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章合一)) (1)
對于謝子臣的出現,蔚岚和蘇城都是懵逼的。許久後,蘇城終于反應過來,冷下聲來:“你敢打我?”
謝子臣站起身來,這才覺得自己莽撞了,然而既然已經做了,也沒什麽能挽留的,便站起身,平淡道:“殿下,在下并沒有打您的想法,只是在糾正您,不要誤入歧途。”
“放屁!”蘇城從地上跳起來:“本王誤入什麽歧途了?”
“陰陽調和乃為根本,殿下,魏世子,畢竟是個世子。”謝子臣擡起眼來,目光沉沉。蘇城不說話,這事兒他不占理,多說多錯。他乃皇子,這事兒大家識相沒人說,自然也就是不是什麽大事。如果較真起來,違背陰陽,倒的确也是個夠上禦史臺罵上好多年的事了。
蘇城沉默下去,謝子臣起身扶起蘇城,溫和了聲音:“殿下,在下是沖動了些,但都是為殿下好。好在,”謝子臣擡了擡眼:“殿下什麽都沒做。”
這句話,已經暗示了他的立場。
對于今天的事,他不會多說什麽。蘇城被他扶起來,片刻後,他一拳揍到謝子臣臉上,蔚岚下意識眉頭一皺,趕忙起身,扶住被揍得摔倒地上謝子臣,憐惜道:“你可還好?”
說着,她擡頭看向蘇城。
兩個男人打架,是為了她打架,還都是美人,這事兒有些難處理。
看着美人們臉上的傷,她心裏微痛,忍不住嘆息道:“你們不開心,何必打對方呢?有什麽事,沖着在下來就好。要打,你們也打我啊!”
聽到蔚岚的話,看着她流連在兩人臉上傷痕的目光,謝子臣和蘇城俱是一抖。謝子臣早已是習慣了,但蘇城明顯還未适應,看着這樣的蔚岚,他忍不住暗暗感謝謝子臣,剛才那一拳打得好啊,他簡直是鬼迷了心竅,居然會想着去親這麽一個神經病!
想着,他用扇子揮了揮手,有些煩躁道:“罷了。本王走了。”
謝子臣在,他想說的話都是開不了口的。只能先行離開,再從長計議。然而走到門前,他突然察覺不對,忍不住回頭道:“謝四,你不是喜歡她吧?”
聽到這話,謝子臣身子一僵,随後提高了聲音道:“殿下說什麽玩笑話!”
看着謝子臣滿臉屈辱的樣子,蘇城點點頭,認真道:“也是,你喜歡王婉晴。”
說完,他便卷着簾子走了出去。
等一行人都走出去後,兩個傷患立刻倒下了,謝子臣坐到椅子上,蔚岚躺回了床上。她見謝子臣在椅子上坐得辛苦,忍不住道:“你若沒事就走吧。若有事要說,,便上床來躺着吧。”
“無妨。”謝子臣猶自強撐。蔚岚嘆了口氣道:“若你介意,我便起身讓你。只是我既然已經答應将你當兄弟,便不會逾越半分。你坐着難受,過來躺着吧。”
謝子臣沒有說話,蔚岚便撐着自己要起身,謝子臣一看她這架勢,便直接站了起來,徑直走到她邊上,躺着下來。
被子裏尚帶着蔚岚的餘溫,謝子臣躺下來後,鼻尖萦繞的全是她的味道。她因受傷在背上只能趴着,這種由上而下瞧着他的目光讓他有些不自在,蔚岚立刻發現了這點,于是悄無聲息挪了挪,挪到了一個讓謝子臣覺得舒适的距離後,轉過頭低頭看着枕頭道:“子臣兄特意過來,是為了擇主一事吧?”
“嗯。”謝子臣應下聲來:“我已在太子殿下麾下,特意來做說客。”
“為何是太子?”蔚岚面色淡淡,謝子臣認真分析道:“三殿下自幼有母族保護,生性張揚,性格堅定,說一不二,加之心思狹隘,睚眦必報,作為君主,難以把控。”
“把控?”蔚岚笑了笑:“子臣兄野心不小。那太子呢?”
“太子要名聲,”謝子臣有些困頓,他其實已經一夜沒睡了,昨夜為了布置,有些過于緊張了。此刻所有事了,躺在蔚岚的床上,和她低低說着話,竟就有些困了。
“要名聲,耳根子軟,就意味着作為臣子有更多的施展空間。至少能用名聲束住他的手腳,哪怕他不是一個很好的君主,也能輔佐他在面上成為一個很好的君主。”
對于太有能力的臣子,君王往往懷有戒心。一面要用,一面要防,作為臣子來說,擇主之時最重要的,就是要看這一防一用間,哪個對自己更有利。
一個君王無需太優秀,他只要能善于用人,如此便夠了。
蔚岚當年也是經歷風雨的人,位居丞相之位,每日和上面那位鬥智鬥勇,有時候她都會懷疑,自己的死,是不是和上面那位有關系。這一輩子,她也是想選一個更容易操縱一些的皇子來輔佐上位。
蘇城太過銳利,銳利得她有些難以把握這把刀。反而是看上去儒雅溫和的太子,讓人覺得更加放心些。
主子在無能和有能力之間,有那麽一個度。太過無能,這盤棋肯定是輸的;太過有能力,如蘇城那樣的,就會讓人擔心日後這盤棋下了,雙方成為對手時,自己會再也下不贏他。
“子臣兄不擔心,如今太子的中庸,是他刻意裝出來的?”
若是如此,那這個男人對人心的把握,未免太可怕了些。
然而謝子臣卻一點都不擔心,上輩子作為對手,他太了解太子了。若太子能做到裝出中庸這種事來,當年他也不會被蘇城逼到自盡。
“若世子信我,便賭上一局。”謝子臣聲音裏帶了困倦,蔚岚不再說話,靜靜思索着。
沉默想了片刻,旁邊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蔚岚轉過頭去,看見謝子臣已經睡了。
他睡覺的時候,面上表情都松懈下來,這才看出十四歲的人的影子。蔚岚微微一愣,不由得笑了笑。
這麽多人裏,她獨獨看中謝子臣,不是沒有緣由的。
這個世界的男人雖然大多風趣,但唯有謝子臣,會給她一種幹幹淨淨的感覺。
這個少年的感情世界太簡單,看上去完全就是一片白紙的模樣。所以喜歡、不喜歡,在他的世界都十分清楚。他對人似乎有種天生的拒絕,有些人絕對不會入他的眼,而有些人不需要做什麽,就能得到他的信任。
比如說她。
雖然他總是在抗拒她,但不得不說,他在她面前,總有那麽一些小信任。
像是在此時此刻,他就能這麽說着說着話,就睡過去。
看着謝子臣的睡顏,蔚岚忍不住軟了心腸。對于這樣可愛的男人,哪怕只是作為盟友,她也是忍不住開了特權的。她替他掖了掖被子,他猛地睜開眼睛,盯溜溜看着蔚岚,神色一片清醒,吓了蔚岚一跳,給他掖被子的手頓在原地,有些怕他惱了。結果對方卻是在認真看了她片刻,說了一句:“別到處搞斷袖,以後被禦史參不是鬧着玩的。”之後,又迷迷糊糊閉了眼睛。
他估計是沒醒的。
蔚岚看着他睡着翻了個身,微微屈腿和身子,不由得樂了。
世家子的睡姿都是很嚴格的,比如蔚岚,夜裏睡着,就不會動一下,你要放一圈米在她身側,第二天能原模原樣的放着。她本以為看上去格外古板的謝子臣也是如此,結果他的睡姿卻完全随性,有了幾分孩子的味道。
她不由得笑了笑,側身瞧了他片刻後,幹幹脆脆躺了下來,就這麽睡在他身邊。
春獵一共持續三天。
雖然出了太子遇刺一事縮短了行程,但是雜七雜八的事弄下來,也倒第二天才拔營回去。謝子臣一覺睡了過去,也沒人叫他,等到半夜他自己醒了,便瞧見蔚藍側躺着睡在他身側,一手枕在腦下,一手放在身側,規規矩矩,未曾逾越半分。反倒是他自己,整個人側着挨了過去,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一只腿搭在她腿上。
謝子臣:“……”
從沒想過自己睡覺的時候,這麽任性的。
他睜眼的時候,對方的容顏近在咫尺,或許是真的太美了些,他心上忍不住狂跳,不敢動彈半分,就這麽盯溜溜瞧着,等慢慢冷靜下來後,他趕緊,悄悄地、緊張地、掀開被子下了床,然後趕緊走了出去。
他剛一出帳篷,蔚岚便睜開眼睛,嘴角忍不住挂了笑容,同時又有些遺憾。
就在剛才,她還以為,他要親下來了……
結果,唉。
今天裝了兩次睡,居然一次都沒有成功被親。難道是她的魅力不夠了?
不是吧?
蔚岚有些憂愁的躺在床上,開始懷疑人生了。
忍不住往謝子臣方才睡過的地方挪了挪,那裏尚還留着謝子臣的溫度和香味。她握着被子輕嗅了一會兒,舒展開眉來。
美人香啊。
兩人各懷心思睡去,等第二天午後,便随着大部隊拔營離開。謝子臣因太子受了傷,被太子特意請到了自己的馬車裏修養。名義上是修養,但實際上是為了對一對口供。
“子臣回去之後,家中怕是要查此事的。”王曦在一旁泡了茶,謝子臣恭敬接過,聽着太子道:“我的人也已經聽到了事情來龍去脈,此事怕是你六弟為你設的局,只是沒想到把自己折了進去。”
“也不知,”謝子臣眉宇間有了些苦澀:“王小姐可還安好。”
“王小姐?”太子皺眉,看向了王曦,王曦愣了愣,立刻反應過來:“子臣是說婉晴堂妹?她怎麽了?”
“她……”謝子臣面上有些難堪,滿是擔憂道:“昨日六弟來同我說,王小姐在城郊破廟,被人……所以我才急急忙忙跟着他過去,是想救人。”
說着,謝子臣擡頭,面色有些蒼白:“王小姐乃在下未婚妻,無論發生了何事,在下都會盡應有之責。只是此時,還望殿下與大公子不要聲張……”
“胡說八道!”王曦在聽到此話愣了片刻後,一掌拍到桌上,怒道:“我堂妹尚好好在後面車隊之中,哪裏會出現在城郊破廟!這謝傑為了诓哄你,居然如此敗壞我王家名聲,真是該死!”
雖然王婉晴是偏房庶女,但是無論如何也是挂了王家名頭的,若她真被人奸污,于王家名聲有損,這讓王曦如何不惱?
謝子臣露出呆愣的表情:“王小姐……”
“她沒事,”王曦看着謝子臣的模樣,想到王婉晴的父母正準備退婚一事,忍不住嘆息出聲來。據他所知,王晚晴暗中似乎和三皇子有了來往,王家各房有各房對皇子的态度,不會把雞蛋都壓在一個籃子裏。雖然他是想壓寶在太子身上,但王婉晴所在的三房明顯是想壓在三皇子身上的。瞧見謝子臣癡情的模樣,他不由得有些愧疚,溫和了聲道:“子臣,你還是太兒女情長了些。大丈夫做事,不能太牽挂女人。”
謝子臣點點頭,卻是道:“她若不負我,我自不負她。她乃我未來妻子,我自然是要護着的。”
這話讓太子聽得極為舒心。謝子臣待一個女子猶是如此,身為臣子,自然也會如此。
太子笑了笑,轉了話題道:“謝傑如此算計你,如今也算罪有應得。他先在黑風寨那待着,你回去後,不要說孤的侍衛沒有出手,就說孤的侍衛趕了過去。只是一開始侍衛太少,沒敢出手貿然相救,後來魏世子趕到,和魏世子一同救的你。這樣下來,我的侍才能為你作證你可明白?”
“在下明白。”謝子臣應聲下來,和太子對了一下細節。太子這才想起來:“謝傑若出了事,謝家的伴讀可就是推你?”
聽到這話,謝子臣立刻明了了太子的意思。作為幕僚,太子這是要送他一份大禮。
謝子臣點了點頭,露出感激之色。
“子臣謝過太子。”
雖然走到這裏,哪怕太子不動手,蔚岚也會幫他動手,甚至于他自己動手,都已經足夠了。
只要攔住來謝家報信的人,讓黑風寨主動撕票,這麽簡單的事,誰都能做。
但太子願意去做,也是一種态度,若不加感激,未免太過不識相了些。
被太子親自送謝府,剛回去不久,家主謝英就将謝子臣召了過去,讓他仔仔細細說完所有事後,家主點了點頭,淡道:“此事我會去查,你回去養傷吧。”
謝子臣應聲下去。夜裏他父親謝成又親自來探望,謝子臣将事情同謝成說了一遍後,謝成咬牙說了句:“欺人太甚!”,而後便趕了出去。
而後幾日,謝子臣就只負責養傷,謝家雞飛狗跳的,一會兒是聽說三房的人被罰到祠堂罰跪,一會兒又是說謝家要攻打黑風寨。謝子臣倒也不操心,所有事情都是別人做的,他也不過是将計就計,就連那些殺手,謝銅也是僞裝成了上一次的客戶重複下單的樣子去下的單,查起來,連那些殺手都不知道是他。
謝子臣養傷的時候,蔚岚也在養傷。答應将謝子臣看作兄弟後,自然也就不會将他再挂在心上,天天想着給他送禮物看他之類的。又拿到了她父親将會遇刺的消息,蔚岚要早作布置。
她有想過讓她父親換一條路線什麽的,但換了路線,難保她大伯二伯又換了方案,與其讓對方換方案,不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在一線壓布置人手,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蔚岚親自去一線崖看了地形,這裏就是兩道懸崖擠出來的一道狹長山谷,用巨石将前後一攔,從上往下打,完全就是圍攻,只需要幾個弓箭手,就可以滅掉一批人,是偷襲的絕佳場所。
只是這樣的偷襲必須建立在對方沒有人一同在上方的基礎上,蔚岚揣測着,這麽個地方,對方應該不會帶太多人。到時候她派人埋伏在崖頂,等人冒出來,一個個扔下去就是了。
在軍營呆久了,思維就是這麽簡單粗暴。
蔚岚提前去布置了一堆陷阱,特意挖了深坑,用來裝她埋伏的人。她這邊忙碌着,一直沒去見謝子臣,直到初九那天晚上,蔚岚穿着勁裝帶着人出了京,剛出城門,就看見謝子臣駕馬立在城門前。他掃了一眼蔚岚的人,淡道:“不夠。”
“嗯?”蔚岚立刻警覺:“他們有多少人?”
“崖上易于隐藏,共有上百人。其中弓箭手占一半之多。”謝子臣回憶着上輩子查出來的消息,掃了一眼蔚岚身後不滿三十人的小隊,淡道:“太子殿下命我帶了人過來,協助魏世子。”
“故意不提前說這個消息,就是為了讓太子賣我這個人情是吧?”蔚岚坐在馬上,勾起嘴角。聽着這話,謝子臣淡道:“我是在替你省人手。”
“也是,”蔚岚點點頭,認真道:“我的人也是你的人,你是該好好珍惜着些。”
說完,見謝子臣無語的樣子,蔚岚忍不住大笑出聲來,打馬就往外沖去,謝子臣帶着人緊随而上,一群人一路奔到一線崖,早早蹲進了挖好的坑裏,用幹草掩上,埋伏了下來。
蔚岚單獨一個人挖了一個坑,埋伏在暗處,如今謝子臣來了,他自然是不會和下面的人蹲在一個坑裏的,便和蔚岚蹲在一起。坑中狹小,兩個人難免擠在了一塊,蔚岚背對着他,從幹草外打量着外面,謝子臣盡量縮着身子,卻還是和她貼在了一起。
她的身子似乎和一般的少年不大一樣,看上去沒有察覺,等真正觸碰才覺得,線條明顯,且柔軟了許多。
謝子臣忍不住覺得有些燥熱,往後努力縮着,好在蔚岚安靜,一直保持着一個姿勢,警惕看着外面。
啓明星升起來時,外面終于有了動靜,對方似乎也是來布置人手,但他們沒想過隐蔽,就直接趴在崖邊,等待着魏邵的人馬進來。
兩隊人馬在同一個空間埋伏着不同的人,在暗處的人忍不住緊張起來,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謝子臣一緊張,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觸覺神經格外發達,蔚岚身上的溫度似乎也變得滾燙起來。他忍不住僵硬了身子,面色通紅,好在蔚岚也沒發現他的不對,正注視着外面的情況,準備随時動手。
約莫隔了半個時辰,外面動了起來,只聽一聲:“來了。”之後,外面的人紛紛趴到了山崖邊上,而後只聽拉弓之聲,蔚岚猛地跳了出去,喊了一聲:“上!”
直到蔚岚跳出去,冷風襲來,謝子臣才猛地清醒過來,趕忙跟着沖了出去,拔劍直接砍向對方的人。
對方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堪堪只是推下一塊石頭,便被蔚岚的扔扔了下去。魏邵的馬車只聽一聲巨響,随後便有喊殺之聲,陸續有人從山崖上被“砰砰砰”扔了下來,尚在睡夢中的魏邵立刻反應過來,大喝一聲:“沖出去!”後,馬車便開始狂奔。
而山崖之上,夜風微冷,蔚岚手握長刀,面上帶血,一貫溫和的面容染了血腥,仿佛殺神一般,一個勁兒的把人砍殺了扔了下去。
謝子臣站在她身邊,本還在動手殺人,卻被她往旁邊一推,淡道:“別髒了你的手,在一旁瞧着。”
謝子臣愣了愣,又忍不住想起她之前的作風,抿了抿唇,劍風便更狠辣起來,片刻之間,就從貴公子化成了殺神。蔚岚詫異回頭,看謝子臣一個一個掀翻了旁邊人扔了下去,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忍不住毛毛的。
她好像,刺激到了他了?
難道讓他歇着這種事,又傷到他自尊心了?
不過這些問題也來不及想,對方的确帶了上百人,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迅速整理起來,開始有組織的反攻了一波。
只是太晚了一些,不消片刻,山崖上的人就被蔚岚這邊屠了個幹淨。
蔚岚帶着人駕馬趕下了山崖,截住了魏邵的車隊。魏邵車隊被一大隊人馬逼着停下,他不由得有些緊張,擡起車簾,便看到為首之人亮着眼瞧着他,姿态從容道:“父親,孩兒特來接您。”
魏邵心裏一塞。
他現在看見這個女兒就心塞。
他憋了一口氣,正想罵她,好好女兒家怎麽又來打打殺殺的。結果話沒罵出來,就看到她旁邊立着的貴公子,仿若肅肅松竹,出鞘之刀,帶着尚未收回的殺氣,靜靜立在蔚岚身邊。
他心裏再一次塞了,黑下臉色,同蔚岚道:“你給我上來!”
蔚岚點了點頭,翻身下馬,徑直上了馬車。車隊再一次開始往前挪移,等蔚岚坐下來,魏邵卷起車簾看了一眼外面的謝子臣,見他離得還遠,壓低了聲道:“這是誰?和你什麽關系?”
這個女兒當年在軍營四處調戲男人的事情,是他作為父親邁不過去的坎。他一直覺得,一定是自己太疏于管教,這才導致自己的女兒長成了一個奇葩。現在看見好看的男人出現在女兒身邊,他都不會去擔心對方對蔚岚做了什麽,幾乎都在擔心蔚岚對對方做了什麽。
“盛京和邊塞不一樣,”魏邵認真提醒她:“這公子一看出身就不錯,哪家的?”
“謝家的。”蔚岚笑眯眯開口,魏邵立刻變了臉色,正準備提醒,蔚岚便道:“謝家的庶子,我沒對他做什麽,你放心吧。”
“真的?”魏邵狐疑看着她,蔚岚認真道:“真的。”
魏邵不說話了,片刻後,他拍了拍蔚岚的肩道:“其實吧,你的脾氣我也知道。長得這麽好看的男人,你和我說你沒做什麽,我也不太信。庶子也沒什麽關系,你要真看上了,想嫁就嫁吧……”
聽到這話,蔚岚立刻變了臉色,糾正道:“是娶。我只會娶夫。”
魏邵不說話了。
他開始懷念自己的亡妻。
女兒長成這樣,一定是因為妻子死太早了……
護送着魏邵到了盛京附近,謝子臣便帶着人提前散了,趕到家中時,天才剛亮。謝子臣從後院翻牆回了自己的房間,進門就倒頭補交。
這一次,他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裏是在那個山崖上,蔚岚緊緊貼着他。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她沒穿衣服。月光下,可以清晰看見她平坦的胸,纖細的腰,修長的腿。墨發散在她身後,她轉過頭來,對他慢慢笑開,低啞着聲道:“你來啊。”
說着,她吻向他。
那是帶着桃花味的一個吻,周邊不知道為什麽,就化作了一片桃林。他似乎又再次被她壓在了樹上,她深吻着他,他忍不住喘息着,伸手抱住她,将她按壓到了地上……
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
謝子臣察覺到身體的變化,有些絕望的看着自己的蚊帳。
他上輩子第一次做這種夢的時候,大概是在十六歲。夢裏雖然看不清面容,但至少是個女人。
單身了一輩子後,重活一世,這件事的年齡提前到了十四歲,這就算了。
夢裏的對象,居然還變成了一個男人……
他一定是瘋了吧。
謝子臣呆愣想着,閉上了眼睛。
可這種事,哪裏是他決定夢到誰的呢?他能怎麽辦?他也很絕望啊。
不行,不行。
想來想去,謝子臣覺得,這件事最終原因,還是因為,蔚岚太美。美就算了,還太過招搖,總是這樣招惹他。
他一輩子從來遇到過這樣的事,當年有過感情的,也就只有一個王婉晴。可他與她之間,卻是連牽手都未曾有過的。結果這個蔚岚一上來,就把他壓着親了。所以他對這些事的概念,自然而然就轉成了這個人。
想要解決問題,還是要從根本上解決。
他得找一個比蔚岚更美的女人。
謝子臣左思右想,終于想到了辦法。
他直起身來,換了衣服,将謝銅叫了進來,讓他将衣服燒了之後。他裝作不經意問了句:“聽聞魏世子有個雙胞胎的妹妹?”
謝銅正準備走出去,聽到這話,不由得愣了愣,随後道:“是,主子怎麽了?”
“讓人打聽一下魏大小姐的行蹤,讓人報來給我。”謝子臣說着,嘆了口氣,閉上眼睛道:“備水吧。”
謝銅應聲下去,也沒多問。等謝銅備好水,留謝子臣一人沐浴時,謝子臣還是忍不住在還回想那個奇怪而妙曼的夢境。
夢裏的蔚岚,似乎比現實美豔了許多。
他散漫想着,呼吸又忍不住重了幾分。然而又瞬間想起了蔚岚平日張揚的模樣,他忍不住将自己幹脆沉進水裏去。居然有了那麽幾分委屈了。
都怪這個人。
都怪這個神經病!!
沐浴之後,謝子臣清醒了許多。當天下午,謝家就亂了,謝家人在城郊發現了謝傑的屍體,看上去,似乎已經被殺了幾日了。
三房的人抱着謝傑的屍體在大堂痛哭流涕。聽聞此事,謝子臣立刻趕到了大堂,看見謝傑的屍體,他匆忙撲了過去,露出震驚的表情道:“怎麽會這樣?!”
“讓開!”謝傑的母親沈氏一把推開他,痛哭出聲:“都是你……都是你這蛇蠍心腸的歹兒!都是你害死的我兒!”
“三嬸……”謝子臣聽到沈氏的話,呆呆看着她,好久後,他慢慢收回表情,抿緊了唇,跪在了沈氏面前,認真道:“是我沒能保護好六弟,他為我通風報信,我一時沖動就去救婉晴,救人時黑風寨的人過來,六弟同他們打了招呼,我還以為六弟與他們熟識,這才放心将六弟交給了他們。”說着,他慢慢紅了眼眶:“三嬸怪我,也是應該的。”
謝子臣一貫的模樣,都是清冷中帶了那麽些高傲,面上很少有什麽表情,如今這個樣子,旁人看着,只覺得他必然是難過極了,和着他精致的容貌,讓人忍不住揪心起來。
二房的林氏雖然不是謝子臣的親生母親,但作為二房的主母,瞧見這個也還算乖巧的孩子被三房如此欺壓,不由得氣頭上來,直接道:“你自己兒子惹的禍,還能賴到子臣身上?!你別欺負子臣心眼實誠,王家小姐如今還好好待在王家,你兒子卻去給子臣通風報信說她被辱了,這不是設好了圈套等着子臣去鑽嗎?!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哈,還能怪到子臣頭上了?!”
“你胡說!”沈氏怒吼出聲:“傑兒都死了,你還要這樣污蔑他,你不怕遭報應嗎?!”
“我污蔑?”林氏冷笑出聲來:“家主早就查清楚了,太子的人也來作證過。如今就等打下黑風寨來,把那些個山匪抓回來,看看你兒子到底是打算怎麽陷害子臣……”
話沒說完,沈氏就撲了過來,林氏面色大變,謝子臣一把抓沈氏的手,怒喝出聲:“三嬸,你有什麽事沖我來,這這是打算對我母親做什麽!”
“鬧什麽!”謝英走了進來,毫不意外看了一眼地上的謝傑,冷聲道:“沈氏你給我退下!還嫌鬧得不夠難看嗎?非讓我把你兒子在子臣馬掌上插毒針,夥同山匪意欲謀害兄長這種事說出來,你才覺得有臉?!”
“大伯……”
謝子臣霍然擡頭,滿臉震驚。謝英看見謝子臣的表情,嘆息了一身,拍了拍謝子臣肩道:“子臣,這事不怪你,有時間我再同你細說。”
謝英來了,沈氏不敢再鬧,跪在一旁嘤嘤哭着。謝英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林氏,同謝子臣道:“帶你母親回去歇息。”
“是。”謝子臣應下聲來,走到林氏,恭敬道:“母親,孩兒送您回房。”
林氏還沒緩過來,白着臉點點頭,由謝子臣領着走出了大堂。走了許久後,林氏終于反應過來,舒了口氣道:“子臣,謝傑去了,如今入宮伴讀的事,該定下來是你了。”
“子臣……”謝子臣露出為難之色:“如今六弟貿然離世,就輪到子臣入宮,三房的人恐怕……”
“人證物證俱在,”林氏冷哼出聲:“本就是他想害你,難道還能怪你不成?子臣,”林氏轉頭看他,目光溫和:“二房就靠你了,入宮之後,你要好好表現才是。”
二房中一共三個兒子,嫡長子謝二謝子純和幺子謝九謝子尚是林氏所出,唯獨謝子臣乃妾生。但謝子純生性木讷,于官場不順,謝子尚又年紀太小,如今也就一個謝子臣看上去可堪大用。
原來林氏是不大看得起這個庶子的,但如今他既然已經被定為入宮伴讀,自然是要與以往不同。
“你也大了,日後多有花銷,你的月銀就提成十銀。若有其他人情來往,你再來同我說。你馬上要入宮,這些時日也就不拘着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玩玩吧。”
“謝過母親,”謝子臣認真道:“孩兒必不辜負母親期望。”
林氏笑着點頭,由謝子臣送進了屋中。等送走林氏後,謝子臣舒了一口氣,慢慢踱步回房。
謝傑已死,等黑風寨攻打下來,這件事也總算告一段落了。
接下來,便該是為入宮做打算了。
謝家忙得昏頭轉向的時候,蔚岚這邊也不是很好過。
魏邵被調回盛京之後,回家就發了一通脾氣,将蔚岚和魏華叫來,關上房門,看着這個身着男裝俊美灑脫的女兒和那個身着女裝嬌弱的兒子,他一口氣沒緩上來,差點心塞死。
他本來是想好好教育他們的,結果一看見兩人這個樣子,一口茶就噴了出來,當場怒喝出聲:“這像什麽樣子!換回來……給老子換回來!”
一聽這話,魏華就地一倒,就嘤嘤哭了起來。
蔚岚無奈蹲下身來,将魏華攬進懷裏,一面诓哄着,一面同魏邵道:“爹,我當初和你說得很清楚了,如今不是換回來的時機,等日後慢慢再說。”
“放屁!”魏邵急得跳腳:“你就算了,那他呢?!一個男兒天天穿着女裝到處跑,他還要不要當個男人了!”
魏華哭得更大聲了,梨花帶雨,楚楚可憐。蔚岚看着魏華哭,心疼得不行,冷了臉色道:“穿着女裝又怎麽樣了?他傷天害理了?他謀害他人了?哥哥做自己喜歡的事,又沒礙着誰,怎麽的就不行了?要是哥哥喜歡,他穿一輩子女裝,我養他一輩子。”
一向知道女兒腦回路不大正常,魏邵也忍不住被塞得話都說不出來,好半天,魏邵終于找回理智:“就他這樣,以後怎麽娶媳婦兒?!”
“娶個我這樣的。”蔚岚有些不耐煩了:“天下之大,總有适合的人。何必讓哥哥僞裝成他不喜歡的樣子,找個不是真正喜歡他的人。”
“那兒子呢?!還要不要生?我魏家的香火還要不要了?!”
聽到這話,蔚岚眼神一冷。
她來到這裏,最恨聽到的就是這種言語。她女兒家才是傳承香火的正統,這個世界颠倒過來就罷了,還因此就将女兒視作低人一等。
蔚岚冷笑出聲:“魏家的香火,該是我來傳才對。孩子從我蔚岚的身體裏生出來,這才是最純正的血脈。我能保證我的孩子是魏家的孩子,哥哥能嗎?”
“噗……”魏邵一口茶噴了出來。就連哭着的魏華,都忍不住愣住了,他擡起頭來,呆呆看着妹妹剛毅的表情,好半天,慢慢道:“那個……阿岚……說得好有道理哦……”
“你閉嘴!”魏邵怒喝出聲,在房間裏打着轉道:“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見他的樣子,蔚岚也不再理他,扶着魏華就往外走。魏邵在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