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聽到謝子臣的話, 桓衡立刻呸了一聲, 怒道:“老子和你打, 打死了也不會去找我爹。別把我當成你們這樣的窩囊廢!”
謝子臣方才說那些話,也就是激一激桓衡。上輩子桓衡年少時沒進過盛京,一直跟着自己老爹在北方邊境, 等他爹桓松死的時候,他不過十九歲, 直接繼承了他爹大将軍的位置,一直待在北方。他二十歲時, 溯江而上直滅陳國,戰功累累, 在朝中聲勢一度到了讓當年天子蘇城也為之忌憚的程度,在朝中肆無忌憚橫行七年,最後第三次北伐失敗,戰死沙場。
他死後,這才迎來了謝子臣的時代。從一介幕僚走到攝政王, 謝子臣的一路不可謂不艱辛,而與桓衡鬥智鬥勇那些年, 他可能比桓衡自己還了解他。
桓衡一生都很痛恨他人說他是因為桓松才能坐上大将軍的位置,雖然事實也是如此,但桓衡一直引以為恥。如今桓衡尚在少年,乃大将軍之子,而謝子臣不過一介庶子,正面起了沖突, 無論如何謝子臣都是要吃虧的,于是他先激了對方,等桓衡放出話來後,謝子臣立刻道:“你出來。”
一看謝子臣的架勢,蔚岚立刻覺得不好,忙上前道:“兩位方才初識,何必上來動武,我們不若去庭院中備下水酒,暢飲一番?”
謝子臣沒說話,他靜靜看着桓衡。別人他不一定打,桓衡這種人,他不打白不打。
桓衡注意到謝子臣的目光,他的目光平靜淡定,明明注視着他,又似乎全然沒将他看在眼中。桓衡哪裏受得了這個氣?将蔚岚推開,認真道:“打就打,出了事兒算我的!”
“阿衡!”蔚岚有些無奈了:“這是宮裏,不是邊塞,別總想着打來打去的,到時候吃虧的是你。”
“可我想和你住啊。”桓衡聽蔚岚的話,覺得有幾分道理,慢慢收回刀來。他的氣性一向是來得快去得快,謝子臣靜靜看着,淡淡說了聲:“懦夫。”
“你他娘……”桓衡立刻激動起來,提着刀就要砍,蔚岚趕緊摟住桓衡的腰,勸道:“阿衡莫氣,我随你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去,看看還差什麽,隔日出宮了,我帶你去買。”
“阿岚你放開,看我今天不砍死他……”
“阿衡,切勿沖動,我這是擔心你!”
“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我今天一定要砍死他……”
在桓衡和蔚岚對話拉扯中,謝子臣默默走開了。走到院外,剛好遇到王曦帶着人搬着東西進來,見謝子臣走出來,王曦行了一禮道:“謝四公子。”
“王七公子,”謝子臣握書還了一禮,掃了一眼道:“王七公子剛來?”
“母親挂念,絮叨了許久,”王曦笑了笑,轉頭看向內院道:“聽說我們是兩人共居,謝四公子可知自己室友了?”
“魏世子。”謝子臣表情淡淡,王曦微微一愣,用折扇敲了敲手,惋惜道:“可惜了!來時曦還在想,是否有機會能與魏世子同居,居然讓子臣捷足先登了!”
聽這話,謝子臣悠悠看向了院子,淡道:“也不一定,方才桓公子來了,要與我換房,也不知張公公那邊是什麽意見。”
“換房?”王曦眸中眼珠轉了轉,随後朗聲笑道:“要換,子臣也該換給我才是!我且去看看。”
說着,王曦便帶着人跨入大門中,他讓下人去了他的房間,自己轉頭去了蔚岚的房間。剛一入內,就看到蔚岚正在哄着桓衡:“你看你就住在我隔壁,根本沒有換的必要,要不這樣,你要是想我,我便去與嵇韶說上一聲,同他換一夜睡一下,你看可好?”
“那我若是想阿岚,阿岚可來呢?”王曦在外聽到這話,揚聲搖着扇子進來,桓衡豁然起身,指着王曦怒氣沖沖問蔚岚:“他又是誰?!”
“在下王曦,”王曦秉持了一貫搶答精神,上下打量了桓衡一下,目光中全是欣賞之意:“這邊是桓衡桓公子了吧?”
王曦态度好,桓衡也惱怒不下去,僵硬點了點頭,又去磨蔚岚,正巧,一個身着藍色宮人服侍的太監走了進來,見到三人後,那太監恭敬行了個禮道:“王公子、桓公子、魏世子。”
“張公公。”王曦同蔚岚向太監見了禮,桓衡看見蔚岚行禮,也不甘不願的點了點頭。太監笑眯眯掃了三人一眼,卻是問:“謝公子呢?”
“子臣出去了,”蔚岚接了張公公的話,上前道:“張公公尋子臣何事?”
“是這樣,”張公公笑了笑:“林公子今日找到奴才,說是想和謝公子換個房間,林公子臉薄,老奴這就來問問,現在謝公子不在這裏,不知魏世子可知道去了哪裏?”
聽到這話,在場人面色各異,片刻後,桓衡最先出聲:“不行,要換也是我和那個謝子臣換!”
“呃……”張公公面露難色,王曦搖着扇子道:“張公公,恰巧,我來此處,也是找子臣說這事。”
“這……”張公公看了一眼幾人,有些為難道:“這可如何是好?”
說着,張公公就看向蔚岚:“要不,就由謝公子自己決定吧,他要換,與誰換,如何換,都端看謝公子的意思。”
張公公這話,就是又将鍋扔到謝子臣身上。可謝子臣一個庶子,真要和這些人纏起來,必然是吃虧的。蔚岚也明白張公公的心思,清咳了一聲後道:“既然大家都想換,不如不要換了。”
“阿岚……”桓衡有些不滿,蔚岚淡淡掃了過去,桓衡一看就知道,她這個樣子,就不必再說了。
蔚岚雖然喜歡男人偶爾耍小性子,可她不喜歡徹底将她的話當做不存在的男人。
知曉蔚岚的性子,桓衡也不再說話,退了一步道:“那過些時日,你帶我逛逛盛京吧。”
“當然,”蔚岚複又笑開,轉頭瞧着王曦道:“阿曦以為如何?”
“如此甚好。”王曦眨眨眼,蔚岚瞬間反應過來,他來時的時間剛好和謝子臣出去的時間差不多,他來攪和這一趟,怕是特意來給謝子臣解圍的。
她不由得笑了笑,張公公點頭道:“那奴才這就去和林公子說一聲,就先退下了。”
說着,張公公便退了出去。
三人聊了片刻,蔚岚将桓衡和王曦一一送走後,站在門口,輕嘆出聲。
染墨在後面恭敬站着,有些疑惑道:“世子在嘆息什麽?”
“謝子臣的路……”她面露不忍,嘆息道:“不好走啊。”
“謝四公子畢竟是庶子出身,”這次染墨覺得主子說得甚有道理,決定不怼她了,認真道:“能入宮已是極有本事了,逆水而上,自然艱難。”
“可惜了,”蔚岚轉過身去,口氣猶是憐惜:“如此一個美人,何必走得這樣艱難呢?”
若他願意好好嫁給她,她自然會護他一方天地,何須在外如此備受屈辱?
蔚岚搖了搖頭,來到案牍邊上,随意翻了本書,坐了下來。染墨在一旁繼續打掃屋子,心裏思索着,主子不好過,那個下人估計也不好過吧?
這樣想來,雖然她女扮男裝跟着世子,但也算吃香喝辣沒人敢欺負,想想竟有點開心呢!
主仆兩心思各異想着的時候,另一邊站在樹下吹冷風的謝家主仆一人一個噴嚏打了出來。
“公子,”謝銅揉了揉鼻子:“起風了。”
“嗯。”謝子臣點點頭,思索着蔚岚那邊應該清靜下來了,轉身道:“回吧。”
謝子臣回到屋中時,果然不出所料,屋中已經安靜下來了。
他脫掉木屐踏入房中,在蔚岚的注視下走到她身前,端正跪在案牍面前。
他的衣服一直很簡單,單純的玄色布料,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這樣樸素的穿着,若是在一般人身上,便顯得寒酸了些,但是在謝子臣身上,因容貌太盛,衆人也注意不了太多。
謝銅上前來,給他們兩人倒了茶,蔚岚知道他有話要說,溫和瞧着他道:“子臣何事?”
“你欲與誰共室?”謝子臣開門見山,蔚岚挑了挑眉,頗為詫異:“你是何意?”
“為何是我?”
謝子臣腦子轉的太快,來之前他就想過,必然是會有人去找張公公的,一旦找的人超出兩個,張公公就要将這事兒的決定權放到他身上。可他自然不會因為這種事真的和這些人起沖突。但只要這事兒推在他身上,無論他讓或者不讓,都是要得罪人的,不讓,都得罪;讓,得罪沒讓給的那個。那最好的方案便是蔚岚來選,将事情推到蔚岚身上去。
然而蔚岚反問出聲,他即刻明白,蔚岚已經替他擋了下來,不由得問了這一句。
王曦與她關系頗好,桓衡又與她乃舊友,最後選的卻是他,這是什麽緣由?
聽謝子臣的話,蔚岚握着書卷,不由得笑了笑,清麗的眉目在燈火下帶了幾分溫和:“子臣救我長信侯府,我自會報恩。将子臣交給別人,岚不敢放心。”
如今院落中都是重臣嫡子,他與任何一個人同處一室,怕都要受些欺負。
方才拒絕幾人,也是有了這些考量。
謝子臣微微一愣,不曾想過蔚岚竟會想到這些。他一直将蔚岚當做一個盟友,所謂盟友,就是統一戰線時就相互提供資源,等戰線沒了,也就分道揚镳了。
然而對方卻如此誠懇待他,想得如此細微,讓謝子臣不由得心中有了些許感激。
他重活兩世,都是孑然獨行,倒第一次有這麽一個外人,如此上心待他。
他垂目不言,正巧此時,一個小太監來了房前,恭敬道:“兩位公子,陛下于水榭擺宴,為諸位公子接風洗塵,還請兩位公子準備一下,一刻鐘後便該前往水榭了。”
“勞煩公公。”蔚岚擡頭笑了笑,謝子臣也點了點頭。
說是準備,也不過就是換套衣衫,這兩人的屋子其實很大,內閣是床鋪,外面是書房正房,內閣中又單獨隔出一個小屋,做沐浴之用。
謝子臣先進內閣屏風之後換了衣衫,蔚岚這才随後進去。染墨給蔚岚綁着腰帶時,忍不住壓低了聲道:“主子,我覺得這個房屋結構很危險啊。”
“唔……”蔚岚擡着頭,用手感受着脖子上那個假喉結。這是林夏給她做的,為了不讓人看出來,這喉結可以随着吞咽的動作上下活動,十分逼真。
染墨在她腰上綁了一圈又一圈繃帶,而後用衣服套上,花費的時間自然比謝子臣多得多,但出來時,謝子臣也沒多說,擡了擡眼皮,淡道:“所有人都在等了。”
“是我的不是。”
蔚岚笑了笑,打量了謝子臣一圈。他依舊是一套玄衣,如果說有什麽變化,估計就是換了腰帶的顏色……
她不由得嘆了口氣,走上前去,在謝子臣尚未反應過來時伸手往他腰上一攬,又在肩上一劃,謝子臣面色瞬間就變了,不由得道:“你做什麽!”
蔚岚搖了搖扇子,故作神秘道:“日後你就知道了。”
說着,便走了出去。
出去後便發現,果然所有人都等在那裏了。
大家都換上了華麗的衣衫,從發冠到玉佩腰帶,無不透露着“精致”二字,唯獨只有桓衡,明明爹是大将軍,卻還像謝子臣一樣,就穿了身玄色廣袖,帶了個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粗糙的玉冠。他站在那裏,仿佛極不舒服似的,眼裏全是煩躁,見蔚岚來了,這才亮起眼睛,往前疾走了幾步,結果一腳踩到了衣擺前方,直接就摔了過去。
衆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在蔚岚及時伸手,一把扶住了他,不由得有些無奈道:“怎得弄如此長的衣擺來?”
“哎呀煩死了,”桓衡苦惱皺起眉頭:“我已經選了一件看上去最将就的,這盛京的衣服怎麽這麽煩。”
說着,桓衡上下打量了蔚岚一眼,不可思議道:“你到底是怎麽穿着這種衣服還行走自如的?”
“習慣就好。”
蔚岚笑了笑,同衆人道歉了一聲,随後所有人便跟着太監往水榭走去。
尚還在路上,衆人都不太熟識,也就不大多話,多是熟悉的人三三兩兩走在一起。王曦林澈混跡于世家圈中,幾乎同所有人都能搭上幾句,而蔚岚因為容貌俊美、看上去又易于相處,沒幾分鐘就被兩個衣衫華麗的少年纏了上去,兜兜轉轉,反而是謝子臣和桓衡兩個人走到了一塊。
讓桓衡和其他人多多接觸,也是蔚岚所希望的,哪怕對象是個不太可能成功的謝子臣。
于是蔚岚将目光從趁着臉了兩個黑衣男子上移開,看向面前的兩個少年。
兩個少年一個身着了繪着白竹的青袍,另一個穿了寫了草字的白袍、外面籠着輕紗。二人面上均塗抹了脂粉,更襯唇紅膚白,柔美了幾分。
實話來說,蔚岚是不太能理解盛京在化妝這件事上的審美的。但她向來善于從男子身上發現美,倒也從層層脂粉之色下識出對方面容,倒也算俊雅。青袍那個是阮康成,白袍那個是嵇韶,均是出了名的才子,兩人本是見蔚岚貌美,故來結識,結果幾句話聊下來,發現蔚岚其人比容貌還要讓人傾心,便圍着蔚岚不肯走了,活生生将蔚岚身邊的桓衡擠了出來。
三人走在前面,聊得不亦樂乎,大老遠都能聽見蔚岚朗笑之聲,桓衡和謝子臣跟着走在後面,不知道為什麽,跟在他們兩身邊的小厮都覺得,天有點冷。
走了一路,桓衡終于忍不住,先問了句:“她在盛京就一直是這樣?”
謝子臣悠悠看向桓衡:“她在邊塞,難道不這樣?”
一聽這話,桓衡就熄火了,有些無奈道:“是,她在邊塞也這樣。”
“那魏世子,倒是個很專一的人。”謝子臣涼涼開口。桓衡有些疑惑:“專一?”
“專一風流的性子,倒是沒有變過。”
桓衡:“……”
總覺得謝子臣的話,似乎有什麽不對。
好半天後,桓衡終于找出理由,認真道:“我兄弟長袖人脈廣,你怎麽能說她風流?她又不是和女人這樣!”
聽到這話,謝子臣淡淡看了過去,眼中全是同情。
看着桓衡在月色下漂亮而單純的眼,謝子臣想
——邊塞這些年,這傻子肯定讓蔚岚吃了很多豆腐。
看謝子臣的眼神,桓衡總覺得自己似乎說錯了什麽,他為了不讓自己心虛,接着道:“你這是什麽眼神?!我兄弟這品行、這容貌、這性格,哪個不愛?朋友多點又有什麽?你自己還不是賴着和她當室友!”
一說到這,桓衡就來了氣。謝子臣看着氣鼓鼓的桓衡,将目光轉了過去,淡道:“你開心就好。”
桓衡:“……”
這人明明沒說什麽,為什麽感覺好生氣!!
阿岚,總有一天,我一定要砍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總結】
蔚岚:“每天都被美人們環繞,我好開心”
謝子臣:“其實我一點不想和蔚岚當室友,每天被騷擾得好煩,真的。”
桓衡:“那你不讓我?”
王曦:“那你不讓我 1”
林澈:“那你不讓我 2”
嵇韶:“那兩個穿黑衣服的肯定是土包子。”
阮康成:“我給嵇韶點贊。一身黑,烏鴉嘛哈哈哈哈”
【盛京現有組合】
大楚土包子F2:謝子臣、桓衡
專業吐槽F2:嵇韶、阮康成
盛京潮流F3:蔚岚、王曦、蘇城
專業背景板F4:王元、陸晨、張盛、孫明
【人物普及】(按照讀者要求普及一下)
女主原型參考謝安,男主架空,桓衡參考桓溫(但會改結局,本文不虐)。
謝安:東晉政治家,性格風流從容,閑雅溫和,被稱為“江左風流宰相”。少時與王羲之等人游山玩水,當時許多人都對他不出世感到遺憾,直呼“謝安不出蒼生何”。直到家族中人在朝中逐漸沒落,謝安這才出仕,主要包括與王坦之共同挫敗桓溫篡位意圖,與王彪之在皇帝死後共同輔政。在淝水之戰中作為東晉一方的總指揮,以八萬兵力打敗了號稱百萬的前秦軍隊,為東晉贏得幾十年的安靜和平等。謝安是美人愛好者,但老婆是女權鬥士,所以紅粉佳人甚多,但妻子只有一個。
桓溫:晉明帝驸馬,因溯江而上滅亡成漢政權而聲名大奮,又三次出兵北伐(北伐前秦、後秦、前燕),戰功累累。後獨攬朝政十餘年,操縱廢立,有意奪取帝位,終因第三次北伐失敗而令聲望受損,受制于朝中王謝勢力而未能如願。桓溫逼迫朝廷加其九錫,因謝安等人借故拖延,直至去世也未能實現。(桓衡只是參考,會滅陳國政權,三次北伐,又篡位意圖,但最終沒死,本文還是蘇文,不虐。)
【身高普及】(以這個為标準)
現在(蔚岚15,謝子臣14)
蔚岚:1.68
謝子臣:1.69
魏華:1.67
林夏:1.65
蘇城:1.71
王曦:1.66
桓衡:1.72
太子:1.74
(成年)
蔚岚:173
謝子臣:185
魏華:175
林夏:169
王曦:177
蘇城:180
桓衡:186
太子:1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