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付子建心裏隐隐有不好的預感。

7月20號當天他一早就知道成钰會從外地出差回城,心雖不悅,卻也不打算理會,他就是這麽潇灑不羁。

然後中午跟狐朋狗友出去吃了一頓,碰巧桌上有一兩瓶美酒,就喝了幾杯有了些醉意,席間跟朋友話語中鬧了點不愉快便離席回了車裏。

正巧他老爸打電話過來無緣無故就是一頓斥責,無非就是說他不如成钰諸如此類的,挂了電話,他一扯領帶,就吩咐司機開車去有李長明股份的那個酒店。

他那時也不知道自己要去那幹什麽,就是腦袋一熱突然湧現的一個念頭告訴他要去那裏。

到了酒店,腦子裏便生出了一個計劃,叫來平時對他俯首稱臣的幾個喽啰這樣那樣的安排了一番,就交代給下面辦了,反正只用把結果告訴他就成了。

本來只是想随便用什麽手段(比如錢)找個女的一起整他就行了,後來還是蹲守在酒店門前的手下看到目标突發奇想,出了這麽個主意,正中他下懷,反正他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于是授意手下就這麽幹。

事成之後,喽啰頭頭還打電話跟他得意的彙報成果:“我草小姑娘嫩得咧,十六歲的高中生啊,便宜那孫子了。”還說着些葷話,他當時不耐煩,敷衍了兩句就挂了。

草,怎麽回事啊!他被陰了?付子建兀自低聲咒罵着。

付存看兒子不知想到什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不對勁極了,忙推推他,問:“怎麽了?”

付存被推了幾下,回過神來,沒回答付存的問話,反而盯着成钰:“有本事你把她本人帶來一起對質,不然就憑你一張嘴,大家怎麽知道事情到底是怎麽樣。”

這會子倒是知道不能僅憑一家之言要全面求證了,在場除了付存幾人都在心裏嗤笑着。

成钰也直視着這個讓他至于尴尬境地的罪魁禍首,深褐色的眸子如靜谧的深潭般情緒難測,掀開唇:“好,我帶她本人,市公安局見。”

付存心裏咯噔一下,本來想在這裏私下兩家商量着慢慢就了了這事,畢竟凡事好商量,這下好了,沒商量出什麽結果,反倒直接就要去公安局備案。

付子建一口應允:“好,見就見。”不顧付存一直跟他打眼色。

話都說完了,幾人站起身準備離場,付存去攔:“诶诶,賢侄,成兄,成老,且慢且慢,我這兒子嘴沒把門,亂說話,莫見怪,咱們坐下來再好好商量商量,”一揚頭朝外面大聲叫道:“服務員——快,把菜單拿來。”

成枟見狀一瞪:“吃什麽吃,氣都氣飽了。”不顧攔着的付存,背着手步伐穩健的往外走,這付存真是有毛病,他還以為我成家來是要跟他好聲好氣的商量嗎,他兒子犯的錯還得要求受害人觍着臉去求和?當自己是天王老子嗎?

“行了付兄,這是他們小輩的事,你我就不要再摻和了,再說一個成年人自己的做的事就要自己去承擔後果。”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歪頭佯裝看向窗邊的付子健,成均幫父親拉開門,一同走出包廂。

管緒心不在焉地整了整衣服,而成钰向付存淡淡說了句“告辭”後,兩人便也一同走出包廂。

林因因在沙發上躺了一會,精神亢奮得很,可能是昨晚睡得太好了,習慣午間小睡的她現在一點睡意也沒有。

索性回房間打開電腦,看着自己新開的坑已經有了一定數量的存稿,幹脆在網站上發表了新文,跟讀者、粉絲互動了幾句,便打開word文檔專心致志的碼字去了。

碼得正來勁,手機鈴聲卻突然歡快的響了起來,在文思泉湧時驀地被打擾,林因因停下打字的手,有些迷糊的擡起頭,伸手去抓放在桌邊的手機。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串沒有備注名字的數字,只顯示此來電來自陵城,林因因抿了抿唇,毫不猶豫的輕輕擱下手機,又是陌生電話,這幾天已經被騷擾了好多次了,不知道是在哪裏洩露了手機信息,真是讨厭。

手機還在響着,在噪音下暫時沒有心思繼續寫文,林因因滑動着鼠标回到光标前幾章去校對文字。

在響了一分鐘之後手機果然歸于平靜,不過,這真是騷擾電話中耐性比較好的一個了,之前都是響了幾聲就挂了,每個騙子都是有個性的呢。

又校對完一章,林因因修改了一些覺得不太恰當的地方,覺得自己真是棒棒的!

心裏喜滋滋的自戀着,手機又“嗡”的震動起來接着響起了鈴聲,斜了一眼無辜的手機,認命的拿起來,又是這個號碼,白眼一翻,這騙子為何要執着于她啊!!!

好,她倒要聽聽有哪些新鮮的騙術,滑開接聽鍵,把手機附于左耳,她沒說話,對面也沒有動靜,真是……

林因因開口:“你好——”

手機裏有輕微的電流聲,一個低沉醇厚的男性聲音傳來:“林因因。”

林因因身體僵住,瞳孔不自覺放大,這個聲音,她記得。

定了定心神,她才問:“有什麽事?”她以為他們不會再有交集的。

電話那頭,成钰坐在車裏,透過車窗靜靜的看着密密麻麻的建築,說:“關于那天的事,還需要你出個面做最後的解決。”

林因因低下頭輕輕呼了一口氣,問:“什麽意思?事情不是已經結了嗎?”她以為與他已經達成了共識。

雖然知道林因因不情願,但是:“你不想知道是誰讓我們落入圈套的嗎?”

說實話如果不是成钰找來,林因因确實對此沒什麽興趣,她恨不得一夜間那件事就已經變成是發生在一個世紀前的陳年舊事。

然,事與願違。

既然成钰大費周章的找了她去,那她便去吧。

直截了當的拒絕了成钰要來載她的提議,問清楚了地址,她挂斷電話,關上電腦收拾了一下便出門打的。

車在市公安局一側緩緩停了下來,林因因扯了扯嘴角,沒有動作。

司機有些奇怪的回頭看坐在車後座安靜得過分的小姑娘,點了點計價器,說:“诶姑娘,市公安局到了哦。”

“啊,哦。”林因因輕聲應,往前看了看計價器,手伸到包包裏掏出錢來付。

推開車門出去,夏日的熱辣毫不吝啬的撲人一臉,連腳下的路都盛滿了午後的燦爛和肆無忌憚的燥熱。

林因因沒撐傘,任由陽光肆意的侵略着,她眯起眼,看着不遠處莊嚴肅穆的公安局,手緊了緊斜挎小包的帶子,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深吸了口氣往前走去。

卻在陰蔽處被攔下,費力鼓足的勇氣就像被針紮了一樣全然洩了出去。

她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着這個攔住她的人:個頭很高,起碼是她這個矮星人要仰着脖子才能讓目光企及的高度,粗略估計一米八五吧,着裝簡單,卻不知怎的讓林因因莫名感受到壓迫的氣息,她小小的退了一步,目光匆匆掃過男人幹淨的短發和高挺的鼻梁,便倔強的直視眼前(來自矮星人的硬氣),口氣有些硬:“請讓一下。”老子現在心情不好。

成钰低頭看着林因因,她就這麽安靜的站在自己面前,嬌小纖細,臉頰在她抿着嘴的時候有些肉嘟嘟的鼓着,上挑的鳳眼裏清澈的映着盛夏的明亮,可愛得不像話,成钰勾唇一笑,怪不得有人會把她認作是未成年的高中生。

聽到林因因的話他一怔,又思及剛才她眼裏的陌生,成钰搖頭一笑,目色溫和地看着她道:“我是成钰。”

林因因擡起眼簾往上觑了一眼,哦,是他啊。

相顧無言。

林因因的路被成钰這個大個子擋了個結結實實,皺皺鼻子,她問這個看起來沒有想要挪動身形的意思的人:“要去哪裏做筆錄?”

成钰聞言側身與她并肩,低頭跟她說:“我帶你去。”

林因因卻挪動不了腳步,剛剛很煩這個人擋了她的道,這會他讓開了卻又不敢往前走了,她轉過頭腦子有些亂糟糟的,無意識的仔細數着旁邊牆壁的紋路。

“林因因。”陡然靠近的氣息停駐在她耳邊,她有些驚訝,回過頭,那人的眼睛像是曜曜之石,流光溢彩,深處似沉着許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成钰繼續開口:“不用怕。該怕的人,是他。”

他面色沉靜無波,仿佛是安靜接受觐見的王,又似是深不可測的海,平靜之中開出了旋渦的花,将旅人毫無防備的卷了進去。

林因因回過神,他輕輕的一句話,好像确實讓她緩解了些緊張無措,這個人,有他在,今天這趟應該不會太難熬。

她看着他,暫時收起了渾身的刺,輕輕地說了一聲:“嗯。”像是小奶貓無措而又信任的一聲哼唧。

作者有話要說: 沒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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