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自從陳醫生給梁滿滿發了那條微信。他就等啊等, 等啊等, 一直從白天等到天黑, 他也沒見這姑娘來醫院。

怕她路上堵車, 他還特地多等了兩個小時。直到夜幕降臨,晚八點過後,他知道,這姑娘是不會過來拿錢包了。

等不到她來, 陳清源居然覺得莫名煩躁。特別失落。滿心滿腦的期待都化為失望。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期待她來。也不知這種期待化為失望後, 間而衍生出的這種焦躁不安的情緒又是從何而來。

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在意這個姑娘了?

剪不斷理還亂,理不清明, 整個人愈發變得煩悶暴躁。

他站在落地窗旁點燃一根煙。淡淡的煙圈至指尖缭繞開來,空氣裏都浸透着一股子清淡的煙草的味道。

窗外是大都市特有的燈火輝煌,燈紅酒綠。外面的繁華與喧嚣,似乎和他格格不入。

一鬧一靜,對比明顯。

他忘記了,他從來都是孤單的人。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卻開始害怕孤單,不喜這種寂靜, 甚至厭惡一個人獨處。

原來,很多東西其實已經在不經意間就悄然無息地發生改變了。他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渾然不覺罷了。

一根煙燃完, 他再一次拿起手機, 給梁滿滿發了條微信。

一分鐘,兩分鐘, 三分鐘……五分鐘過後,消息石沉大海。那邊的人沒有任何回應。

再撥打電話,機械的女聲依舊反複在耳旁回蕩。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

你看,蒼天饒過誰。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

他如今的境遇和當初梁滿滿簡直是如出一轍。那個時候他也是這樣無情地對待她的。微信的好友請求不給通過,短信不回,電話不接。一副桀骜滿滿的姿态,高高挂起,不可接近。

和梁滿滿當初比起來,他還算幸運的。最起碼現在,那姑娘還沒有無情地将他的微信給删了。她只是不回他的消息。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問題,自打那晚過後,他對這個姑娘多了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了。

于心謠有一句話是說對了,他對這個姑娘并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的。

***

梁滿滿的錢包裏有她全部的家當,銀/行卡和現金都在裏頭。好在支付寶裏還有一些餘錢,能夠支撐她活幾天。

反正現在她是打定主意不去找陳清源拿回錢包了。她寧願找好閨蜜借錢過活,打死也不願意去找陳清源要回錢包。

說好了要遠離這個男人的,她就得言出必行。一點也不能再和這個男人有任何牽扯。

她在他身上栽了這麽大個跟頭,她要是再不吸取教訓,她就真的是腦子秀逗了。

于心謠是很鄙視她這種行為的。認為她慫,不敢去找陳清源。不就是去陳清源那裏拿個錢包麽?至于這樣視他如洪水猛獸麽?

不論好閨蜜說什麽,滿滿姑娘也都不在意,繼續沒臉沒皮找于心謠借錢。

這樣一拖就拖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陳清源開始還會給她打電話,發信息,讓她去到他哪裏拿錢包。可她都一概置之不理。不接電話,不回短信。就當沒看到。到後面他也就索性不打了,任憑她去。

反正陳醫生不着急。錢包裏都是梁滿滿的重要證件,銀/行卡 、身份證等重要的證件可都在裏面。不管她怎麽拖,她總有一天是要找他拿回去的。畢竟她總不至于為了躲避他,将錢包裏所有的證件都給補辦一遍吧?

陳醫生的确沒料想錯。一個月以後的一天中午,滿滿姑娘終于到醫院去找他拿錢包了。

因為教育局下達了文件,橫桑第一小學和扶桑縣底下的光明鎮中心小學結成了幫扶對子。在未來的五年內,橫桑第一小學要從教育資金、師資、教學等多個領域對這所小學進行援助。

基于此,第一小學迅速成立了調研組,要對這所小學進行實地考察。而梁滿滿同志就是此次調研組的成員之一。

扶桑縣低處西南山區,距離橫桑有幾千公裏遠。這次前去調研,不單要坐飛機,還要坐高鐵和火車的。無論哪一樣交通工具都需要用到身份證。所以滿滿姑娘這才不得不去找陳清源拿錢包。

——

許久不曾來醫院,面對骨科醫護人員的熱情,滿滿童鞋還真有些不适應。

丁孜妹紙咋一看到她可高興壞了,拉着她的手狠狠滴表達了一番相思之情。

“我還以為你再也不來我們科室了呢。雖然你和陳醫生沒緣分,可咱們還是好朋友啊!你不能因為陳醫生,就不要我這個朋友吧!滿滿,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麽絕情的。真高興你能來看我。”

“那個……”滿滿姑娘看着丁護士一臉期待的表情,有些難以啓齒,“其實我是來找陳醫生拿東西的……”

丁孜:“……”

“哼!”丁護士一把甩開梁滿滿的手,直接翻臉,“友盡,必須友盡,沒得商量!!”

梁滿滿:“……”

兩人說話間,眼神不經意瞥到陳清源的白大褂拐過護士站,梁滿滿來不及安撫受傷的丁護士,立馬就彈了起來,直接去追陳清源了。

被冷落的丁護士:“……”

重色輕友真是一點也不含糊!

這暴擊不止一點點呀!

陳清源剛下手術,這臺手術是他和楊主任共同完成的。楊主任正細心地叮囑他:“這個病人情況這麽複雜,術後密切關注病人情況!”

“您放心吧,我會盯緊的……”陳清源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一個黑影朝自己襲來,速度簡直不能太快了。

定睛一看,發現是梁滿滿。這姑娘站在他面前,表情平靜地說:“陳醫生等你很久了!”

許久未見,這厮穿着筆挺的白大褂,依舊是這麽一副衣冠禽獸的模樣。

見到是她,陳清源下意識地退後一步,眉峰輕蹙,“有事?”

“當然有事了,沒事來找你幹嘛。”

陳清源:“……”

楊主任咋一看到梁滿滿,古銅色的臉上當即浮現出和藹可親的笑容,“丫頭,這麽久沒來我們大骨科,我還以為你不要我們家清源了。”

梁滿滿:“……”

陳清源:“……”

楊主任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敢不敢再厲害點啊!

滿滿姑娘的嘴角狠狠滴抽搐了一下,讪笑兩聲,道:“楊主任您真是會說笑,陳醫生這麽有本事兒,我哪裏要得起呀!”

楊主任:“……”

陳清源:“……”

楊主任可是個人精兒,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一下子就看出了這兩人之前的不同尋常。

何況梁滿滿今天的回答也太出人意料了。過去科室裏的人拿她和陳清源開玩笑,她都嘻嘻哈哈,沒臉沒皮,樂而受之,從來不會這樣立馬就撇清。她恨不得這些人一天到晚拿她和陳清源一起說事兒呢。

倒是陳清源,每次別人開他和梁滿滿的玩笑。他都會面色一沉,寒着一張臉将自己撇地一幹二淨,一點也不想和她扯上關系。

可如今,陳清源沒開口,梁滿滿倒是先開口了。

楊主任一聽頓時樂了,試探着問道:“怎麽了丫頭,清源這小子又欺負你了?”

躺槍的陳醫生:“……”

陳醫生心想,主任黑他可真是一點也不含糊呀!

梁滿滿冷靜地笑了笑,“楊主任您真是誤會了。我和陳醫生什麽事兒都沒有,何來他欺負我一說呢。”

楊主任:“……”

這下好了,楊主任都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這姑娘總是這麽有本事,三言兩語就能把話題給聊死。

“呵呵……”楊主任幹笑了兩聲,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陳清源的肩膀,挺着啤酒肚走了。

楊主任走後,陳清源挑了挑眉,口氣有些氣急敗壞,“找我什麽事?”

“拿回我的錢包。”

陳清源看着她,嘴角漾開一抹冷淡至極的笑容,“不躲了,舍得來拿了?”

梁滿滿如今最厭惡陳清源這副冷冷清清,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一看到他這副嘴臉,她就恨不得沖上去咬他一口,伸手将他的臉抓花,以此來洩憤。

讓他整天頂着一張冰山臉!

真是搞不明白她過去怎麽就被他這副樣子給迷得神魂颠倒,欲罷不能的。想來真是瞎了眼了!

她寒着一張臉,聲線格外冷,“陳醫生大可放心,我不過就是拿回錢包而已。保證不會打擾你!”

梁滿滿說這話時,表情十分平靜,也格外冷淡。完全是置身事外,和他劃開距離,不願再接近他一絲一毫的姿态。

她的眼神再也不會圍着他打轉,面對他時,眼裏也不再有那種發光發亮,神采飛揚的東西。她的眼神很暗淡,是那種受傷後歸于平靜的暗淡。也很平靜,就像古井裏的清水,死寂,無波,泛不起任何漣漪。更顯得冷清,冰冰冷冷,寒涼浸骨,似乎由內而外都泛着嗜人的冷意。

她的眼神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那個雙目含笑,龇牙咧嘴的姑娘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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