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夜香婦

白雲悠悠,清風徐徐。

地上直挺挺躺着一個人,挺屍似的,過了許久,才坐起來。

李楊先看了看四周環境。

野外、沒人、日當正午、略有些荒蕪、天氣微涼。

觀察完環境,再看自身。

身穿布衣,手腳健全、無任何缺陷、最關鍵是,依舊是個男人。

強壯的男人!

雖然沒有多高大魁梧,但滿是老繭的雙手十分有力。

李楊隐隐松了口氣,他還真怕系統白會在這最後二十天內,在他身上玩出點什麽幺蛾子。

站起身。

李楊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腦海。

金手指還在!

點進去。

學習列表裏的武功選項,全變成灰色了,任憑他如何點擊,也沒有任何變化。

“果然,武功不能學了。”因為事先系統白告知過,李楊并不意外.

看向金額。

金額還亮着,代表裏面的錢可以随意支取。

李楊回過神,再看自身。

掏了掏懷裏、袖筒、靴子,翻出二兩碎銀、九文銅錢、一張通關文牒、一包棱形飛镖。

李楊看着飛镖,“這具身體果然是練武之人,不過我要花一段時間,才能徹底掌握這具身體的武力。”

這點他倒不擔心。

雖然他風雲世界的武功沒了,但練武的記憶、經驗都還在,靠着這些記憶和經驗,來掌控這具身體的武功自然是輕車熟路。

将飛镖收好,李楊再看向通關文牒。

“汴梁殺豬街游方郎中李楊……欲出京至廬州,照驗放行,天聖五年,丙午月戊午日……”

上面簡單記錄了籍貫、職業、姓名、年齡以及路程等內容,最下角則是一排路過的州、府、縣各地的印章和蓋章日期。

“天聖,是北宋宋仁宗趙祯的年號……”李楊思忖片刻,又從通關文牒上,提取出兩個關鍵信息。

一個是關乎自身的: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李楊。

一個是關乎環境的:這裏是廬州。

雖然通關文牒上沒有寫“你已經到達廬州”這樣的大白話,但李楊看到上面的印章中,最後一個印着廬州二字,說明他已經到了目的地廬州……的野外(看着四周環境,李楊默默補上了這三個字。)

“狼女來啦。”

“狼女來啦。”

“不怕不怕。”

“我們打她。”

……遠處傳來的孩童嬉鬧聲,引起李楊的注意。

只見十來個八九歲的孩子,拿着竹竿、扔着石子,追打着一名十七八歲的女孩。

女孩雖然生得嬌俏,面色卻有些發黃,明顯是營養不良,在孩子們的追打嘲笑下,咬着牙,默不吭聲,推着一輛本該由牛馬拉的大車,艱難行進着。

一顆石頭砸在了她的腳上,她慘呼一聲,腳底不穩,摔在了地上,腳踝重重的磕在那顆石子上,疼得她抱住腳,掙紮着,卻無法再站起。

孩子們還在拿竹竿、石子打她,大聲笑着。

“喂。”突然想起的男人聲音,讓孩子們和女孩齊齊看去。

這人自然是李楊。

“告訴叔叔,你們想不想賺錢?”李楊半蹲在孩子們前,露出了狼外婆般的笑容。

一個個充滿稚氣的回答聲響起。

“你是誰?”

“別想騙我們。”

“想。”

李楊不再聽其他孩子的話,直接看向這個說想的男孩,“我給你一文錢,你幫叔叔推車,怎麽樣?”

男孩眼睛亮了,可看了一眼那輛大車,便哭喪起臉:“我推不動。”

“有多大勁使多大勁,你這麽誠實,我給你兩文。”李楊當場掏出兩文錢給了男孩。

旁邊的孩子們羨慕的吞了吞口水。

千萬不要以為孩子就不貪錢。

像這種半大的孩子,已經清楚認識到了錢的誘惑,可以買糖果、泥人、玩具……而偏偏他們卻沒有定力抗拒誘惑,這也是有的孩子會偷家裏錢的原因。

“你比他們聽話,待會推完車,我再給你一文。”李楊摸了摸男孩的頭,笑道。

男孩仿佛受到了莫大鼓舞,撸起袖子就去推車了。

“叔叔,我也想賺錢。”一個小女孩拉着李楊褲子求道。

“叔叔,算我一個。”

“我也要。”

李楊大手一揮,“都推車去吧。”

十來個八九歲的孩子,頓時呼啦一聲,全都推車去了。

別看只是孩子,一樣人多力量大,而且推起大車還不費勁。

孩子們都去推車了,那麽李楊幹什麽?

他走到摔倒的女孩身前,伸出手,“來,我扶你。”

女孩猶豫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她手上全是土。

李楊卻主動握住了她的手,将她輕輕扶起。

女孩咬牙,疼得額頭都冒冷汗了,卻還是強撐着站着。

李楊感覺不對,低頭去看女孩的腳。

女孩卻吓得後退一下,沒能站穩,再次跌倒在地。

“別害怕,我是郎中。”李楊沖女孩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将通關文牒拿給女孩看。

女孩沒看,垂下頭,“我……不識字。”

李楊愣了一下,依舊微笑,“沒關系,你看,這裏有官府的印章。”

女孩當然也不認識官府的印章,但印章還是認識的,再加上李楊說話有禮,笑容和煦,不像是壞人,便下意識的信了。

“對不起,我”

“沒關系,女孩子有些警惕心是應該的。”

李楊依舊保持微笑,脫下女孩的鞋襪,看向女孩的腳踝。

腳踝已經看不見了,因為上面腫起了一大塊紅腫,石子還磕破了皮。

見此,女孩嘴裏倒吸了一口涼氣,“郎中大哥,我這腳?”

“沒事的,只是扭傷之後的腫脹,吃點跌打損傷藥,十二時辰內冷敷,十二時辰後熱敷,便能消腫。”李楊将鞋襪又輕輕的給女孩穿上。

女孩松了口氣,道了一聲謝,又看他溫柔的動作,不禁紅了臉。

“謝我沒用,我這個郎中只會說,不會做,你回去之後還是再找個專業的大夫确診一下,現在你得告訴我往哪走,不然,這幫野孩子指不定把你的車推到哪去。”李楊指了指正在推車的孩子們。

這幫孩子合力之下,推車毫不費力,又得了錢,正在興頭上,這會居然推着車滿地亂跑,玩起了推車游戲。

“回廬州城。”

李楊神色一動,“正好我也回廬州城,一起吧,孩子們,泸州城走起。”

孩子們呼應一聲,也不問路,推車就往廬州城去。

顯然,他們都知道廬州城在哪。

女孩也知道。

在場所有人中就李楊不知道。

“走吧。”李楊不由分說,将女孩的一條手臂搭在自己肩頭,一手摟住女孩的細腰,朝廬州城走去。

他當然不認識路。

但孩子們認識。

所以他故意落後一步,走在推車的孩子們身後。

前面,孩子們推車。

後面,李楊輕摟着女孩。

一邊走,一邊聊。

“我叫李楊,你叫什麽名字?”

“小艾。”

“艾草的艾?”

“嗯。”

“話說回來,你這車上裝的是什麽?”李楊好奇的問道。

大車似乎清洗過,很幹淨,卻散發這一股淡淡的臭味,山風一吹,走在大車後面的李楊便能清楚聞到。

小艾的頭深深低下,“我是……倒夜香的。”

李楊沒有再說下去,臉上也沒露出嫌棄的表情,依如剛才,只是扶着小艾,默默的沖孩子們背影留下一個加油的眼神,從大車後,走到了大車旁。

小艾也沒說什麽,但看到李楊臉上沒有嫌棄和惡心的樣子,心中感動不已,暗道自己今天真是遇到上大好人了。

而接下來,李楊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好。

不僅送她入城,打發掉孩子,還親自扶她回了家。

她的家就如她人一樣簡樸,家裏最大的幾個物件,就是用竹子編成的床、桌、凳子。

小小的院子空蕩蕩的,唯獨邊上,擺滿了一個個木桶,木桶上貼着标簽,什麽“三道拐王家”“武廟街李家”……

這是馬桶。

各家各戶的馬桶。

“你還要幹活?”李楊看着明明回到家卻還不休息的小艾。

小艾跛着腳,艱難的把馬桶挨個放上大車,“我必須在天黑之前,将這些洗好晾幹的馬桶送回去,不然,我會失去這份活計的。”

李楊沉默了。

小艾繼續跛着腳将馬桶裝車。

“這些都是洗幹淨的?”李楊突然問道。

“是。”小艾臉色有些發白,她以為李楊是在嫌髒。

“那就沒事了。”

李楊突然将小艾抱起,放在車上,然後一一将馬桶裝上車,高呼一聲“坐穩了”,便推着車出去了。

小艾坐在車上,眼眶漸漸濕潤了,哽咽道:“謝謝,謝謝你,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人……”

李楊卻問道:“先去哪一家?”

小艾抹着淚,擡手指了一個方向。

李楊立刻加速推車跑了過去。

不一會,跑到一戶人家門口。

門口已經有一個白衣書生等候多時。

“你終于來了,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男子看到小艾後,笑着打招呼。

“路上出了點事,有點耽擱了,對不起。”小艾抱歉道,說着就要從車上搬馬桶。

“我自己來就好了。”

白銀書生主動從車上拿下自己家的馬桶,奇怪的看了李楊一眼,倒沒說什麽,回過頭,沖小艾笑道:“小艾進去喝口水再走吧。”

“不了,我的活還沒做完呢。”小艾指了指車上的馬桶。

“那好,我就不送了。”男子客套一聲,便轉身進門了。

“李大哥,你怎麽了?”小艾看李楊看着門口出神,不由問道。

李楊回過神,“沒事,就是覺得有趣,你看這人長得黑不溜秋,卻穿一身白衣,額頭上還有一塊月牙,整得像個包拯似的。”

“他本來就是包拯啊。”小艾奇怪道。

“……”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