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七

來福用最快的速度把禮品準備好,奈何他只有一個人,主子又出門太早,府裏有的東西直接搬出來就行,沒有的就得出門采買。應季瓜果還好,那金玉瓷器店鋪可沒這麽早開門。他也是馬不停蹄地去買了,又叽裏咕嚕地送過去。

送禮的瑞王府的管事見多了,這種小陣仗根本沒當回事。着幾個小厮就把東西都搬進去,再按照禮單核對後,歸置在庫房。

來福總算完成了任務,想着在門口等等陳以昂,一塊兒回去呗。

瑞王府的門房出來關門的時候一眼看見牆角的來福,總算看在這大小也是個王府的人,不敢怠慢,過來問了一句:“老哥哥,您這兒幹嘛呢?”

來福不敢托大,忙還了個禮,答道:“我等我家主子。”

門房道:“六皇子都回去了。”

“啊?”來福驚道。

陳以昂還未封王,所以瑞王府的人依舊稱呼他為六皇子。不過來福肯定不是因為這個驚訝。

這位小主子也太來無影去無蹤了,這才多大會兒功夫就走了?

來福來不及抱怨,躬身向門房道謝,回身找自己家的馬車,既然主子都不在了,他也得趕緊回去了。

這邊來福回到自己的馬車旁,正準備牽着馬往回走,那邊剛要關還未關緊的瑞王府大門突又大敞開。

來福一時沒明白,猛一擡頭,只見一輛華麗的馬車慢悠悠的,已然快到跟前了。

一看排場既知這馬車肯定是親王級別的,可着京城數,也知道這不是陳以旸就是陳以昇。

來福忙不疊拽着自己這車退到一邊。他只是個送禮的,駕的自然不是陳以晖出行時的車。而且就算是陳以晖在,他身為人弟,也不能逾越兄長的座駕。

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總算那輛馬車是過去了。

來福松了口氣,自覺自己這出宮還沒幾天,整個人都懈怠了,以前在宮裏,哪會等這等貴人走到眼前才反應過來行禮的,他在這上吃過虧,曾經差點被個挑理的貴人當場打死,還是當時的皇後路過,給他說了句好話,才保住他一條小命。

只顧着回憶往事的來福沒注意到,已經過去的馬車上,那挂金線繡成的金鵬展翅的簾子被掀開了一角,有人正看着他離去。

“你看什麽呢?”車裏有人問道,“誰啊?”

掀窗簾那人随手把窗簾扔下,緞子做的簾子自然垂下,随着馬車的走動抖了兩下,又恢複跟窗棂的服帖。

“不認得。”答話的人轉回身。馬車裏空間極大,他與剛才問話那人中間擺着張花梨木的桌子都不覺擁擠。

坐在裏面那人打了個哈欠,道:“你說這老六多會找事兒,那小子竟然起那麽早。我們家管事兒聽說他進了瑞王府之後,竟然生生把我從被窩裏拖了出來。哪天我一定換了他!”

“哈哈,”桌前那人笑道,“你換誰也換不了他,他可是外公專門派了輔佐你的。”

車裏坐的正是三皇子陳以旸和四皇子陳以昇。

只聽三皇子陳以旸無精打采道:“他到底是來輔佐我還是來氣我的啊?誰家像老五家那樣無事一身輕?我這兒昨晚應酬到多晚才睡的?一點都不體諒他主子,還輔佐呢,想累死我才是真。”

陳以昇哈哈笑。

這兩兄弟比陳以晖稍大,早就出宮建府,雖然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但這倆兄弟向來親近,無論去哪兒,大都同行,這可苦了這兩府的馬車夫,先接那位都猶豫,太早了人家還沒起,回來晚了,自家主子又不高興。

像今天這樣,陳以旸起來,穿戴好,坐上車,再到陳以昇府上接人,那簡直是極大的好運。

瑞王府的管家聽到通報,早小跑着到門口恭候。

陳以旸下了車擡頭看了看瑞王府的大門,無論看幾次,都覺得還是自家的排場更勝一籌,頓時心裏滿意了,看瑞王府的管家都帶了點笑,問道:“聽說老六已經到了?”

管家立刻躬身答道:“六皇子已經回去了。”

陳以昇剛從馬車上下來,就看見他哥一張細長的俊臉,像吃了什麽不舒坦的東西似的,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進,還得保持着身為皇子的修養風範,真是難受極了。

“旸,”陳以昇問,“你怎麽了?”

陳以旸一口氣順不過來,扭過頭,咬着牙對弟弟說道:“他竟然已經走了。”

陳以昇楞了一下,也有些沒想到。

陳以昂這個弟弟,雖然是最不受皇帝待見的皇後帶大的,但也不怎麽,卻意外地投聖帝的脾氣,雖然聖帝未曾表現出對他有什麽不一樣的期望,但是寵愛非常是有的。宮裏那麽謹言慎行的地方,他卻常常大嘴一張胡說八道,他們倆的母親都曾被多多少少冒犯過。去找聖帝理論,那男人通常都是哈哈一笑,說他童言無忌。次數多了,聖帝還會生氣,說他們兩位母親是長輩,不應對晚輩過于苛責。

宮裏的人對陳以昂也是沒轍,想到他母親面前告狀,可是皇後不得寵,沒人願意表現得跟她親近,哪怕是告狀。

有那麽一段日子,陳以昂背着德儀皇後,當真是無法無天的。

都以為皇後過世,他也長大出宮,總得學着些禮儀,沒承想,這人完全沒變。

陳以旸也想任性一把,揪着陳以昂暴打一頓出氣。可是他不能,這個身份,可以做很多事,可是又有很多事不能做。何況,他的目标可不僅僅是做個父皇的好兒子,或者一個衣食無憂的王爺就滿足了。

思及此,陳以旸一口氣全憋在心裏不能發作,臉色黑得像鍋底,一甩袖子進了瑞王府。

雖然陳以旸以為自己忍耐力了得,可瑞王府的管家下人,還有陳以旸自己帶來的那些人,連個大氣都不敢出,那顆頭能壓多低就壓多低,生怕這位一個不順眼被殃及到。

陳以昇沒有說話,快步跟上。

他對陳以昂倒沒什麽,陳以昂比他們都小上好幾歲呢,在他眼裏總是個小孩子的樣子。但是他家這位哥哥不這麽想,這也沒辦法,他這位哥哥,沒什麽大毛病,就是心眼小,氣性大。其實這在皇親貴胄裏真不算缺點,畢竟可着大陳國找,陳以晖那種知書懂理又應對得體,還能低調做人的皇族不多。

可惜。四皇子陳以昇心中嗤笑,你再好再優秀又有何用?你親娘不受待見,殃及到你,你又是那淡泊的性子,母家又沒人提攜。從現在都能預知将來新皇登基,他能是個什麽下場。

想到這兒,陳以昇又不由擡眼看了下走在前面的身影。

這時瑞王已從裏面迎了出來,他對兄弟們倒真一視同仁,既尊重又熱絡,既有身為兄長的親近,又有兄弟親情的體貼。

就連陳以旸也挑不出理,雖然臉還是很黑,依舊行了個禮。

陳以昰倒是個心細的,又知陳以旸的秉性,看了他幾眼,便仿佛打趣般問他身後的陳以昇:“他這是怎了?”

陳以昇笑而不語。

陳以旸臉色好了些,勉強道:“沒什麽。”

陳以昰擡手做了個“請”的動作,那兩人再還禮,才一并進了去。

陳以昰清楚陳以旸的性子,也猜到幾分,道:“昂一早就過來了,才聊了幾句就跑了,那孩子的脾氣,總也坐不住,我這茶剛端上來,他就苦着張臉,不一會兒就說約了誰誰誰去騎馬玩耍,忙不疊地跑了。”

陳國以茶修身養性,衆兄弟中陳以昰最為熱衷此道,別說陳以昂了,就是陳以旸、陳以昇這兩個,也是很怕他端起茶杯,沒完沒了的,不到晚飯不肯停。

現在可還沒到中午呢。

臉色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陳以旸,又換上些許驚慌。

陳以昰哈哈大笑,依舊吩咐人奉茶。

這茶到底是要喝的,畢竟是待客之道。

不提那三兄弟品茶聊天,這邊陳以昂已然回到了儀王府。

其實他并不怕品茶,宮中歲月無聊,他跟陳以晖自然也在德儀皇後的教導下學習過一些,即使心中再不願,可在母親面前也不敢造次,就算是裝,也得裝得很歡喜。

他提前離開只有一個理由,就是不想跟陳以旸他們碰面。他倒不在乎陳以昰難做,但他也不想生一肚子閑氣。于是随便扯了個理由。而陳以昰自是明白他的,也就當做是真的答應了。

陳以昂回到家,着人問陳以晖在哪兒?

一般這個時間,陳以晖都會在書房練字,今天也不例外。

陳以晖聽完陳以昂的話,手腕仍未松懈,筆筆帶勁,字字用心。

一旁的陳以昂翹着二郎腿說完之後,忽地對陳以晖在寫的字生出興趣,放下碟子裏的小吃跑過來看。

陳以晖已經沒耐心提醒陳以昂儀态了,又想也不是在宮裏,就算了。

紙上寫的字陳以昂不認得,看了半天,才道:“這是尚國的字。”

陳與尚都立國數百年,尚比陳更早,兩國通語不通字,陳以晖曾到尚國讀書,自然對其文字熟悉。

陳以昂是個不愛讀書的,學會夫子教的字都夠他苦的,更別說再學一種別國的字。

陳以晖看了弟弟一眼,不由唇角揚起,竟是個與德儀皇後一般無二的笑容,陳以昂一陣恍惚,便聽陳以晖道:“你也該多讀點書,等來年我跟夫子講,讓他多給你開門功課。”

“不,不,哥!”陳以昂險些給陳以晖跪下。他再頑皮,不知怎的,卻是很怵頭教導他的夫子,雖然不夠用功,但夫子留下的功課卻全然不敢怠慢。可是再往上加,他是真的要哭了。

“好了好了,”陳以晖輕拍弟弟的頭道,“都要娶親的人了,怎可如此撒嬌。快放開放開,讓外人看見成何體統。”

陳以昂這才松開抱住的陳以晖大腿,他想說王爺府的書房也不是随便什麽外人能進來的,再說跟自己哥哥撒嬌,從來沒覺得不好意思啊。

只聽陳以晖道:“走,咱們去圍場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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