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場大雪之後,除夕夜悄悄來臨。

鐘清逸家是個大家族,每年的年夜飯,都是幾家人在一起吃。今年他30晚上回到T市。

“小叔叔,小叔叔。”知道是鐘清逸回來了,鐘安之的女兒鐘西西圓滾滾的小身子費力的從沙發上滑下來,然後邁着小短腿,咻咻咻的往門口跑。

鐘清逸剛進門就被這個小小的一團東西撞上。他放下手裏的行李包,把小東西給抱了起來。

“小叔叔,西西想小叔叔了。”西西一口親在鐘清逸臉上。

鐘清逸看着這個粉雕玉琢的小東西,心都化了。捏捏她的小臉,“好,西西真乖,小叔也想我們家鐘西西。”鐘清逸說完将鐘西西托着往上玩扔舉。

鐘西西咯咯咯咯笑個不停。

“清逸,你放她下來,這丫頭是想讓你等會兒吃完飯,帶她去看煙花。”鐘奶奶适時提醒鐘清逸別被這小丫頭的詭計給騙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原來西西是騙小叔的。”鐘清逸眯起眼睛,佯作生氣。

鐘西西小臉蛋紅彤彤的,雙手緊緊摟着鐘清逸的脖子,揚着頭可憐巴巴的說:“小叔叔,西西想要去藍楓湖,西西把壓歲錢都給小叔叔好不好。”邊說話整個身子也扭着像個小肥蟲一樣鐘清逸懷裏鑽。”

鐘清逸伯伯家就這麽一個小孫女,他這邊又還沒結婚,所以就差不多兩大家子共着這麽一個小孩。加之小姑娘又古靈精怪,極會撒嬌賣乖,家裏大人一個個都寵得不行。

鐘清逸本就性子溫和,拿這樣的小孩一點辦法都沒有,拍拍她的小屁股,笑着說:“好,好,我們吃完飯就去。”

鐘家大哥貼好對聯,過來從鐘清逸手裏抱過自家的小精怪。他看向鐘清逸的眼神戲谑,示意他看看長桌那邊包餃子的一群婦人,低聲說:“剛剛幫你物色了幾個,估計這個年你會過得比較充實。”

鐘清逸哭笑着不得,撫撫額,脫下身上的大衣,挽在手上,向鐘家一應女眷走去。

“來親親媽媽。”楊欣手裏捏着餃子,見兒子過來,嘟着嘴,求親親。

鐘清逸笑着走過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真乖,一會兒給你下餃子吃,你看這邊都是我包的。”楊欣非常得意的指着自己這一個多小時的傑作。鐘清逸看一眼離他媽媽最近的數十個圓鼓鼓有點四不像的東西,溫聲說:“好。”

“小嬸,以後清逸要是結婚了,你這媳婦可是要吃醋了。”鐘清逸的大嫂看着這膩乎的母子,笑着打趣他們。

楊欣轉轉眼球,“嘿嘿,那我就不讓洋洋親我了,我要小孫子親。”一番話說得大家都笑起來。

鐘清逸走到他奶奶那邊,伸手環住奶奶的肩膀。

鐘奶奶一向最是喜歡這個小孫子,溫潤沉穩,儒雅謙和,是一衆小輩當中最像他爺爺的。

鐘奶奶拍拍小孫子的手,“路上累了吧,讓蘭姨把你東西收拾好,然後上去看看你爸爸,一會兒就吃飯了。”

年夜飯一家人在一塊,敬酒,說祝詞,推杯換盞,溫馨熱鬧。

鐘清逸喝了不少酒,下午又開了一下午的車,非常疲憊。揉着眉頭躺在沙發上休息,鐘西西看他這個樣急了,在他身上爬來滾去,鬧騰着要出去玩。

李筱念給他發祝福短信的時候,鐘西西正窩在他懷裏打着滾。她爸爸鐘安之是典型的妻奴,從王媛臨盆起到現在是一刻都不願意離開她。

現在家裏能帶她出去玩的就只有鐘清逸了。而且他脾氣最好,她再怎麽皮,也不會生氣。

鐘清逸躺在沙發上,一邊給各個給他發祝福短信的人回短信,一邊手裏玩着炸毛的鐘西西。看到李筱念的短信,他把要爬到沙發背上方,揉他頭發的鐘西西一把攬進懷裏。

“好了,西西,小叔一會兒就帶你出去玩,你現在上去讓你爸爸給你穿一件厚一點的衣服,好不好。”

“好噠!”鐘西西頓時眉開眼笑,蹬蹬蹬就跑樓上去了。

鐘清逸大伯母看得直搖頭,笑着說:“清逸,這丫頭就看準了你好脾氣。”

鐘清逸看着小丫頭撒歡的背影寵溺的笑笑。

“新年快樂,現在有時間嗎?”

李筱念看到鐘清逸給她回的短信,立刻沙發上盤腿坐起來。

“有時間啊,怎麽了嗎?”

“呃,我小侄女一直鬧着要去藍楓河那邊的除夕夜煙火晚會,有興趣一起去嗎?我去接你。”

李筱念覺得此刻如果有人拿着刀威脅說不準去,她只會告訴那人:來給我一刀,負傷去更能體現誠意。

“好啊,正好我也挺像去看的,北正路,晨光小區,你到了給我打電話。”

鐘清逸搜索了下地址。

“好,大概20分鐘左右到。”

這邊李筱念一看20分鐘,趕緊起來洗頭,換衣服,本來還想好好捯饬捯饬畫個淡妝。但估摸了一下自己的技術,還是決定放棄,簡單塗抹了bb和唇釉。

應該是路上有堵車,李筱念接到鐘清逸電話,比他預期的晚了十幾分鐘。

下了樓,她一路小跑到了小區門口,只見鐘清逸站在馬路對面的一輛黑色轎車的副駕駛那邊。身着黑色的大衣,裏面是灰色高領毛衣,襯得人越發的清俊不凡。

雖是除夕夜,晚上□□點鐘的北正路依舊是車來車往,川流不息。

李筱念向那邊揮揮手,鐘清逸看到她,繞過車身向這邊走來。李筱念看着車流,正準備過去,鐘清逸卻示意她不要過來,就待在那邊。

然後,他穿過這來來往往的車流,來到李筱念身邊。

他虛搭着李筱念的左邊肩膀,攬着她到了馬路對面的車旁。李筱念一路微低着頭,跟着他的腳步走。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感覺安心。我不用管這來來往往的車輛,只知道跟着你走,因為你會護我周全。

鐘清逸坐副駕駛位置,李筱念和鐘西西在後座。李筱念剛一坐下,就發覺這個裹着大紅羽絨服的小女孩,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說實話,她有些發怵。接下來鐘西西的話,更是讓她心口一顫。

“你是未來小嬸嗎?”

李筱念真是滿心滿口想說是,可實在是說不出來啊。臉倒是應景,瞬間就紅了。

“西西,別亂說話,坐好了。”鐘清逸皺眉,提醒西西。

“嘿嘿,姐姐,你別生氣啊,叔叔的每一個女朋友我都這樣問。”鐘西西笑嘻嘻的向李筱念解釋。

司機師傅噗嗤笑出了聲。

鐘清逸差點一口血沒有噴出來。這個小沒良心的,他真不該帶她出來!

李筱念生生咽下一口老血,剛剛還覺得自己待遇特殊來着。

“西西,再調皮,你小叔就要把你送回家去了。”司機師傅适時提醒後座的小精怪。

鐘西西咬着手指不以為意,胖胖的身子往李筱念那邊挨過去。李筱念的手套背面是一個毛線織的的小熊,小姑娘眼睛冒着精光滴溜溜的看着它。

李筱念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古靈精怪的小孩。問她:“想玩這個嗎?”

鐘西西非常、極其認真的點了下頭。

李筱念笑着拽了手套,遞給了她。

“謝謝小嬸。”鐘西西脆生生的答謝她。

李筱念撫撫額!

在副駕駛位上的鐘清逸轉了頭過來,警告性的看了鐘西西一眼。

鐘西西正忙着把自己的小手套進大大的熊手套裏,壓根不看他。

離藍楓湖還有兩條街的距離,煙花在天空中炸開的聲響已經傳來。

鐘西西趴在窗戶上,扭着小胖身材,看遠處轟然綻放各色煙火,興奮得手舞足蹈。

李筱念在旁邊用手虛護着她,生怕她一個不小心給磕着了。

鐘清逸非常後悔自己沒有坐在後座,這個小精怪真是一刻不消停。

等到了那邊,李筱念坐在車裏将剛剛脫了的大衣給穿上。鐘清逸從另一邊先把鐘西西從後座抱了出來,西西起先不願意。帶着李筱念的大手套在鐘清逸身上扭來扭去,結果不知道怎麽的手一揮把鐘清逸的眼鏡給弄地上去了。

李筱念出來給他撿起來。

鐘清逸拿在手上沒帶,眯着眼睛看鐘西西。鐘西西被震懾到了,不動了,然後委委屈屈的把頭靠在了他肩膀上,不看他。

鐘清逸和李筱念相視一笑。

他将手上拿着的他的手套遞給李筱念,“把我的先帶上,外面有些冷。”

“謝謝。”李筱念并不和他客套,接過來戴在自己手上。只是他的手套好大啊,李筱念帶上去兩只手像熊掌一樣。

“哇,好漂亮,小叔叔你快看。”此時對面的傳來一聲煙花綻放的聲音。鐘西西激動地在鐘清逸耳邊喊起來。

藍楓湖每年除夕夜湖心中央的廣場上都會有煙火表演,政府可能是出于人性化考慮,讓市民感受充分感受一下節日的熱鬧氣氛。但為了安全觀衆都倚在湖周邊的欄杆上。此時觀賞區裏三層外三層黑壓壓圍了好些人。大多一家出動是吃了年夜飯,出來玩的。

人太多了,鐘清逸怕出事一直都抱着鐘西西不讓她下來。

鐘西西自覺剛剛做了壞事,現在乖多了,也不吵着要下地。況且這不斷在天幕中不斷盛放的絢爛煙火,讓她也無暇鐘及其他。

鐘清逸像大多數精英男一樣,衣櫃裏的衣服永遠是黑白灰。偶爾可能會有幾件亮色的衣服,但外出肯定以那三色為主。所以李筱念今天選衣服時,小心機了一把。沒穿自己剛買的那件淺藍色棉襖,而是選了自己去年在某網紅店搶的那件黑色夾棉中款風衣,再配了條淺咖色圍博。

現在她站在鐘清逸身邊,兩人是完完全全的情侶裝。

在鐘清逸懷裏叽叽喳喳不斷動彈的鐘西西,一身火紅的的長羽絨服。這樣紅與黑的組合搭配時不時引起路人的側目。以至于他們在突破重重人牆到圍欄邊去的時候,也沒有受到過多的擁擠和推搡。

鐘清逸一手抱着鐘西西,另一只手一只牽着李筱念的胳膊,李筱念跟着他的腳步亦步亦趨。到了外圍,湖面上風很大,剛擠出人群李筱念就感覺渾身一哆嗦。鐘清逸牽她胳膊的那只手将她往自己左邊的方向拉了拉,和筱念換了個位置,站在了她的上風向。

1米8幾的大個子,穿着長款羽絨服,身上還抱個穿着肥肥胖胖的小孩,整個一堵牆一樣将李筱念與風隔開。

湖面上的風将他的頭發都穿亂了,他索性将羽絨服寬大的帽子戴在了頭上。微微側身見李筱念在理自己的頭發,鐘清逸替她将額前的碎發別到了腦後。指尖觸及她冰涼嫩滑的臉頰,李筱念微微側了一下身子。

“好了,還是很漂亮。”替李筱念理好後,他眼帶笑意的說。

李筱念臉頰瞬間緋紅,慌張轉過頭去看遠處的煙花,右邊嘴角的卻留下小小酒窩。

“啊!啊!啊!”鐘西西完全對她小叔正在撩妹視而不見,極為煞風景的跟着旁邊的幾個小孩一起人來瘋叫喚。

鐘清逸笑着在她臉上捏了一下,提醒她小點聲,明天小心喉嚨疼。

鐘西西哪管這個,繼續啊呀呀大喊大叫。

湖心廣場煙花在天空中綻放出七彩顏色,絢爛奪目,短暫的瞬間又化作萬千流星從空中滑落。

李筱念微微側目看鐘清逸,他正順着鐘西西手指方向看那邊紫色花瓣狀煙火。驀然想起那首詩“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衆裏尋它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鐘西西也沒有鬧一會兒,就眼皮打着架,慢慢在鐘清逸懷裏頭點啊點的睡着了。李筱念十一點鐘之前是要回去的,鐘清逸也怕小孩給凍着了。

在等司機把車開過來得空隙,筱念見鐘西西頭枕在鐘清逸的胸前,胸前流了一圈口水。鐘清逸也順着她的以目光看鐘西西嘴裏含着小手指,口水順着手指在他胸前流了一圈,笑容無奈。

李筱念從包裏拿出餐巾紙,轉到他面前,鐘清逸将鐘西西換了只手抱着,西西哼哼兩聲,繼續睡過去。

鐘清逸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專注的看面前的女孩。一張巴掌大的臉,帶一點點嬰兒肥,膚色白淨,眉目秀妍,睫毛卷而密,唇形也精巧。那股想攬她入懷的沖動,讓一向冷靜自持的他清楚自己心裏某個地方正在一點一點淪陷。

“好了。”李筱念擡頭朝他一笑。正巧撞進鐘清逸失神的眼眸中,她趕緊低下頭,讓開身。

鐘清逸卻在她低下頭的瞬間,嘴角勾出一個弧度。

他的世界向來純粹,只要查出病因,便可手起刀落。現在他知道眼前人是心上人。

上車時,鐘清逸沒有抱着西西做副駕駛的位置,而是和筱念一同坐在後座。筱念也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只是莫名的發覺某人嘴角眉梢似被清風拂過,整個人似乎心情愉悅了不少,。

“鐘醫生,我覺得你的性格好好。”李筱念這一晚上看他帶孩子的耐心周到,不得不感嘆。

鐘清逸還沒回話,前排的司機就接到。“這您可看對了,我們家就屬小少爺性格最好,從來沒見過他和誰紅過臉。”

鐘清逸笑笑,低聲說:“可能是自我排解能力比較好。”

李筱念還是第一次聽人喊鐘清逸小少爺,覺得好玩的同時,對鐘清逸的家世又有了些了解,可稍微往這方面一想,她眼神便黯淡了許多。

鐘西西雖然睡着,可一路上也不消停,不斷的哼哼唧唧,在鐘清逸懷裏扭着換姿勢。鐘清逸那麽大個子,懷裏報個孩子,長腿得不到舒展,在車裏實在別得有些狼狽。可偏偏他又是極其細心,體貼的人,鐘西西稍稍不舒服動彈一下,他一定就着她的調整。

李筱念好幾次忍不住想從他懷裏接過鐘西西,他都笑笑說不用。

“你說你這以後要是有個小孩,肯定是個二十四孝好爸爸。”李筱念笑着打趣

他。

鐘清逸眯着眼看着她沒接話,然後往她那邊挨了一點,湊近李筱念耳邊,“在這之前我會是個二十四孝好老公。”

他說話時鼻息傳來的溫熱氣息,噴薄在她最敏感的耳側的肌膚上,李筱念有些微微顫栗。

“熱,媽媽熱。“鐘西西的聲音适時響起。

鐘清逸“….”

西西你要是不這麽煞風景,小叔會更疼你。

車子過了北正路與孝西路的交叉口,轉個彎便到了李筱念家小區門口。鐘清逸堅持讓司機将車開進了她家哪棟樓下,李筱念剛穿好自己的夾棉大衣,準備拉開車門下去,鐘清逸就卻拉住了她的手腕。

李筱念疑惑的看着他。

“嗯,手套現在我估計拿不下來了。“他說着無奈的看一眼窩在他懷裏,口水流了一路的鐘西西,“正月裏有時間,我拿給你。”

李筱念差一點點就說了不用了,西西喜歡就給她。

但總算她媽平常一直念叨她的謹言慎行,總算讓她慎言了一回。她俏生生回了一個字“好。”

李筱念的頭發頗長,鐘清逸放開她的手腕她彎身出去時,發尾輕輕掃過鐘清逸的手背。鐘清逸感覺一種手背上那種癢癢的觸覺正通過他身體裏的七筋八絡傳遞到他的心髒部位。

不是風動,不是帆動,有情人心動。

愛情在即将來臨時,是否會有某種征兆,比如心照不宣,比如情難自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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