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告白

禮堂裏燈光漸暗,幾道暖色光束漫過黑壓壓的觀衆席, 在舞臺正中聚集。

紅棗像被施了魔法, 定在座椅上一動都不動,呆呆望着臺上各位西裝革履的領導講話致辭, 學生代表演講,慷慨激昂暢談大學生活的種種珍貴,聽到臺下滿座的幾千學生從百無聊賴到被情緒感染,再發出如雷掌聲。

她覺得自己和這一切隔了很遠似的,所有的回憶、當下、暢想, 全部都被戴頌一個人占據。

被他将要親口唱給她的歌占據。

晚會開始的各種致辭全部走完流程後, 領導們也紛紛落座, 面帶笑容地準備享受演出。

為了炒熱氣氛,先安排當紅|歌手唱了首節奏激昂的快歌, 底下緊跟流行的學生們果然被點燃, 全程跟唱, 情緒高漲。

其他明星節目占據了晚會全程的小半段,最後一位專業歌手完美獻唱後, 主持人上臺宣布,各學院教師組代表演出,馬上開始。

紅棗本就挺得直直的背, 緊得幾乎要崩斷。

手機始終沒有離手, 燙得手心發燒。

最先為各學院開場的,不出意料是藝術學院,藝術學院不光學生顏值高, 老師們也都非帥既美,性子又放得開,晚會節目還沒有日常上課複雜,輕輕松松就高質量完成,雖說無可挑剔,但也不至于多麽驚喜。

藝術學院謝幕後,舞臺上的燈光再次黑下來,隐約看到有人影晃動,似乎在搬運着什麽沉重的東西。

直到一束淡淡的追光忽然亮起,柔和地打在舞臺側面——不知何時多出的一架純黑三角鋼琴上。

報幕聲始終沒有出來打擾,觀衆們也默契地屏住呼吸,僅僅兩三秒後,後排的某個女生最先發出尖叫,而後類似的叫聲不斷累加,卷成浪潮,直奔着剛剛在舞臺邊緣露面的修長人影而去。

這陣仗,比之前歌手獻唱時還要熱烈。

紅棗咬住唇,手指下意識地抓住裙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戴頌穿最簡潔的白襯衫黑長褲,領口略略敞開,鼻梁上沒有眼鏡,短發也僅是随意地向後微抓,滿身幹淨清澈,一如曾經穿行在校園裏抱着書本的學生。

“戴教授”的激動呼聲在禮堂裏炸響,畢竟是本校自産的高素質男神,可比那些包裝出來的小鮮肉們真實靠譜得多,連前排的領導們都露出無奈笑容,更不用說經濟學院的院長,得意非常,在其他院長面前,下巴揚了老高。

追光打在戴頌身上,漫着他走到鋼琴前坐下,掀開琴蓋,調整好話筒的角度,而後他把目光轉向下面的人潮。

臺上燦亮,臺下昏暗,他根本看不到紅棗的臉,但仍舊望着那個方向,把話筒拉到近前。

“我是經濟學院的戴頌,”他自我介紹剛一出口,女生們就興奮揮舞起自發準備的燈牌條幅,他笑了笑,比任何上課的時候都要柔和,繼續說,“今晚我代表學院,也代表我自己,想唱一首歌。”

為了聽清他每句話,尖叫呼聲漸漸低了,直至安靜。

戴頌的聲音通過音效卓越的話筒和音響,和大家談笑,“院長說,百年校慶氛圍輕松,不必主旋律,希望我能響應同學們的意願,唱首情歌。”

院長哈哈大笑,學生們也鼓着掌笑起來。

“我的确是選了情歌,但請原諒,并不是為了大家,而是為了我自己,”戴頌十指放在琴鍵上,“這首歌,要唱給此刻正坐在臺下,我深愛的某個人,我欠她十年的空白,希望僅以今晚,為她填補起一個當年學生時代的我。”

他輕輕滑出一小串悠揚動聽的試音,“同時也告訴她,這十年來,我從沒有改變過的心。”

話音落後,琴音也消失,禮堂裏靜得只剩呼吸聲。

戴頌沒有立刻按響琴鍵,而是開口清唱。

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如影随形。

無聲又無息出沒在心底,轉眼吞沒我在寂寞裏。

紅棗再一次看不清他了,伸手把眼淚抹掉,不消片刻,又不聽話地汩汩湧上來。

她唇上咬出深深齒印,所有苦撐的理智防線不斷碎裂坍塌。

我無力抗拒,特別是夜裏,想你到無法呼吸。

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聲的告訴你。

願意為你,我願意為你——

他手指落下,琴聲響起,與磁性深情的歌聲相互融合,化成最柔軟也最鋒利的武器,破開和她之間相隔十年的屏障,撕掉所有不該存在的阻隔,趕到她面前,緊緊箍住她的心髒。

我什麽都願意,什麽都願意為你。

琴音餘韻已消,偌大禮堂裏還鴉雀無聲,沒有掌聲響起,反倒有些不肯再壓抑的遺憾抽泣聲,有直爽的女生勇敢地站起來大聲說:“教授!你是我們大家的!”

氣氛瞬間松弛,戴頌胸膛微微起伏,轉頭望向觀衆席,含着笑清晰回答:“我的課是大家的,但我,是她的。”

男生們最先發出起哄加興奮的歡呼聲,站起來連聲鼓掌,女生們也大多都是仰慕的心思,很快就想開,加入了鼓掌大軍,希望她們C大的顏值之光能夠真正幸福。

戴頌離開舞臺後,鋼琴随之撤下,主持人終于被放出來說詞串場,底下卻沒什麽人聽,還在議論紛紛戴教授的心上人到底是誰,不禁又牽扯出最近盛傳的他已有愛人的消息,不禁都探着頭往家屬席上張望。

好在家屬席上年紀大的多,有不少人趁着這短暫的空檔,相繼起身去買水放風,把悄悄哭成一團的紅棗徹底淹沒。

死死攥着的手機發出輕微震動。

她知道一定是他,淚眼模糊點開,看見上面寫:“你左手邊有一扇标着設備維修的小門,進來。”

紅棗蹭蹭眼睛,擡頭朝左張望,果然那扇門在拐角處,很不起眼,人來人往也沒被注意到,她站起來,低着頭混進來回經過的觀衆裏,挨到門邊推了推,是鎖着的。

微信緊接着亮起,“門外是你嗎?”

紅棗顫抖着回複,“是。”

那扇門悄無聲息地飛快打開,由于背着大多數人的角度,沒有誰注意到這短暫且微小的變化。

紅棗被一只溫熱的手拉住,輕輕扯進去,下一秒,門在身後關閉落鎖,面前的人呼吸灼燙,捧起她哭得冰涼的臉頰,不容拒絕地低頭吻住她的嘴唇。

戴頌進攻急切,但毫不粗魯,像對待至寶般,既恨不能立刻占為己有,又輕柔呵護小心翼翼。

他把手墊在她的腦後,壓着懷中人靠向門板,永遠汲取不夠似的掠奪她唇齒間所有脆弱的濕軟,直到她被他鉗制的雙臂主動擡起,在完全清醒的狀态下緊緊摟住他,他喉間才隐隐發出滿足的輕嘆,更加長驅直入,要讓她完全被自己的氣息浸染。

“學長……學長……”她模糊的哽咽着。

戴頌把人從門板上撈起,用力抱進懷裏,在她耳側不斷輕吻,啞聲要求:“叫我名字。”

紅棗的眼淚再次無意識滑下,順着眼角滴在他純白的襯衫上,“戴頌……”

戴頌閉住眼睛,顫聲說:“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愛你,只愛你。”

紅棗沉淪在他頸間溫暖溺人的氣息裏,什麽都不願意考慮,也不再害怕是不是身在夢中,直接踮起腳,挂着淚把自己湊近,仰頭主動送上滾燙的嘴唇。

外面的熱鬧喧嚣還在持續,卻像發生在另個世界,他們身處少有人來的禮堂維修通道裏,大門緊閉,四周安寧,只有上方一扇小氣窗裏透進些許斑駁月色,灑照在交疊的人影上。

紅棗脫力地靠在戴頌懷裏,抽着鼻子努力穩住躁動的喘息,突然想到了什麽,把手慢吞吞伸進連衣裙的口袋,掏出一張疊成方塊的紙,沙啞地嗫嚅:“這個……我想問你……”

戴頌垂眼看清,下巴在她柔軟的頭發上蹭了蹭,“什麽?”

紅棗糾結地抓緊,“是你的筆跡寫的。”

“是嗎,”他低低地笑,把她抱穩了,“那你念給我聽聽。”

紙上的那句話,她不想在這個時候說出口……可是,她又真的想問清楚。

紅棗一臉小委屈地把紙緩緩展平,看過無數次的話差點脫口而出,可是淡淡月光灑下,把上面嶄新的內容映得清清楚楚。

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紙張新鮮的觸感,已經與之前完全不同。

她怔怔盯着上面的內容,戴頌輕聲說:“告訴我,寫了什麽?”

紅棗聲音哽住,好半天,才發着抖,一字一字小聲喃喃,像不可置信地在說給自己聽,“穆紅棗,我愛你,請你和我共度餘生。”

戴頌低頭吻住她微微開合的唇,不舍地流連許久後,貼近她耳邊,“其他都是假的,只有這句是真的,”他無比鄭重地重複,“穆紅棗,我愛你,請你和我共度餘生。”

作者有話要說: 推薦陳曉東版本的《我願意》,很靜很深情,教授唱的就是這版的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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