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神農谷

時光荏苒,一晃九年。

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古樹參天,密密麻麻的葉子、枝藤将山峰嚴嚴實實地遮住,即使是白天,森林中也看不見半點陽光。一陣陰風吹過,黑漆漆的林中頓時傳來風的哭嚎,讓人不寒而栗。

枯葉滿地的樹下,爬滿了各色昆蟲和毒物。陰暗潮濕的絕地,正是蛇蟲鼠蟻的樂園。遠處,若隐若現的獸吼聲傳來,驚起樹頂的飛鳥,頓時發出撲哧、撲哧翅膀扇動的聲音。

無數的樹木,無盡的幽深,整座森林延綿不斷,一眼看不到盡頭。密林神秘,危機四伏,就在森林的最深處,一道天塹更是橫亘其間,崖上山風撕扯,崖下雲霧吞吐不知深淺,這幽深的山崖仿佛有魔力一般,連飛鳥都不敢橫渡。

這裏就是神農谷,一處讓人談之色變的地方,常人就算看見也會遠遠地避開,根本不敢涉足。

而世人都不知道,森林深處的斷崖下別有洞天,一座幽靜的山谷靜靜地伫立其間。

一條銀帶從懸崖上洩流而下,砸落深谷,餘聲震耳濺起無數水霧。陽光下,一架長虹橫跨其上,色彩斑斓美不勝收。

谷中樹木蔥郁、青翠異常,矯健的野兔在林間穿梭,又有俊美的梅花鹿調皮地跑動,鳥兒拖着豔麗的尾羽在林間鳴唱,一蹦一跳間震落無數落紅。一時之間,落英缤紛,芬芳滿地,整個山谷就是一處世外桃源。

離水潭稍遠的地方,翠竹成蔭竹葉搖曳,一座木質小樓悄悄地隐藏在竹林之中。夜幕降臨,月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竹葉撒下斑駁的光影。

小木樓內,一位淺黃衣衫的少女此時正圍在竈臺前,輕輕地将砧板上的材料倒進油鍋中。滾燙的熱油遇到新鮮的食材頓時噼啪暴響,濺起無數油珠。少女靈巧地躲開,待鍋中恢複平靜,又小心翼翼地用鍋鏟翻動食材。

這時一只黃色的蝴蝶從屋外飛了過來,蝶兒翩跹,在少女面前舞着圈圈。

見狀,少女淺笑,看着黃蝶柔聲說道:“知道了依依,你的心意我已經收到了。快回來休息吧,小心熱油把你燙着。”

黃蝶上下飛舞,就是點頭一樣,然後,就直落在少女的烏發上,宛如一只漂亮的蝴蝶結。

少女恍若不知,繼續翻動着手中的鍋鏟。一刻鐘後,金黃的食材撒滿調料,一時之間食物香氣四溢,一盤鮮美酥脆的油炸美食就這樣新鮮出爐。

黃衣少女一喜,将美食端到木屋中放在桌上,看着滿桌子的豐盛菜肴,少女又是滿意地點頭。

“師父,吃飯了。”少女朝着內屋喊道。

不一會兒,一位玄衣人慢條斯理地走了出來。

“喲?還蠻豐盛的。難道今天有什麽特別的嗎?”看着滿桌子的菜肴,秦無憂有些驚訝地問道。

“你猜?”瑾瑜甜甜一笑。

“不知道。”秦無憂想也沒想就搖頭。然後,坐下來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金黃的食物放在口中,咯吱咯吱地吃了起來。

“酥脆爽口,火候恰當。不錯,丫頭手藝見長啦。”秦無憂笑着說道,說着,又将筷子伸向了另外一道菜。

瑾瑜撅着小嘴,一把将筷子前的菜端走,一臉幽怨地道:“哼,你是怎麽做人家師父的,連今天是什麽日子都不記得了。”

見瑾瑜将菜擡走,秦無憂無奈地停下筷子,一臉疑惑:“我可記不得最近有什麽節日,而且我們也沒有什麽重要的紀念日呀。”

“哼。”瑾瑜不悅地冷哼。

秦無憂視而不見,再次拾起筷子,遍嘗美食。一邊吃,還忍不住一邊贊美。“好吃,不錯。”很快桌上的将近四分之一的食物就進了他的肚子。

“你怎麽不吃?”逐一品嘗過後,秦無憂掏出一塊絲帕優雅地擦起嘴角。見瑾瑜一臉郁悶地坐在那裏,至今還沒有動筷,便出聲問道。

瑾瑜不言。秦無憂放下絲帕,将一塊炸的金黃的食物放進了她碗裏,微笑着道:“這黃金蠍子炸的真不錯,你也趕緊嘗嘗,要不然冷了就不好吃了。”

“哼,哼,哼!”瑾瑜一連哼了三聲,快速的扒起飯來。氣死了,氣死了,不過再生氣她也不會跟自己的肚子怄氣,當下風卷殘雲,将一衆菜肴掃進胃中。

酥脆的黃金蠍子肉,鮮美的十蟲大補湯,唇齒留香的蜈蚣排,新鮮爽口的蜘蛛腿……這麽好吃的食物,難怪連她師父都贊不絕口。美食在前,瑾瑜很是自傲和滿足,瞬間有點小膨脹,心情頓時也好了不少。

“今天不就是某人十六歲的生辰嗎!”看着瑾瑜大快朵頤,秦無憂漫不經心地道,而後臉色一變,又有些傷懷,“時間真快呀,一轉眼就成大人了。”

看着瑾瑜俏麗的臉龐,越來越像那張熟悉的容顏。心中感概萬千,時間過得真快呀,一轉眼當初的小不點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女孩。心中百味陳雜,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只能感嘆。

“額……我就知道你記得。”聽見秦無憂的話,瑾瑜不停活動的嘴巴霎時停了下來,看着秦無憂那得意的模樣,小嘴一癟,又開始她的食物消滅計劃。

一陣酒足飯飽之後,瑾瑜收拾好碗筷,她很是失落就準備起身。

沒錯,今天是瑾瑜十六歲的生日,準确的說應該是秦無憂将她撿回來十六年的紀念日。當年瑾瑜在靈山失憶之後,秦無憂就告訴她,她是他某一日外出雲游時在神農谷外圍發現的棄嬰。

因此,秦無憂就将發現她的那天,也就是今天,定為瑾瑜的生日。雖然這個生日未必是自己真正的生日,瑾瑜還是很珍惜的。小時候,每年過生日的前幾天,秦無憂都會用心給她準備禮物,心情好的時候,甚至還會帶着她出谷去玩。

神農谷地勢險峻,出谷雖然有着捷徑,可即便是捷徑也相當複雜而危險,要是沒有秦無憂帶路,年少的瑾瑜是絕對出不去的。随着年齡的增長,瑾瑜的輕功和能力逐漸提升,但出谷是需要花費時間的,往往她前腳剛辛辛苦苦的飛出山谷,秦無憂後腳把她抓了回去。

至于原因,用秦無憂的話來講就是,“你能力太差,不要出谷去丢人現眼了,免得掉了他毒仙的名聲。”

所以,瑾瑜每年只能在生日前後,才有機會跟秦無憂一起出神農谷。這也是她那麽熱衷生日的原因,在谷裏憋壞了,她真的好想出谷玩一玩。

而這次她的生日,對方卻好像忘記一般,絲毫沒見他有所動作,心中難免失望。十六歲了,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長成了一個大人。很小時候的事她忘記了,但是自從從靈山回來後,她就跟秦無憂生活在這個山谷,她真的好想出去看看。

“師父……我都已經長大了,能不能獨自出去闖蕩?”瑾瑜很不甘心,剛走到房間門口就轉身停了下來,一臉期待的看向秦無憂。她都是大人了,應該有權力做主自己的人生了。

秦無憂看着瑾瑜,就像一位父親看着長大的女兒一樣。自己辛辛苦苦養育的女兒,難道就要飛離自己的身邊了嗎?心中莫名的害怕,一樣的面貌,一樣的眼神,秦無憂真的怕了,害怕瑾瑜就像當年的蘇伊一樣,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花了雙眼,一去就不再複返,這空蕩蕩的山谷,難道又将剩下他獨自一人。

但是,看着瑾瑜祈求的目光,又像是紮在他的心上。因為自己的私心,多年來他将對方嚴嚴實實地保護在自己的視線之下,這樣做又是何其的自私,對瑾瑜又是何其的不公平。女兒大了,她有權利選擇自己的道路。

特別是,還有那人臨終前的囑托。是了,是時候該放她自由了。而且,有些事情是時候交代清楚了。

“好。”秦無憂裝作漫不經心地答道,臉上的落寞卻是完全掩飾不住。

幸福來得太突然,瑾瑜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驚訝之後,立刻變成狂喜。

“太好了,謝謝師父。”激動的瑾瑜一把撲向秦無憂,然後緊緊地抱住他。因為是發自內心的高興,連一貫的恭維話都沒有了。但是,就是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就已經能夠讓秦無憂感覺到她的喜悅。

秦無憂輕輕地拍着懷中人的後背,眼睛裏滿是寵溺。

“瑾瑜,其實你不是師父從山上撿回來的野孩子。”秦無憂第一次正兒八經的說話。

“什麽?”瑾瑜一驚,直接從秦無憂的懷着跳了出來。一雙美目睜得圓圓的,錯愕地看着秦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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