不曾料到的事。

“麒王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人類,然後在他的安排下我進宮了……”

有風拂過她的臉頰,蒼白而窒息的病态美,聲音安靜而遙遠,明明近在眼前,卻仿佛遠在天邊,是漂浮的雲,停駐不定,伸手,被風吹散,不見蹤影。

“遇見你是一場不期而遇的意外,是感謝也是憎恨,是希望也是絕望,我愛上了你,注定要走上一條折磨自己的不歸路!”

“月溪……”他急切的想要開口,樂蔭伸手示意他不要打斷,抹了抹一顆一顆不斷墜落的眼淚,調整呼吸,盡量讓自己每一個字都能清晰的表達。

“在我的家鄉,紅色本是權利的象征,它代表天生的強者,可是我卻沒想到給我的孩子帶來巨大的災難!”她自嘲。

這也許是她永遠都不可能磨滅的痛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還是要說,我不是麒王的人,那杯毒酒也不是我下的。”

她從未想過去害他,就像從未想過他所有的寵溺都是假意的接近。

她磨砂着手中的空杯子,“麒王的确給了我毒,不過它現在在我手上的這杯酒裏!”

崇曦帝驚愣,一時難以接受,在她手上的酒杯裏,她剛才,她剛才喝了那杯酒,他居然親眼見證她喝了那杯毒酒。

她為什麽要這樣折磨自己,還是說在折磨他。

樂蔭的氣息還是虛弱了下來,這個藥的作用開始了,五髒六腑是攪亂般的疼痛,禁不住捂住胸口,嘴角有血流下,身體終于無力支撐,倒了下去。

“月溪!”崇曦帝痛苦的呼喊一聲,将要掉落地上的女人抱在懷裏,急切而害怕。

“我相信你沒有下毒,我相信你不是麒王的人,我也相信你喜歡的是我!”

還記得他生辰的時候,她為他去廚房做了一眼黏糊糊的長壽面,她傻傻的笑着說面不好吃,傻傻的給他剝雞蛋,雖然沒有親娘做的好吃,可是卻也是他自從他的娘死後,吃的最好吃的一碗面了,這樣一個為他着想,哄他開心的女人,從裏到外都透着對他的喜歡!

而他卻被怒氣沖昏了頭腦。

“都是我不好,你要挺過去,我們還要重新開始!白頭偕老好不好?”

他痛苦的搖着她,祈禱有奇跡,大概這是他這驕傲的人,從小被人稱贊長大的一生最無能為力的一次了,而他即将要失去這個坐上君王以來第一個讓他倍感溫暖的女人。

“朕命令你活下去,陪朕一輩子!”他大概也是無計可施了,以為這個時候君王的命令還是所有人不得不聽從的。

樂蔭覺得自己的身體真的快支持不住了,原來死亡是這樣的,在她的家鄉死亡是灰飛煙滅的,死亡是永久不複存在的,她不知道人類世界的死亡,但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肉體與靈魂在分離的痛苦。

她帶着最後一絲力氣,再次撫上了他的臉,悲傷且絕望的神情,成了徐航與一輩子的夢魇。

“我以後永遠也不要再見到你了!”

崇曦帝沒想到看似軟弱的人也有這樣絕情的一面,這大概是恨他恨到了極致。

在一片花瓣随風落下的瞬間,樂蔭的手緩緩垂下,告別這麽痛苦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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