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眼見着謝子臣走遠了去,蔚岚收回目光,落到了謝傑身上。

她可還記着要替謝子臣辦的事呢。

謝傑早就暗中打量着蔚岚,見蔚岚對謝子臣毫不遮掩露出迷戀的神色,他不由得有些慎重,看着面前美貌的男子,低笑道:“世子覺得我這哥哥相貌如何?”

“絕世無雙。”蔚岚擡眼看了一眼面前的謝傑。他長得也算清秀,但同謝子臣比起來,氣質渾濁了許多,讓人不喜。蔚岚對男子的忍耐度向來高些,但是也有喜好的分別,如謝傑這樣的,維持着基本的風度和禮儀,已是極限了。

若是其他人來問,蔚岚可能還不會誇謝子臣誇得這樣誇張,但與謝傑對比起來,謝子臣的好不免被誇大了些。

聽到蔚岚的話,謝傑笑了笑,露出了然的笑容來,與魏岚一面對弈,一面道:“魏世子與我四哥認識?”

“上次幼弟與謝冰公子打架,是謝四公子上門來探望幼弟的。”蔚岚倒也沒多說什麽,反問道:“謝六公子似乎對我與四公子之事很好奇?”

“我與四哥感情甚好,四哥朋友不多,見魏世子如此熱情,還以為世子是四哥的好友,不免好奇了些。”謝傑笑了笑,黑子扣落在棋盤之上,蔚岚知道他這是在試探她的立場,垂眸笑道:“四公子乃當世少有的美人,岚對美人,甚喜之。”

“那不知世子對美人之喜,是想要得到這個美人呢,還是想要幫這個美人呢?”

未曾想過對方竟然會如此直接問出這種問題來,蔚岚微微一愣,片刻後,她反問謝傑:“若謝六公子喜歡一個女子,是想要将她藏起來予以予求呢,還是讓她扶雲之上,然後成為你觸及不了的人呢?”

謝傑笑了笑,棋盤之上落下一顆棋子,封殺了蔚岚一大塊棋,謝傑瞧着棋盤:“若魏世子不嫌棄,那我提子了?”

“請。”蔚岚坦然道:“謝六公子乃謝家三房嫡子,前途不可限量,今日能有幸敗于謝公子手下,岚甚幸之。且飲一杯?”

“魏兄有暢飲之意,傑豈會不陪?”謝傑朗聲笑開,招呼着人将酒上上來,與蔚岚稱兄道弟,大有不醉不歸的架勢。

兩人喝了一會兒,王曦組織了投壺對詩的游戲,将衆人組了起來,謝傑拉扯着蔚岚一組,全一副好兄弟的架勢。王曦不由得有些泛酸,同謝傑道:“謝六你可不地道,分明是我請的魏兄,此刻你卻與他成了好兄弟了。”

“王七你別太傷心,”謝傑有些醉了,拍着王曦的胸道:“這裏所有人,都是你的好兄弟!魏兄,你就讓給我吧!”

衆人哈哈大笑起來,王凝張了扇子,悄悄同謝子臣道:“我同你打賭,謝傑一定另有目的。”

“廢話。”謝子臣不屑之情溢滿眼底,王凝聳了聳肩,嘆了口氣道:“子臣,有什麽難處,記得和兄弟說。”

都是庶子,能幫到什麽?

傷人的話沒說出口,謝子臣悠悠想起來,當年的王凝也和自己一樣,命途多舛,一直到二十三歲才出仕。

楚國普通人出仕,采九品中正制,由中正官逐層考核升遷。而貴族子弟則需進入太學,在太學中逐年考核,考核完畢後,有族中人舉薦出仕。只是進入太學的名額,每年每家都有限制,于是一般都是優先嫡子,然後根據妾室的身份排列庶子。

王凝母親身份不高,本來他的年齡剛好趕上這波伴讀,可王家子弟甚多,謝家适齡只有兩個,王家加上庶子卻足足有七個。王凝本來也沒想入宮伴讀,卻成了自己兄弟手中的刀,被僞造陷害了另一個庶子後,被家主以品行不端為由,趕出王家游歷去了。

一走就是好多年,等入太學的時候,比正常貴族子弟足足晚了三年。

謝子臣也不過活了三十多歲,已是人生的十分之一。

一想到自己這位好友的命運,謝子臣不由得有些嘆息,同王凝道:“日後你也要謹慎些。”

如今伴讀的旨意還在宮裏,估計也就只是些嫡子知道消息,王凝這樣的庶子決計是不知道的。

王凝狐疑瞧了謝子臣一眼,見他沒再多話,知曉這個朋友心思深沉,也沒追問。

蔚岚和王曦們等人打打鬧鬧,對于蔚岚這種上過戰場的人來說,射箭投壺這種游戲,她蒙着眼睛都能玩得比大部分人好,謝子臣和王凝在一旁躲在暗處說話,蔚岚卻是時時關注着的,瞧見他們這仿佛是被人遺忘的樣子,心中不由得有些泛酸。恰巧她贏得太過,王曦叫嚷起來:“不成不成,阿岚玩投壺太溜了,她和我們比,需加大難度才行。”

“可是你方才已經讓阿岚蒙上眼睛了,”謝傑不滿道:“你還要如何?”

“無妨無妨,”蔚岚揮了揮手,她很喜歡王曦,這種美麗而坦率的男人,深得她心。雖然讓她娶回去她有些沒有勇氣,怕自己頭上變綠,但是與他交往,蔚岚還是十分舒心的。

她喜歡的男人,她向來要寵愛些,便道:“阿曦要如何?”

玩了一會兒,她與衆人的稱呼已經十分親昵了,叫着王曦的名字,語氣溫和寵溺,但大家都在興頭上,全然沒發覺蔚岚的異樣。唯有旁邊清醒的謝子臣圍觀了這一切,默默為在場男子們的貞操哀悼了一下。

王曦拿着扇子圍着蒙着眼睛的蔚岚打了個轉,拍手道:“這樣好了,阿岚你自己不能射,你要蒙着眼睛,握着別人的手将箭扔進壺中,這才算你贏!”

“太過分了些吧……”旁邊刑部侍郎的兒子林澈道:“這怎麽可能?!”

“無妨無妨,”蔚岚揮手道:“那衆位站着別動,岚選一個人來,可好?”

“這有何不可?”王曦有些激動,忙道:“所有人站着啊!別動啊!”

聽到這話,謝子臣就覺得有些不好了。但所有人都已經乖乖不動,他此時再動,明顯是太過顯眼了些。所有人睜着眼,巴巴看着蒙眼美人移動了步子,在場人竟都忍不住心跳快了幾分,即巴望着選中自己,又覺得自己這種盼着一個男人選中自己的心态十分奇怪。

王曦心中也是十分忐忑,他瞧着蔚岚摸索着朝他走來,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結果……蔚岚沒有停下,直接往前走着去了,眼瞅着是走向了林澈的方向。

林澈的心也吊了起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着走到身前的美人,心跳得飛快。然而蔚岚停在他面前,卻是緩緩笑了,那笑容如清風拂過夜色中平靜的湖面,涼涼的,卻也軟軟的。

“這位兄臺,”她含笑開口:“你心跳的聲音,太大了。”

林澈的臉猛地就熱了起來,似乎是被人看穿了某種不可告人的心思。蔚岚摸索着繼續往前,一路穿過人群,然後停在了最邊緣處。

——也就是謝子臣的正前方。

謝子臣默默看着面前蒙着眼睛,笑得一臉坦然的女子。

她伸冰涼的手,輕輕握住他幹熱的手掌。

他的手掌比她大的多,骨節分明,白皙修長。而她雖然看上去身高和他差不了多少,手卻格外柔嫩,手指纖長,握上去有些軟,居然讓謝子臣忍不住心神一漾。

“這位公子是最後一位了吧?那就這位公子了。”

她仿佛是完全不知道面前這個人是誰一般,含笑開口。

謝子臣有些抑郁,而謝傑卻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衆人目光落在握着手的兩人身上,王曦面露悲嘆之色,大喊道:“阿岚,你是故意的吧,在場這麽多人,你怎麽就能走這麽遠,選了個最美的謝子臣?!”

“哦?原來是謝四公子?”蔚岚露出詫異的神色,随後笑道:“那果真是岚的運氣了。”

謝子臣不說話,心裏默默道,你編,接着編,你說,我信。

“謝四公子,”蔚岚見他久不出聲,便道:“可願幫在下投一支箭?”

問是這麽問,手卻沒放開。

游戲規則早已是定下的,這時候說不行,那就未免太過矯情了。雖然她是斷袖,但是都是兩個大男人,他也沒少一塊肉。

謝子臣略一思索,便道:“魏世子請。”

蔚岚笑了笑:“那請謝四公子将我扶過去了。在下走這麽遠,已不記得方才投壺的位置了。”

謝子臣:“……”

那你怎麽精準記得我的位置的?

這些話他沒說出來,握着蔚岚的手,扶着她走到了投壺旁邊,按着剛才的規矩,提醒蒙着眼的蔚岚道:“東南方三丈處。”

蔚岚點點頭,同王曦道:“阿曦,箭來。”

王曦将箭放到蔚岚手中,認真道:“阿岚,這次我可要下注了,你若扔不進去,你請我吃頓酒。你若扔進去了,我請你吃頓酒,如何?”

“好說,”蔚岚笑着道:“阿曦破費了。”

王曦冷哼一聲,蔚岚拿着箭走到謝子臣身後,從他身後攬着他,将箭放入了他手中,用自己涼而軟的手包裹住他更大的手。

謝子臣微微皺眉,他們兩差不多高,此刻都還是少年,雖然有些許差別,卻也差不了太多。他可以清晰聞到她身上蘭花的清香,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噴吐在他的脖頸上,還有攔在他腰間的手,以及握着他的手和箭的手。

“魏世子,投箭而已,你握着我的手就可以了,沒必要這麽抱着吧?”

謝子臣實在沒忍住,見她久久不動,不滿開口。

蔚岚低笑出聲,認真道:“四郎,靜心。”

話音剛落,她的手就用力,謝子臣下意識配合他,将羽箭扔了出去。

箭穩穩落入壺中,打着轉,蔚岚沒有放開他,反而靠的更近了些,仿若呢喃道:“你看,中了。”

她離得太近,讓謝子臣心中一亂,在即将發火之際,蔚岚卻突然放了手,爽朗笑開,轉頭同看着壺發着愣的王曦道:“阿曦,你定個好日子,咱們上醉仙樓罷!”

所有人被這話引了注意力,只有謝子臣站在原地,心中積了一肚子怒火。

這人居然敢……

上輩子身處高位久了,習慣性就有了傲氣,平日遮得嚴嚴實實,此刻終于全被激起來了。

蔚岚斜眼看着謝子臣又紅又惱的神情,心中笑開了花。

當年追各大世家子的神技,果然百試百靈,看,便就是謝子臣也忍不住臉紅了。

只是她大概沒想過——

謝子臣的臉,是氣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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