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出谷
清晨,陽光從樹頂灑下,薄薄的晨霧在光束中翻滾浮動,就像一束束從樹底連接樹頂的光柱。陽光下,一男一女正相對而立,看樣子像是在送別。
“你就高興吧,我這一走,就沒有人跟你拌嘴了。”瑾瑜臉上挂着燦爛的笑容。
”哈哈哈,終于可以清淨咯。走之前你最好想清楚可有什麽東西被落下,醜話說在前頭,我可沒有閑工夫,不會跟你送去。”秦無憂一臉鄙視,回答道。
這就是瑾瑜跟秦無憂師徒的離別場景。
黃色的蝴蝶在她眼前飛舞,瑾瑜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物,頓時一陣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音。随即她又舉起背上的包袱,朝秦無憂晃了晃。
“嘿嘿,寶貝一個不落,都在這裏。”衣袖滑落,兩支鮮紅的翡翠手镯纏繞在藕臂上。
“确定?”秦無憂挑眉。
瑾瑜狐疑,再次檢查了一下包袱和懷裏的寶貝,發現确實沒有落下什麽,因為出谷心切,也不再糾結,于是清脆地答道:“确定。”
“你這粗心的丫頭,确定就好。不過,我正在研制一種新藥,需要依依的幫忙,所以依依必須留下。”秦無憂爽朗一笑。伸手一抓,黃色的蝴蝶就握在了他手中。
“可是,我也很需要依依呀。”見依依被抓,瑾瑜撅嘴,很是不願。
秦無憂瞥了她一眼:“我又不是不還你了,等新藥研制成功,我就去帝都找你,将依依還給你就是。”
“好吧。”搶又搶不過,争又争不贏,瑾瑜最終選擇妥協,“那我走了。”
“不送。”秦無憂淡淡地道。
太陽當空,林間的薄霧早已散去,秦無憂望着遠處的森林,就像一座木雕,一站就是一個時辰,順着他的目光,除了深綠的草木,哪裏還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又是送別,為什麽總叫他望着背影。這山谷,十多年後,再次迎來了它的冷清。
“依依,我們走吧。”
黃蝶朝着森林深處扇了幾下翅膀便落了到秦無憂肩上,一人一蝶落寞的背影落下了山崖。
少了一個人,小木樓顯得死一般的寂靜,除了他之外唯一的活物就是在他身前的黃蝶。回到自己的冷清的房間,一張床鋪,一張木桌。木桌上放着一枚碩大的東珠,房內光線昏暗,即使是白天亦能看見珠子上發出的瑩瑩白光。珠子旁邊是一枚白璧微瑕的玉佩,玉佩鑲着一層細細的金線輪廓,若仔細觀察會發現瑕疵的地方有着特別的紋理,倘若一只展翅飛翔的鳳凰。
在桌子的最邊上,還有一塊淺黃色香囊,香囊繡着一個大大的“瑜”字。秦無憂走到桌邊,拿起香囊,将香囊翻到背面,手指輕輕地摩挲着上面的秀菊,眼前頓時浮現出兩個笑靥如花的容顏。
“丫頭,你可不要怪我哦。我可是提醒你了,你自己都說沒東西落下的。”看着桌子上的東西,秦無憂狡黠一笑,“還有依依,我知道你想什麽,別想為他通風報信。”
黃蝶飛到他面前,一雙小翅膀左右扇動,表示抗議。
看着黃蝶可愛的模樣,秦無憂忍俊不禁:“小蝴蝶還生氣了呀,那小子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這麽多年了,你居然還念念不忘,怎麽感覺你身在曹營心在漢,哈哈,那小子魅力可真大。”
山谷空無一人,秦無憂破天荒的居然跟小蝴蝶開起了玩笑,只是這個冷笑話不鹹不淡,讓小木屋更顯得凄涼。習慣了兩個人的生活,突然一個人還是怪不習慣的。心中不免迫不及待地想出谷去,只是現在手上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
“要想快點出去的話,那就趕緊跟我煉藥去,我答應你,等練好藥就帶你出去。”看着還在罷工的依依,秦無憂出聲哄道。
之前秦無憂對瑾瑜說的是實話,他現在正在煉一種很重要的藥,必須要依依才能完成。所以留下依依,也不全是為了上面的原因。
黃蝶停止下它表示不滿的舞姿,眨眼就飛入了煉藥房。
第一次獨自出門瑾瑜腳底生風,運用傲人的輕功,很快就趕了一半的路程。相對于前半程的順風順水,瑾瑜終于遇到了難題。眼前是一個叉路口,沒有路标,左右通向兩條截然相反的道路,瑾瑜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選擇了。
正納悶的時候,一位穿着粗布衣衫的樵夫從左側的那條路上走來。
“姑娘,你是不是迷路了?”樵夫放下背上的柴火,笑嘻嘻地說。
“嗯,我第一次去帝都,不知道該走哪邊。”瑾瑜指了指面前的兩條路。
“去帝都嗎?”樵夫一聽,笑容更勝,一雙賊溜溜的眼睛在瑾瑜身上亂轉。他已經三十多歲了,靠打柴為生居住在山裏,幾年前發妻過世後就一直鳏居至此。如今,在這荒郊野嶺之上,居然遇到了一個如此标致的姑娘,平生未見,是石頭也會動心,簡直比說書人口中的仙子更漂亮。
一位單身女子,還是第一次出遠門,樵夫頓時有了其他的想法,道:“真是巧了,我回家剛好順路。如果姑娘不嫌棄,就跟我一起走吧。”
瑾瑜一聽,完全沒有感覺到樵夫猥瑣的目光,反而雀躍起來。一臉純真地回答:“太好了,有大哥帶路就最好不過了。”
這不就是一個沒有見過世面的大小姐嗎?随便一哄就相信別人。樵夫心想。臉上的笑意更濃,對于瞟向瑾瑜的目光更加明目張膽。
于是,樵夫重新背起地上的柴火,帶着瑾瑜朝右邊的路走去。走着,走着,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山路變窄,幾乎就快無路可走了。
“大哥,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前面好像沒有路了。”瑾瑜疑惑的看着眼前的路。
“為了趕時間,我帶你抄的是近路,所以不太好走。不過你別急,大哥我經常打這裏過,對這裏熟悉的很,閉着眼睛也不會走錯的,再走一會兒就到了。”樵夫笑眯眯地解釋。
“哦。”瑾瑜恍然大悟。跟着樵夫繼續前行。
人跡罕至的荒山小木屋,一對衣衫華麗的男女顯得格格不入。
“這就是尹婆的藏身之所?呵呵,還真讓人意外。以當年尹婆在帝都的地位,就連皇族都要給她幾分薄面,可謂是叱咤一時,任誰也不會想到會落魄至此啊。世事無常,還真是充滿了趣味。”黑衣男子輕輕嘆道。
“二十多年前尹婆突然不告而別,都說是回老家了,但我們的人在她老家尋訪了多年卻一無所獲。直到最近有人收到一對先皇禦賜的镯子,這才順藤摸瓜查到了山下的當鋪,并找到了镯子的上一代主人,然後一路跟蹤到這裏。”
綠衣女子道,言語間不帶一絲情感,“可惜我們來晚了一步,尹婆早在七年前就去世了,就只剩下她的兒子住在這裏。本來以尹婆當年的財物,尹家人完全可以安度餘生的,奈何她的兒子尹三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敗家子,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當錢財揮霍完之後,不僅折磨死了妻子,還将老母親活生生給氣死。”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來晚了不一定是壞事,更不一定得不到我們想要的東西。”男子似笑非笑道,“不過鳳家還真是心慈,像這樣的隐患,如果換作旁人早就斬草除根了。”
綠衣女子點點頭,雖說尹三對自己的母親不好,但是尹婆卻是最疼惜自己這個兒子,一家人東躲西藏這麽多年,正常人都會好奇原因,難免尹婆不會告訴對方點什麽。
“其實以主人的身份和地位,完全可以派人将尹三抓回去,用不着大老遠跑到這裏的。”
只要男子一聲令下,多得是人來替他分憂,但是對方沒有這麽做,而是屈尊來到這裏,就為了等尹三這樣一個小人物。
“尹三是不值得,但是他身後那個秘密卻是值得。我總覺得尹婆當年肯定是知曉了什麽天大的秘密,為了揭曉這個秘密,我可是一刻也等不及了。”男子笑道。
話音剛落還不待女子答話,男子突然面色一凜,徑直看向屋外,與此同時綠衣女子也是發現了異常,沒有遲疑,兩人身形一閃向屋後飛去。
“前面就是我家了,走了這麽長的路怪累人的,而且看天色也不早了,天黑後這附近有野獸出沒,就算是我也不敢貿然出門,要不你今日就先在我家将就一晚?反正明日一早我要背柴火去鎮上換錢,順便就把你送出去了。”樵夫尹三喘了口氣,建議道。
“有野獸?”本來在擦汗的瑾瑜,一聽“野獸”兩個字,頓時倦意全無,不由吓得小臉蒼白,怯生生地躲到樵夫背後,“那我們還是趕快進屋吧。”
迫不及待的樣子,讓尹三很是滿意。
這本是一戶殷實之家,但是由于年久失修以及主人的疏于管理,早已出現破敗之相。屋子寬敞,但是屋內髒亂不堪。而屋子的主人熟視無睹,笑眯眯地将瑾瑜請進了屋中。
瑾瑜微微皺眉,好不容易找到一塊還能容身的地方,只聽“嘭”的一聲,房門瞬間就關上了,緊接着一道黑影出現在她眼前。
“姑娘,要是嫌髒可以坐哥哥腿上。”尹三卸下了背上的柴火,色眯眯地笑着。
“啥?大哥,你這屋子還挺好的。而且這樣也不好吧,男女授受不親。”瑾瑜驚訝地望着樵夫,擺擺手表示不行。
對方哪管得了那麽多,一路忍了這麽久,好不容易到了自己的地盤,尹三頓時再也沒有顧忌,欺身過來就想将眼前的女子給擱到。
瑾瑜見狀,吓得花容失色,身體向後一躲,險險地躲開。一臉驚慌,道:“大哥,你這是什麽意思?我真的沒有嫌棄你的,不,不,不,是嫌棄你家……”
“什麽,什麽意思?哥哥我就是給你找點樂子。別怕,哥哥我會好好疼你的。”尹三□□地笑道。囊中羞澀讓他禁欲許久,尤其還遇到這麽一位比青樓妓館的頭牌還美豔的女子,要是真的什麽都不做,那才叫天理不容。
一雙強壯的大臂抓向瑾瑜,瑾瑜再次險險地躲開,一追一躲間,身後已無路可退。
尹三看着眼前受傷的小鹿,一看就知道這是一位未經人事的姑娘,當下得意的大笑:“嘿嘿嘿,你就不要反抗了,哥哥保證會很溫柔的。而且我還會負責的,今後你就是我尹三的娘子了,只要有老子一口氣在,就不會讓你喝西北風。”
瑾瑜整個人差一點就靠在了牆角,見無路可退,整個人布滿了驚恐。
“我爹可是很有錢的,求你放過我吧。我是他最疼愛的女兒,只要你放過我,多少錢他都會給。這裏,你看這裏有很多寶貝,你全部拿去吧。”瑾瑜驚慌失措,将背上的包袱舉到樵夫面前,舉手擡足間,衣袖滑落,兩只鮮紅的翡翠手镯就露了出來。
尹三大喜,今天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了,居然財色雙收。尤其看見女子手上鮮豔欲滴的手镯時,更是兩眼冒光。
見對方貪婪地看着自己的手镯,瑾瑜趕緊将手遞了過去:“大哥,要是喜歡盡管拿去,只求你放過我。”
白嫩的藕臂上戴着兩支紅色的翡翠手镯,而且尹三曾經也富裕過,自有一雙識寶的雙眼,成色這麽好,一看就知道這手镯肯定不是凡物。反正人是他的,東西自然也是他的。煮熟的鴨子難道還會飛走不成?
被手镯給吸引,尹三不由自主将手伸向瑾瑜手腕上的镯子。只是,手镯還沒有取下來,眨眼間,他就一頭栽倒在地。
“死淫賊,臭淫賊!居然想占本姑娘便宜,要不是本姑娘最近無聊,才不會陪你玩這麽久。”瑾瑜一臉嫌惡,狠狠地踹向倒在地上的人。
踹了許久,也就覺得無聊了,這才收回了秀腳。瑾瑜從懷中拿出一包藥粉,秀腳再次一踹,踹開了樵夫的嘴巴,然後将粉末一股腦地倒進入了對方口中。
“不是喜歡占人便宜嗎?本姑娘叫你以後再也沒有那個能力。”瑾瑜拍拍手,得意地說道。然後,看向大漢手臂上的紅色小蛇,吩咐道,“小玉夠了,就你給它的量,夠他睡上三天三夜了。”
小蛇一聽,這才松開了死死咬住手腕的嘴巴,朝瑾瑜斯斯的吐着白色的信子。
“那個小玉,難道你就忍心見我被人欺負嗎?”瑾瑜故作可憐,望着紅色的小蛇。而小蛇則是不領情,吐信子的頻率更加快了。
紅色的小蛇正是當初秦無憂在靈山得到的紅瑪瑙,理所當然送給了瑾瑜當寵物。紅瑪瑙小玉一向很懶,一般情況下,只要別人不碰它,它不會主動攻擊人。它的主人瑾瑜,明明有數不清的手段來懲治那個人,偏偏要利用它,害的正在睡大覺的它突然被人捏醒,叫它怎麽不生氣。
“好吧,那下次我就不用你了。”瑾瑜無奈地說道,再次伸出藕臂。
見狀,小玉得意的一昂頭顱,化成一道紅光,眨眼間就飛到瑾瑜手臂上,速度之快,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兩支鮮紅的瑪瑙镯子。
瑾瑜離開後,小木屋再次恢複了寧靜,只餘下尹三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睡得正熟。兩道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正是之前消失的一男一女。
“紅瑪瑙,這姑娘不是普通人啊。”一眼就認出了紅瑪瑙,可見綠衣女子的眼界一斑。
“呵呵,真是個有趣的女人。”男子饒有趣味地說道。看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省的尹三,男子又一臉無奈地道,“哎,要不是眼前有件更有趣的事情要揭曉,還真想去跟她一起找點樂子。”
同樣的“找點樂子”,男子跟尹三說出來卻完全是兩個極端不一樣的效果,一個是純潔自然,另一個卻是淫邪不堪。後者讓人浮想聯翩,而前者若是你想歪了那就是一種罪過。
“尹三馬上就醒了,主人有什麽可以随便問他,我這就将人給抓回來。”綠衣女子在尹三臉上拍了幾下,之前還昏迷不醒的尹三,動了動眼皮就要醒來。
“不用!”男子聲音略冷,制止住綠衣女子,“有緣自會相見,何必破壞了上天精心安排的邂逅。而且過早的将寵物關在籠中,只會讓它提前丢失野性,這樣還有什麽樂趣。籠中的猛虎叫病貓,懷裏的寵物叫玩偶。我還是更期待命中的不期而遇,更喜歡帶有鋒利爪子的愛寵。”
與尹三周旋耽擱了太多時間,瑾瑜沒有選擇原路返回,而是在尹三昏迷的時候再次對使用了迷藥,從尹三口中得知,對方的話不假,這裏的确有一條通向小鎮的路,不過要翻過兩座山。只是還沒走完一半的路程,落日将斜,眼看天就要黑了。
雖然不怕豺狼虎豹,但瑾瑜也不願露宿荒郊野外,不得不加快了步伐。
不過事與願違,等天黑透了瑾瑜也才剛剛翻過了第一座山,更沒有找到一處落腳地。不知又走了多久,不同于之前一望無際的漆黑,遠處的山坡上出現了一道若隐若現的燈光。黑天野地,僅僅黃豆大小的一點燈光,也會瞬間驅散趕路者的疲勞。
瑾瑜一喜,順着燈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