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話一出,也就剩下兩三個立在前面了。
蔚岚挑了個最青澀的,這裏男子的容貌大多也都過得去,她挑這個清秀溫和,看上去別有一番味道。
男子怯怯跪坐在了她身邊,蔚岚瞧向謝傑,對方一個都沒挑,不由得道:“阿傑将我帶到這裏來,自己卻不是個喜好這些的?”
謝傑笑了笑,心裏默默給自己擦了把汗。
雖然猜想蔚岚是個好南風的,但真的确認下來,不由得有些害怕。好在蔚岚這人瞧上的不是自己。
想想,謝傑居然第一次覺得,長得沒謝子臣好是一件如此幸運的事。
上輩子蔚岚雖然到死都守身如玉,這種風月場所卻是常去的,對付這些小倌很有一套。旁邊的男人彈琴跳舞,她和這個小倌喝酒搖骰子,時不時還同謝傑攀談幾句,場面十分熱鬧。
鬧到半夜,謝傑有些喝不動了。蔚岚朝着衆人揮了揮手,這些小倌便都散了下去,屋中只剩下蔚岚和謝傑兩個人,謝傑睜開迷蒙的雙眼,看見蔚岚一步一步朝他走來,而周邊一個人都沒有,他瞬間就清醒了,忙道:“阿岚,我不是此道中人!”
蔚岚本要去攙扶他的手微微一頓,随後朗聲笑起來:“放心,我魏某也不是誰都招惹的。兄弟和男人,”蔚岚盤腿坐下,打量着謝傑道:“在下分得很清楚。”
“那就好……那就好,”謝傑酒醒了大半,讪讪道:“我這樣的姿色,魏兄必然也是瞧不上的。”
蔚岚似笑非笑,似乎已經明了了謝傑的意思。謝傑看着對方的神情,慢慢收了表情,考慮了許久,認真道:“其實,我今日宴請阿岚的意思,阿岚想必也猜到了。”
蔚岚不言,撚了顆葡萄,含進嘴裏。
她的皮膚白皙,指尖圓潤,和紫色的葡萄對比起來顯得膚色越發瑩白如玉。指頭将葡萄放入那瑩亮鮮紅的唇中,竟看得謝傑心思躁動了起來。
他和庶出的謝子臣不一樣,身為嫡子,他早早就已有了通房,瞧着蔚岚的樣子,他忙偏過頭去,覺着就算是個男人,這蔚岚也太出衆了些。
轉念一想,蔚岚瞧着謝子臣,大概也是這個感覺。便立刻有了信心道:“我想,世子對家兄,是有那麽些意思的吧?”
“哦?”蔚岚笑了笑,卻毫不避諱:“這麽明顯?”
“世子不是第一個對家兄有這種想法的人,”謝傑露出狹促的笑容,聽到這話,蔚岚微微一愣,随後眸中有了冷色,淡道:“不知哪位大人,也有這麽好的品味?”
她看上的人也敢想,活得不耐煩了。
謝傑咳嗽了一聲道:“這人已經廢了。”
當年林家一個嫡子,瞧上了謝子臣,還出言調戲過他,結果第二年在太學考試的時候作弊被抓,剛好遇到聖上嚴查舞弊一事,就以儆效尤,刺字流放了。
聽到對方廢了,蔚岚神色緩和許多,擡頭瞧着謝傑,認真道:“實不相瞞,在下自從那日在府中見過令兄,從此便朝思暮想,不可忘懷。可令兄似乎不是此道中人,他乃謝家庶子,在下也不好強逼……”
說着,蔚岚露出感慨的神色來:“可憐了岚一片癡心啊。”
“阿岚莫要傷懷,”謝傑拍了拍她的肩,掌下人瘦弱的肩頭讓他微微一愣,随後不由得覺着,這魏家兄妹果然是男女不辨的,妹妹兇狠得像男人,哥哥消瘦得像女人。不過這些雜事早已不重要,他立刻抛諸腦後,安慰蔚岚道:“你我兄弟,我怎會讓你如此痛苦?”
“可是,”蔚岚故作疑惑:“你與謝四公子才是一家兄弟吧?怎會幫我?”
“我與謝四的關系,”謝傑知道對方是在裝傻,便幹脆說得清楚了些:“與其說是兄弟,更不如說是對手。我是三房,他是二房,我是嫡子,他是庶子,我與他之間,再說得過些,那就是我是主,他是仆,只是偶爾他也會冒出來,搶些主子的東西。”
蔚岚不說話,等着謝傑說着。謝傑本就是喝高了的,此刻強撐着清醒,但戒心其實已經放下不少,接着道:“例如這次,宮中要為太子和三皇子挑選伴讀一事,阿岚知曉吧?”
“知道,”蔚岚點點頭,給謝傑斟了酒。謝傑嘆了口氣,端起酒杯就道:“說來真是氣悶。王家孩子多,聖上開恩,給了他們兩個名額,而我們謝家适齡也就兩個,所以聖上就給了一個名額。我與謝四中間,只能選一個去。”
“你乃嫡,他乃庶,兩者擇其一,必然是你非他,阿傑不用擔心。”
蔚岚給謝傑繼續斟酒,謝傑苦惱搖頭:“阿岚你是不知,嫡庶在你們這些侯府重要,在我們世家中,能力卻是更重要的。嫡庶雖然有分別,但是也建立在能力差不多的份上。不怕阿岚笑話,若論學問,我怕這盛京,是沒有一個人比得上謝四的。前些時日,家主還特意當着大家的面誇了他,我若不動些非常手段,怕這伴讀的位置,是輪不上我了。”
說完,謝傑又仰頭喝了一杯,大有借酒消愁的味道。蔚岚見他喝高了,也懶得再裝,只是一杯一杯倒着酒,淡道:“那阿傑叫我來,是怎麽個意思呢?”
“此事與你也有好處,”謝傑打了個酒嗝,認真道:“阿岚,你不是喜歡他嗎?我就給你制造個機會。你……你就和他成了好事,我讓家主知曉了……就是了。”
聽到這話,蔚岚不由得笑了,眼中帶着冷意道:“你這是讓我對謝四公子用強了?”
“阿岚莫要這樣想,”謝傑勸她:“你這叫與謝四,互訴衷腸……本公子會想辦法,讓他神不知鬼不覺來,而且心甘情願的……跟阿岚共赴巫山……”
聽着謝傑的話,蔚岚眼中神色越來越冷。
什麽心甘情願共赴巫山,不就是将人綁來用藥強迫對方嗎?這樣的下作手段,蔚岚也是好多年不曾見了。
她雖然不介意手段,卻介意用下三濫的手段,謝傑逆了她的麟卻渾然不知,一個勁兒同她說着此事多簡單、對她好處多少、絕不會有什麽問題。
只是蔚岚還不知道謝傑的心思嗎?她前個兒給謝子臣用了強,他後個兒立刻帶着人來圍觀,将謝子臣抓個正着。到時候一口咬定是謝子臣與她兩廂情願,這種癖好的世家子,誰敢送到宮裏去當太子皇子的伴讀?不小心把皇子給帶成斷袖了怎麽辦?
謝傑帶着她來這麽遠的地方,一則是存了遮掩的意思,二則也是向她示威,自己已經知道了她的秘密。
只是這本來就是蔚岚将計就計想讓他知道的,倒也沒什麽所謂,順着謝傑的話便道:“阿傑替我想得多了,只是愚兄有個想法。”
“阿岚你說,只要你想,我赴湯蹈火,也為你辦了!”謝傑說得豪氣沖天,蔚岚笑了笑,轉頭看向窗外道:“我覺着,既然謝四是阿傑的對手,面對對手,就才一勞永逸,斬草除根才好。”
聽到這話,謝傑猛地擡頭,有些詫異瞧着對方。
斬草除根的辦法他也不是沒想過,可是他做不到什麽蛛絲馬跡都不留啊。他與謝子臣乃敵對關系,對方若是出事,所有人第一個想起的就是他。他哪裏來的勇氣去斬草除根?如今想毀了謝子臣,還得靠外力來。他手裏沒有能殺人的人,父親是決計不會允許他傷害同宗兄弟的,除了找個合适的盟友,他也想不出其他法子了。
看着謝傑詫異又激動的表情,蔚岚抿了口酒,感嘆道:“若是能将謝四公子永遠留在身邊,那就好了。”
聽着蔚岚的話,謝傑飛快思索着她的意思。蔚岚怕他聽不明白,接着道:“不瞞阿傑說吧,其實我這個人呢,并不是一個好南風的人。我只是喜歡美的東西。”
她把玩着手裏的酒杯,一臉癡迷道:“越是美麗的東西,我越想得到,然後摧毀。第一次見謝四公子,我滿腦子都在想,這個人若是我的,那多好。”
“如此美麗……”她的表情和話語都讓謝傑有些內心發涼,卻又有些歡喜,仿佛那些刻在骨子裏的陰暗都被調動了出來。平日裏大家都端着君子的架子,說些陰謀詭計也要無比正直含蓄,第一次見着人這麽直白說出自己的陰暗面,不由得有些躁動起來。
“有時候吧,我就會忍不住想,”蔚岚勾起嘴角:“若是能将謝四公子用鐵鏈鎖起來,打斷他的四肢,将他永永遠遠放在一個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絕望與痛苦混合起來,那才是人世間最豔麗的美景。”
說着,蔚岚皺起眉頭,有些苦惱道:“唉……大概是酒喝多了,怎麽說出這種混賬話來?”
一聽這話,謝傑立刻琢磨,蔚岚這是在需要他表态了。于是他趕忙道:“酒後吐真言,這世上人心裏都有那麽些不敢讓人瞧見的事,但有就是有了,坦坦蕩蕩,也沒什麽。”
“阿傑不覺得,”蔚岚露出忐忑的表情:“我這樣的想法,有些過于可怕了?”
“怎會?”謝傑眼裏已經寫得滿是“我支持你了”,拍了拍蔚岚的肩,認真道:“阿岚這是太喜歡四哥,雖然不被世人理解,但這也是愛情啊!”
“阿傑果然是我的兄弟!”蔚岚小扇往桌上一拍,謝傑吓得一個哆嗦,見面前人興致勃勃道:“那為兄這就謝過了!還望阿傑好好安排,看用個什麽理由、什麽法子,将謝四公子悄無聲息帶出來,到時候,我出人力,絕不會牽連傑弟!”
“哪裏有牽連不牽連這話,”謝傑趕緊端酒:“兄弟的事,便是我的事。只望岚兄得償所願,能與四哥永遠相伴,白頭到老,哦,為了避免多生枝節,到時候,還望岚兄能将四哥看管好……”
“這個你放心,”蔚岚勾起嘴角:“等我接到我家四郎,必當打斷他的四肢,将他永永遠遠鎖在屋子裏,讓他從此只能看見我一個人才好。”
聽到這話,謝傑明顯松了口氣,露出欣喜的表情來,豪氣道:“來,你我兄弟幹了!”
蔚岚微微一笑,碰杯道:“幹了!”
酒過三巡,雙方既然已經談妥,便也不再耽擱下去。雙方勾肩搭背出了院子,各自坐上自己的馬車。
剛一上車,蔚岚便從醉酒中清醒,冷冷勾起嘴角,怒罵出聲:“什麽東西!”
而另一邊,謝傑爬上自己的車,同下人不停叨念:“太變态了……太變态了。還好我長得不好看,沒讓他瞧上我。”
下人有些疑惑:“公子,您說什麽呢?”
謝傑搖搖頭,揮手道:“趕緊走吧,我要趕緊回去見見正常人。”
兩輛馬車中的人心思各異分道散去,而在謝府中讀着書的謝子臣,卻打了一晚上的噴嚏。
這場景有些難見到,小厮不由得擔心:“公子,您是受了風寒吧?”
謝子臣沒說話,揮了揮手,但他心中默默腹诽着。
比起受了風寒,他覺得……他被人罵了一夜的可能性更大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