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神醫蘇姑娘
“你們趕緊起來,誰說要我要這破醫館了。”瑾瑜難以安然接受衆人的跪拜,趕緊出聲阻止。
“嗯?姑娘這是何意?”阿四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對方剛開始的時候,可是千方百計地想跟他比試,還不惜拿話來激他,若不是對方咄咄逼人他才不會就範。可眼下她的目的已經達到,怎麽風格一轉突然改口了。
“呵呵,我剛剛只是跟阿四開了一個玩笑。”聲音裏透着笑意。
衆人松了一口氣,在瑾瑜再三信誓旦旦地保證之後,發現不過是虛驚一場,這才相繼離去。
“都是我該死,是我讓大家誤會您了。還請女神醫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我是太在意醫館與阿四郎中才會如此昏頭,還請你不要怪罪。”離去前,毛國富歉意無比地說道。他就說嘛,如此溫柔善良的女神醫,怎麽會做出奪人所愛的事情。
見四下無人,阿四對瑾瑜拱手,真誠地說道:“雖然我輸了,但我還想問你一個問題?這件事對我很重要,我必須要弄清楚。”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不過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瑾瑜答道。她早就料到阿四會問她,而且她也沒打算隐瞞什麽。
知道事情關系重大,阿四輕輕地帶上醫館的大門今天就此歇業。然後帶着瑾瑜走進了醫館的後院,也就是阿四的家。
“這裏是我家,除了我跟我爹之外,不會有其他人來打擾的。”來到室內,阿四就迫不及待地開口。
瑾瑜聞言,不慌不忙地揭下鬥笠,露出一張俏麗無比的臉龐。本來沒有想過一定要收徒的瑾瑜,今天來這裏單純是為了當年的那口氣。但今日一見阿四,對于阿四的為人和人氣,瑾瑜很是認可,突然又改變了主意。
“阿四,你現在可輸的心服口服了,要是還記得當年的承諾的話,就叫一聲‘師父’來聽聽。本來本姑娘悠閑慣了不打算收徒的,但看你今天表現不錯,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你為徒了。”
雖然失憶,但秦無憂告訴過瑾瑜當初收徒時的情形,所以瑾瑜知道那個賭約。眼下賭約已經完成,遵照約定,阿四是要真正拜入瑾瑜門下了。
看見眼前明媚的笑臉,阿四有一剎那的失神。對方的身份他早已猜出一二,但他實在很難将眼前俏麗的女子跟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女孩重疊在一起,而且作為他師父的身份。
“你真的是歐陽瑾瑜,我的師父?”阿四試探地問道。先前瑾瑜第一次在他耳邊耳語的就是“神農谷”一詞。當年由于秦無憂的囑托,阿四并沒有告訴過第二個人他是神農谷的弟子。
之後,他之所以答應比試,也是因為瑾瑜在他耳邊念出了手劄的第一句話。而這一切,讓阿四開始懷疑對方就是他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師父,要不然也不會答應這個賭約。
瑾瑜點頭,展顏一笑:“如假包換。”
“師父。當年是阿四眼拙,這回我輸得心服口服,請受徒兒一拜。”一如當年,阿四再次跪向瑾瑜,磕頭拜師。只是有別于上次的不情不願,這次他是帶着激動。
瑾瑜的手法他已經見識了,光憑這一點就遠在他之上。而且這幾年雖然沒有師徒之實,阿四單從那本手劄就受益匪淺。
“好了,好了,我們年齡也相差不大,若是你再拜下去,我都以為自己是那種七老八十的人了,你還是先起來吧。咋們師門向來自在随心,從不拘禮,平等相處就好。如果你覺得別扭,也可以不拜我為師,權當幫我娘親代收的弟子好了,咋們今後師兄妹相稱也行。”畢竟對方年紀比自己大,給自己下跪總覺得怪怪的。瑾瑜也不是什麽講究禮節的人,眼下拜師禮已成,就叫阿四起身。
“這怎麽可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曾仁是你歐陽瑾瑜的弟子,不能亂了輩分。”阿四認真地說道。
遇到這麽一位較真的徒弟,瑾瑜也很無奈。不過貌似徒弟比師弟更好使喚,何樂而不為呢。反正不是她逼的,對方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師父剛剛所用的那套針法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飛雪針’?”阿四的腦袋中全是瑾瑜的針法,而他也終于記起是在秦無憂給他的那本小劄中簡單地描述過,先前才會覺得眼熟。
飛雪針,顧名思義,針跡似飛雪,所過之處寒冷無比。秦無憂跟蘇伊都出自神農谷,昔年一個以暴雨“梨花針”聞名,一個以“飛雪針”稱絕。只是蘇伊為人低調,接觸的大多數是病患,所以在江湖上的名聲遠不如秦無憂。但“飛雪針”既然能夠與“暴雨梨花”齊名,其精絕程度可見一斑。
“不錯。正是我們神農谷的看家絕招‘飛雪針’!”瑾瑜對于自家的絕技很是自豪。
阿四聞言,露出了激動之色:“果然是飛雪針,據說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還請師父教我。”
瑾瑜愕然,自家的飛雪針雖神奇,但那傳說中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還真沒有,不過在凡人眼中,确實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功效。而且阿四在吹捧之後,也沒有跟瑾瑜客氣,直接就行駛了徒弟的權力。瑾瑜這才知道,師父也不是想當就當的。不過對于阿四的急切,瑾瑜有些不悅,總感覺拜師被人擺了一道。
見瑾瑜面色明滅不定,阿四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急切,居然前腳剛拜師後腳就要求對方将壓箱底的東西傳授給他,多少有點說不過去,更顯得他之前拜師的動機不純。
“師父你不要誤會了,我之所以會如此急切,主要是因為我爹常年卧病在床,如果我學會了這套針法就可以每日幫他針灸,緩解他的病症。”怕瑾瑜誤會,阿四解釋道。
原來是出于一片孝心,瑾瑜地臉色恢複如常。本來阿四就是她的徒弟,将“飛雪針”傳給他也無可厚非,只是這飛雪針條件苛刻,而眼下的阿四的條件是達不到的。
“你是神農谷的弟子,将’飛雪針‘傳授于你是天經地義的。只是,這飛雪針必須要配合我們神農谷的獨門心法,要不然是沒法使用的。”阿四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都沒有學過武,哪裏來的內力催動飛雪針。
說到飛雪針就不得不提一下它的催動心法,神農谷的弟子雖說不常出世,可一旦出谷“飛雪針”的名字就會遠揚,很多醫術界典籍都有提到過,甚至還曾有人模仿過,只是苦于心法不能催動,這才造成了神農谷一枝獨秀。
作為一名醫者,對于精妙的醫技都有一種天生的向往之情。自己不能學,阿四頓感失望,就好像美食在前,可他這個即将餓死的人卻張不開嘴,只得眼睜睜被餓死。難道自己真的與這針法無緣了嗎?
“真是夠笨的,你現在沒有內力不代表你以後沒有啊?只要從現在開始修煉心法,不就行了。按我的估計,你只要學上三五個月,基本的催動應該是不成問題的。”瑾瑜一副恨鐵不成鋼。這阿四什麽都好,就是太直了,絲毫沒有之前找病人時坑她的滑頭勁兒。也不知道她歐陽瑾瑜前世到底造的什麽孽,遇到這麽一個木讷的徒弟。
然而瑾瑜不知道的是,阿四的耿直是要分人的。對外人與對自己人阿四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做法,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在跟親近之人相處時,他完全沒有世故之心,所以才會被周圍的人當成老實巴交的大夫,是需要重點關照的對象,要不然哪天被人賣了還會幫忙數錢。先前,王嬸與毛國富的做法就是出于這樣的原因。
“剛才聽街坊們說起你爹的情況,又見你如此急切的想學飛雪針,你爹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那白參可還好用?”當年跟阿四相識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白參,既然來到這裏,她這個做師父的總要關心一下自己的徒弟。
阿四點頭又是搖頭,嘆了口氣,道:“命是保住了,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一直那樣,不好不壞的,就是下不了床。”
如今的阿四不過二十來歲,為了父親九年前他就敢只身闖蕩靈山。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既要照顧行動不便的爹,又要開醫館維持生計,而且對于窮苦的街坊,很多時候更是分文不取。唯一的收入,全靠那些慕名而來的富戶掙點醫藥費。瑾瑜不難想象對方的艱辛不易。
“帶我去瞧瞧你爹吧。”瑾瑜輕嘆。
“跟我來吧。”
院子深處是曾老爹的房間,由于常年卧病,如今的曾老爹瘦的只剩下皮包骨,見有陌生人來,骷髅臉上顯得有些局促。
“自從生病後,我爹極少見外人,算一下至少兩三年沒有見過其他人了,所以會不習慣。”阿四解釋道,然後走到自己父親跟前,将他扶了起來,介紹道,“爹,這位歐陽姑娘是我提過的師父,她是來給你瞧病的。”
瑾瑜禮貌地回以一笑。反應最大的還屬曾老爹,只見他身體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瑾瑜。眼前的女子俏麗動人,阿四能夠帶對方來見自己,關系可見一斑,對于兩人的關系他也有所猜測,戀人他是不敢奢望了,但師徒他也是從來沒有想過的。
“還記得九年前我去靈山采藥的事嗎?師父跟師公那時候救了我,還傳了我一本醫書手劄,兒子能夠有今日的成就,全是依仗師門。”瑾瑜年紀輕輕,又長得俊美,很難讓人相信她是阿四的師父。所以,阿四又耐心地解釋道。
“多謝阿四他師父對犬子的救命之恩,并傳授了他了得的醫術。”由于常年卧病,曾老爹的聲音細如蚊吶,卻不妨礙瑾瑜聽清。
“不用這麽客氣。說到底我們也算是一家人了,阿四這人孝心可嘉,天賦也不錯。能夠收這麽一個徒弟,還是我占便宜了。”瑾瑜笑着,走向了曾老爹,“還是先讓我幫你瞧一下病情吧。”
瑾瑜神情嚴肅,片刻之後收回了玉手,然後又向父子倆問了些情況。
“老伯你身體太虛了,需要好生調養。心裏不要太記挂其他。如今阿四也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是你該想想清福的時候了。只要你放寬心,一切都會和和美美的。”瑾瑜寬慰地看着曾老爹。随即又對阿四說,“阿四你出來,陪我去抓幾貼藥。”
“我爹情況怎麽樣了?”一出門,到了曾老爹聽不見的地方阿四就問道。
瑾瑜無奈地搖搖頭,說實話,以曾老爹的身體能夠熬這麽多年已經算是奇跡了,生機耗盡的他,已是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能拖過今年就算不錯了。對于結果,阿四顯然早已料到,但還是不死心。
“那‘飛雪針’有作用嗎?就算是拖個一年半載,總會有辦法的。”神乎其神的“飛雪針”成了阿四最後的希望。
看着那張希冀的臉瑾瑜很是不忍,但是作為醫者,知道的真相又是那麽的殘酷。瑾瑜嘆了口氣:“你爹已是油盡燈枯,這‘飛雪針’的寒氣他受不了。與其讓老人家遭罪,還不如讓他安然度過最後的時間。”
阿四默言,即使早就知道結果,但是作為人子還是難免悲傷。
“我今天出來的太久了,必須要回去了。我馬上給你寫個藥方,緩解一下你爹的情況。順便你再幫我抓幾貼藥吧,出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瑾瑜總算想起此行的任務,都已經在這裏耗費了大半天,要是再不回去的話就不好解釋了。
瑾瑜洋洋灑灑地寫了兩個藥方,待阿四抓好藥便不做停留。
“我明天再來,還有重要的事兒要問你。”說着,瑾瑜戴好鬥笠飄然而去。
等瑾瑜收拾妥當,再回到流風回雪的時候,早已過了午時。而她這個抓藥的人,自然少不了被媚姬一陣挖苦。不過,這又怎樣,反正月娘的病沒有問題,抓藥只是做做樣子,所以耽誤一下也不打緊,而且她了卻心中的一樁大事,心情輕松了不少。
翌日。
瑾瑜如約來到阿四的醫館,毛國富早早地就在那裏等候。見瑾瑜過來,趕忙熱情地迎上去。“蘇師傅,真是太感謝你了。我昨晚回去之後,腳上一點痛覺都沒有,真是太神奇了。”
“蘇”是瑾瑜吩咐阿四對外稱呼的,畢竟在帝都姓“歐陽”的有點敏感。
“毛大哥,你千萬不要客氣。我年紀也不大,叫我‘師傅’什麽的都把我叫老了,要不你叫我小蘇就行了。”瑾瑜笑道。由于是阿四的師傅,瑾瑜自然是水漲船高。只是高處不勝寒,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輩分太高總感覺被人叫老了。
“那怎麽行,我還是叫你‘蘇姑娘’吧。”毛國富也不矯情。只是這“小蘇”太過輕視,他幹脆就改了一個叫法。
自此,□□街就出現了一位神秘的女神醫“蘇姑娘”。自稱是阿四郎中的師父,年紀輕輕卻醫術精湛,一雙妙手不知道祛除了多少疑難雜症,将多少病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帝都無數病患慕名而來,一時之間,□□街偏僻的巷子變得熱鬧非凡。
作為名醫,蘇姑娘也有自己的規矩。普通的病症她不會瞧,全權交給了他的徒弟阿四。為了保證治療的質量,她每日最多只接待五位病人。而且這還要看她的心情,若是臨時有事的話,還不一定待在醫館。只是對于窮苦百姓來說,她卻是來者不拒的。
所以,不久後蘇姑娘的賢名就傳遍了帝都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