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生日禮物

陳雨把我帶到家裏，鑰匙遞給了我。

“那家就交給你了，這把是工作室的鑰匙，沒事兒的話過去看一眼就行。”他指了指窗臺上的兩盆綠植，“這是有一次碰到一個老奶奶賣花，看着可憐，就買了兩盆，一直也不開，禿着養呢。土幹了的話，澆澆水就行。還有就是電視，需要按兩下開關才開，不是壞了。”他說罷把電視打開，給我演示了一遍。

“沒事兒多看看廣告。”他盯着電視說。

我疑惑：“為什麽啊？”

陳雨解釋道：“你看啊，廣告用幾秒或者十幾秒的時間來介紹自己的産品，拼命地吸引消費者，讓他們掏錢。這短短的十幾秒所用到的鏡頭語言，畫面構圖，音樂文字，還有所闡述的商品特點，品質認證等等，都囊括其中，你說厲不厲害，這都是精華。”

我用力地點點頭，以前還真沒注意過。

“多看廣告對你的專業肯定有幫助，如果再把優秀廣告的分鏡頭腳本寫下來的話……”他微笑着将手臂交叉放在胸前，像我的專業老師一樣，頗有教書育人的氣質。

“好啦好啦，陳老師，我現在已經一個頭兩個大了……你下課吧。”我雙手合十拜托他。

“嗯？陳老師這個名字……好熟悉的感覺。”他思索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麽，雙手一拍，“那年陳老師還沒有相機！”

我沒納過悶來，疑惑地聽他繼續說：“陳冠希老師，啧啧，大師！”

我一下明白了他的點，白了他一眼：“你好污啊。”我低頭開始整理我背包裏面被我攢成一團衣服。

“喂喂喂，大家都知道的事有什麽污的。他的相機都很貴的你知不知道……”

陳雨和大光要處理完手頭上的工作，才能出差，所以安頓好我後，他就立馬回工作室了。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洗了個澡，躺在了陳雨的床上。

陳雨身上的味道随着我的呼吸進入到我的身體。這是第二次真正意義上的放松身心，第一次是穿着他的T恤入睡那次。

喜歡。

抑制不住自己的心，甜蜜地覺得他什麽都好，手指間的香皂味道好聞，頭發上洗發水的味道好聞，衣服上陽光的味道和床單上汗液的味道，都好聞。

窩在床上，我覺得自己變成了一株植物，像他那盆不開花的綠植一樣。不過我在溫床裏肆意生長，長出了新葉，拱出了鮮花。仿佛不需要陽光和水，只要能呼吸着他的氣味就可以了，空氣中充斥着養分供我汲取。

真想第二天清晨踩着陽光鋪滿的小路，頂着一頭小花兒去找他。

嗨，你看見了嗎？因為你我都開花啦！

陳雨在電話裏說他和大光被老師引薦給了一家飲料公司。目前正在北京拍攝他們新口味的産品廣告，至少要待上兩周才能回來。

“哇，哈哈，那很棒啊！他們公司的茶飲料很好喝的！”我在電話這頭笑出了聲。

“是，這一陣子天天就是喝……嘿嘿，等我回去給你帶一些新品，還沒上市的，你先嘗嘗！”他也笑着說。

“好咧，那你們月底回來得了嗎？”我問。

他思考了一下：“差不多你考試那會兒吧，能回來。”

“嗯，那行，家就放心交給我吧。等你回來就會發現我把你家和工作室都賣空了。”我開玩笑道。

“那我就把你賣掉買相機，哈哈哈哈哈哈！”

挂斷電話後，感覺像吃了蜜一樣甜。這種狀态就像婚後小別的小夫妻一樣，未來幾年我的生日願望就是想和陳雨過這樣的生活，嗯，先提前預約許下了。

臨近期末，打印店裏擠滿了人。我在人堆裏被推來推去。哎……無奈手臂短個頭矮，被幾個彪形大漢夾在中間，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排到我。又胖又壯的人在夏天就像火爐一樣，我已經被烤得滿身是汗了，劉海一柳一柳得貼在額頭上，好黏膩……

熬夜奮戰了兩個星期，終于把拉片寫完了，感覺寫了一本書出來，打印店在期末總是會漲價，每張紙又貴了一毛。好多人拿着小抄來複印縮印，為了通過考試，同學們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我正在心裏吐槽着，一個熟悉的聲音溜進了耳朵。

“哎，你說徐天的畫能不能給咱們班得個最佳期末作品啊？”一個男生問旁邊的男生。

聽到徐天的名字，我下意識地清空周圍所有的聲音，只認真聽他們的對話內容。

這個熟悉的聲音說：“必然啊，他确實挺有才華的。不過一個期末作業而已，幹嘛畫那麽大，整個作品展就顯他了。”這個聲音就是前段時間說我“動作迅速”的“綠帽子大哥”的，我伸着頭看了看最前面，果然是他。

“我總覺得他在咱們系有點屈才了，專業都還沒涉獵到油畫，他都能畫那麽好了。”

“是呗，在畫室熬了快一個月，也不知道圖什麽，而且一看就知道他畫的是那女的，分都分了，真是個犯賤情種啊…… ”

我不免心中一驚，他們說的女的不會是我吧？

“你看好多名家不都畫自己的女朋友啊，他願意畫就畫呗，不畫她難道畫你，還是畫我啊……”

“哈哈哈，那好像更惡心了啊！”綠帽子大哥大笑，聲音又吵又難聽。

“可不嘛！诶，老板，優盤裏第一個文件夾所有word文檔每個複印五張……”

聽完他們的談話，我倒退幾步偷偷從打印店擠了出來，生怕他們走的時候發現我。

鬼使神差地，我走到了美術學院的門口。這個我來過好多次的地方。

作品展臺就在進門後右手邊的樓道裏，左右兩邊都是玻璃櫥窗，裏面挂着優秀的學生作品。我曾經經常過來看，已經輕車熟路了，當時的徐天還會給我講每幅畫的流派和表現手法，用了什麽顏料，大概畫了多久等等。

每次他都會說，“你看這幅畫畫的好吧，但是沒我畫的好。”大多數的

時候我都會鄙視他的過度自信，但我知道，他真的是有這個實力的。我也問過他有沒有覺得在這個美術專業不強的學校裏委屈了自己。他叉着腰，斬釘截鐵地回答我：“寧當雞頭不當鳳尾，我要做雞！”

猶豫再三，我溜進了美術學院。不敢左顧右盼，我徑直走到了作品展示區，找那個熟悉的名字。

繞過前面站着的同學，我看到了那個名字。

“一年級（7）班，徐天作品《生日禮物》”

一幅将近一人高的大幅油畫，比周圍的作品大了一倍。它靜靜地挂在那裏，畫的是個女生回眸的半身像。

是我，很輕易就能認出來，他畫的是我，是長發時候的我。我在回眸微笑，眼睛裏有星光點點，嘴角上揚，幾縷發絲飄在耳邊……

畫的太像了，細膩到我臉上的小痣都畫在了上面。我想如果不是我剪了短發，周圍的同學一定能看出來這是我。

它叫《生日禮物》，我懂徐天的意思。

後天，6月29日，是我的生日。這幅畫就像一個冷冷的耳光，用力地打在了我的臉上。畫裏的人是我，可我已經不是那時的我了。

從美術學院出來後，我一路都在哭。

有自責，有愧疚，有感動，有擔憂……

我自責自己無情無義；愧疚自己無法愛上徐天；我感動于他的付出和珍視；擔憂他手傷未愈卻不好好休息……

錯綜複雜的感情一股腦都迸發了出來，他對我越好，我越痛恨自己。

有那麽一瞬間，我真想回過頭，好好和他在一起。但是不行啊，我的心容不得他了。我不能再錯把憐憫當作愛了。再者說，對他施與憐憫，恐怕我還不配。

他比我勇敢，比我坦然，比我善良，比我真誠。

錯的是我，我終于能正視這件事了。

這件事，錯的始終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