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遠在美國馬薩諸塞州的成家妹妹無端打了兩個噴嚏。

“哈秋——”

她弓起指節輕輕彈了彈鼻尖。

同行的同學關心地問她:“沒事吧?”

“沒事,大概是——家裏有人想我了。”她抱着厚厚的專業書肯定的說道。

……

陵城。

酒吧裏,夜依舊在狂歡。

人頭攢動,音樂聲如同浪潮不斷上湧。

驀地覺得酒吧裏呼吸有些悶窒,成钰拿起手機,不理會旁邊維持了好幾分鐘愕然表情的管緒,甩下錢,作勢要走。

管緒用手搓了搓臉,趕緊跟上。

擡眼觑着這個陰晴不定的男人,剛才還一副在思春的微笑臉現在已然轉成了嚴肅臉,陷入愛情的男人都這樣的嗎?

管緒撫了撫起雞皮疙瘩的手臂,無解。

兩人因為來酒吧都沒有開車,出了酒吧,站在路邊随手招了輛出租車就上去。

車窗外夜色中閃爍的霓虹燈如舞池中跳躍的斑駁投映在男人的臉上,他側着臉,若有所思。

誠如管緒所言,他成钰,出乎意料的陷入了一個似乎名為情愛的漩渦之中。

“我先回去了,兄弟。”管緒拍了拍成钰的肩。

成钰勾起笑,手握成拳跟管緒伸過來的拳頭碰了碰,臉上有着歉意為自己剛才的陰晴不定。

管緒哪會計較這些,挑了挑眉,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就下車踱回自己家了。

出租車繼續開往成钰住處。

回家,洗澡。

擦幹頭發,他把沾了水汽的毛巾随意挂在陽臺上的挂杆晾着。

打開電腦随意浏覽着郵件和新聞。

平靜如常。

直到接近淩晨,準備睡覺,他躺在大床上,四肢舒展着,像只慵懶的大貓。

手在枕頭旁掏了掏,撈起一只手機,和手機相視無言。

良久,他點開手機,沒有什麽動靜,心卻像是平靜如鏡的湖面劃開了一絲波瀾,無端端思念起平淡得沒有情緒的那一個“嗯”字。

放下手機,他把手蓋在臉上,像是有什麽從手機通過手掌傳達到了他的皮膚肌理。

溫暖而又泛着冰涼。

她就像一只蝴蝶,自顧自的蹁跹飛舞,緩落停駐,輕輕扇動着輕盈的翅膀,全然不知在他心裏已翻起了飓風。

無辜而又可氣。

他舍不得氣。

八月盛夏,蟬鳴陣陣,惹的人有些心煩意亂,天氣又偏偏熱得發悶,像是要把人放在燒烤架上烤着一樣。

林因因在家裏擺弄着她新買的風扇,前面的大半個月沒注意這茬,一直斷斷續續的奢侈的開着空調,導致她将将住滿一個月,家裏電費就有些不堪忍受了。

于是趕緊上網買了兩個風扇,一個在客廳,一個放卧室。

打開風扇,涼風強勢吹來,她舒服地呼了一口氣。

算了算自己剛入住新家的這一個月以來,因為添置家中需要的新物件已然花去了許多錢,林因因想,她可不能再這麽浪下去了,得好好合算她的消費支出做個小賬本。

不然她可捱不了幾個月就得凄凄慘慘戚戚的喝西北風去了。

何以解憂,唯有工作。

咱們捋起袖子就是幹!

林因因打開文檔,碼字。

長銘建築公司,副總經理辦公室。

成钰跟小組成員開完會,拿了文件資料就獨自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把資料随意放在桌面,坐在轉椅上,他捏了捏眉心。

公司跟付康地産的合作項目進展得很順利,不出意外再過一個多月就可以完滿驗收了。

他卻有些神思不屬,一連幾周全心全意的專注工作,不知是身體的疲憊還是心理有些倦怠,使得他不複往日的神采奕奕。

他拿出手機,刻意不去想某個名字,手卻不由自主滑到了那個名字下的一串號碼上。

她可真是自在啊,一聲不響的說不聯系就不聯系了,仿佛他們全然陌生一般。

這就是她要的結果吧,就是要讓他們之間發生的所有事泯于煙塵。

可他不許。

他的眸子裏閃爍着堅定。

周末。

林因因出門,打算趁着上午去小區旁邊的菜市場買一些新鮮的菜回來。

走到小區門口,她又重新把手往包包裏探去,确認一下是否把錢包鑰匙給帶上了,确認無誤後才拿着手機邊走邊玩。

說起來她跟成钰自那天在“一點甜”一別之後已經整整一周沒有見過面說過話了。

她刻意的沒再去那家面包店,也冷冷的回複男人的問候。

現在,如償所願。

心裏卻覺得有些對不起那個人……

甩了甩頭,算了,這才是那件事情發展下來的最好結局。

她在心裏暗暗的告訴自己。

前面的路被堵住,熟悉的套路。

林因因猛地擡起頭,有些被吓到,說曹操曹操到。

她勉強地揚起一個笑,有些尴尬。

眼前的男人不複以往每次見面的溫和好脾氣,今天像是挂着嚴肅的面具一樣,有些不茍言笑的意味。

成钰見到邊走路邊玩手機的林因因慢吞吞地走出小區,腦海裏浮現出一串又一串關于路人專注看手機而不看路導致發生意外的新聞,心下有些生氣。

走到林因因面前,看到她明顯被自己突然冒出來吓了一大跳的樣子,又扯了扯嘴角,盡力使自己的表情不那麽嚴肅吓人。

“唔……”林因因眼神躲躲閃閃,支支吾吾的開口,不知道要說什麽來緩解現在莫名其妙蔓延在他們周圍的尴尬氣氛。

“以後不要邊玩手機邊走路了。”成钰打破尴尬,重重叮囑,“太危險了。”

林因因像被教導主任捉到的學生一樣,手快速的按下手機的鎖屏鍵,扔回包包裏,被他像小學生一樣這麽教訓,一時間臉有些火辣辣的。

知道他是為自己好,也不敢反駁,有些喏喏的向他點着頭,保證以後會注意。

成钰見她這幅樣子,心一下子軟了下來,好不容易擺出來的嚴肅又不自禁恢複了溫和。

“要出去?”他沒話找話。

“嗯。”林因因依舊一副消極對抗的模樣。

“我陪你一起去吧。”他想也不想地說道。

林因因也想都沒想開口便拒絕:“不了。”

成钰笑了笑:“要不我們上車談談。”側身往他停在路邊的車看去。

林因因下意識順着他目光看去,想了想自己跟他一起坐在窄小的空間裏,思緒又會很容易被他牽着走,擡眸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他目光堅定,不容抗拒,算了,還是:“不上車了。”意思就是讓他跟她一塊走。

想到自己出門的目的,她又擡起頭像是提醒一樣跟他說:“我要去菜市場買菜。”

心裏巴不得他嫌髒亂不去。

“嗯。”成钰點着頭,沒說什麽。

林因因有些小失望的慢吞吞往前走。

腦子有點亂,不知道成钰想跟她談什麽,是不是要對她之前的冷漠提出控訴,還是其他的什麽,她最怕這種“談談”的情況了,一般來說不管是學生時期還是公司職工時期,這種“談談”一般都不會是什麽好事,她條件反射的精神有些緊張。

見她像小兔子一樣豎着兩只耳朵戰戰兢兢的,渾身都散發着緊張的氣息。成钰有些發笑,他有這麽可怕嗎?

“小心!”成钰拿手護着林因因,旁邊有小孩子在玩鬧。

林因因回神,身體貼近成钰走過那幾個熊孩子玩鬧的範圍,然後後知後覺的不自在的跟成钰隔開一些距離。

成钰放開護着她的手,由她去。

他笑笑,仿佛只要見到她就值得高興上好久,之前積壓在胸前的郁氣在見到她容顏的一剎那就一掃而空了,哪怕她只安靜的低頭給他一個後腦勺。

眼睛看着她瘦削的肩,他手動了動,然後還是壓下心中的沖動安分的垂在身側。

看看前面的路況,菜市場很近,已經快到了,他問着低頭不語的人:“今天要買什麽菜?”

林因因順着他的問題思索,回答:“還沒想好,看看有什麽新鮮的吧,買些菜再買些肉。”說了跟沒說一樣。

林因因扁了扁嘴,感覺成钰一在她身邊她就腦子有些“瓦特”,搞得她好像不懂得跟人交流一樣。

看她臉上露出的可愛靈動的小表情,成钰仿佛感覺到自己這段時間沉寂的的心思也随着她活躍了起來。

像是游動的魚在擺着尾。

到了菜市場,空氣一下子吵鬧了起來,帶着股獨特的生活氣息。

成钰跟着輕車熟路的林因因走近蔬菜攤位,青翠的蔬菜葉子和藏在葉間嫩黃色的小花朵,仿佛可以看到它們生長在菜田間的樣子,林因因心癢癢的偷偷拿手調戲了下菜葉子,然後擦身而過,她不是很喜歡這個菜的味道只是覺得長得挺好看。

挑挑眉,問:“不喜歡?”成钰眼尖的看到了林因因的小動作,還以為她是想要買這個菜。

眼神要不要這麽好啊,林因因吐了吐舌頭,回過頭對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的成钰點點頭:“嗯。”

菜攤上琳琅滿目,看得人都要花了眼,所以,買什麽呢?

茄子色澤很好,要兩根茄子,青椒翠綠翠綠的要個半斤好了,還有要個椰菜,西紅柿和雞蛋,還有買幾根山藥……一次性買幾天的菜。

肉的話買四斤的排骨,可以分兩次用來做一個湯一個菜了,還有三斤瘦肉,拿回家冰凍可以吃幾天了……

總之就是懶所以幹脆把菜肉都買好幾天的量。

成钰看她在挑挑揀揀,自己在旁邊也上手摸了幾把菜。

磨磨蹭蹭的挑好菜,付賬之後成钰順手接過菜攤老板遞過來的袋子,林因因小短手慢了一步,眼看着自己的夥食被人劫持了。

他輕輕松松的提着不算重的幾袋菜肉,怕她有遺漏貼心問她:“買好了?”買菜的時候他聽到林因因自言自語着“不知道夠不夠”,想到林因因之前也是幫她的那位朋友買面包,便有猜測或許她們兩個女孩是住在一塊的,所以現在才要采購比較多的食物份量。

颀長的身軀彎下腰來,清隽的臉龐含笑,即便拎着土氣的塑料袋也埋沒不了出衆的氣質,像是高貴優雅的白鶴安靜的立于矮墩墩的雞群之中。

掃眼看了看周圍的禿頭大爺和衣裳紅紅綠綠的大姐阿姨們,林因因心想原來鶴立雞群這個成語形容的情形在現實中是真的有,而不僅僅是書面上單薄的四個字。

等等,站在這個“鶴”旁邊的矮墩墩的自己……呸呸呸真是想得太多了!

“嗯……嗯買好了。”遲鈍的想起成钰剛才問的問題。

攤位間路有些狹窄,一位提着菜籃的大媽不小心撞了過來,成钰伸手一攬,大媽撞到了成钰的手臂。

大媽連連道歉,林因因被成钰攬到邊上,沒反應過來,成钰說:“沒事。”林因因像複讀機一樣:“沒事。”

聽到他們說沒事大媽松了口氣,這個攤位上的老板見到他們在這磕磕碰碰的,張口打趣:“你們這對小情侶要秀恩愛回家去,在這摟摟抱抱的看得我們這些阿姨叔叔都要嫉妒咯。”旁邊發出善意的笑聲。

林因因:“……”

現在的叔叔阿姨都這樣的嗎?

腳底抹油一樣快速的溜出菜市場,林因因細細喘着氣緩着呼吸,伸手想接過成钰手裏的菜,成钰不着痕跡的提往後邊,說:“我幫你提。”

見搶不過他,林因因作罷。

買了趟菜,兩人之間的氣氛倒沒有剛剛見面時那麽尴尬了。

慢慢走回小區,林因因才不會主動問他甫一見面時話裏說的“談談”是什麽意思。

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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