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合一 (1)
沒到半夜兩人就順利地抵達了杜宅, 譚蜜刀對着大門思索了一下, 舉貓指揮:“按密碼,乖。”
晶亮的數字按鍵近距離立在眼前, 杜容情在心中嘆了口氣, 終究沒耍心眼,縮起爪鈎按了上去。
9、4、0、6、0、6。
譚蜜刀看笑了:“這個密碼很容易記,一共只有六位, 就四個重複, 你也不怕出事”
杜容情啞然無話,頭升問號。
這個密碼其實是上次他帶球跑窩在家裏的時候修改的, 改後用了譚蜜刀的生日。
但看譚蜜刀自己似乎根本不記得這串數字。
進門走了幾步, 琢磨着其中的94, , 譚蜜刀才恍然大悟,指出:“你為什麽不直接來問我網上的資料是白姐放的假資料,我不在六月六號過生日。”
為什麽杜容情頭上的問號變得巨大了。
譚蜜刀:“因為我過生日時要應付很多親戚朋友, 未來不能和粉絲一起辦生日會啊, 大家都是富二代, 你不明白嗎”
“……”好有道理, 杜容情竟無言以對。
坐進沙發後譚蜜刀帶着高深莫測的表情給他梳了一會毛,杜容情默默低着腦袋趴在譚蜜刀的大腿上不敢吭聲。不多時, 他一變回人,兩人面面相觑,譚蜜刀眼盯住杜容情的小肚子, 杜容情尴尬不已地盯向地板。
“挺可愛的。”譚蜜刀評價。
杜容情還是覺得有點挂不住面子,只淡淡反問:“你需要喝杯茶嗎”
別說,譚蜜刀喉嚨裏确實有點渴,不過剛剛沒有傭人前來替他們開門,他環顧四周,也猜出是杜容情暫居別處,這邊的管家、傭人去放假了,點點頭便說:“我自己來泡茶,你坐一會。茶葉罐在哪”
杜容情給他指了茶葉罐的位置,譚蜜刀沏上兩杯熱茶,逛了一圈廚房,又提議:“晚上在餐廳你沒吃什麽東西吧我給你随便弄一口。”
考慮到寶寶的性命安危,杜容情現在暫時是不準備吃他做的食物的,當即搖頭起身:“我不累,拍一天的戲,你累了吧我來做。”
他使用的口吻不容置疑,說着拉開譚蜜刀,堅持自己上了陣。
既然杜總的反應這樣強硬,譚蜜刀只好一頭霧水地退讓一步,望着杜容情水煮手工餃子的背影尋思一會,掏出手機充上電,緊急發了個帖子。
“小情人懷孕後堅持不讓我下廚照顧他,非要自己做飯不可,請問這是什麽原因在線等,急!”
他還找錢頑商量了一下。
錢頑十分驚訝:“那位杜總”
譚蜜刀:“……”
考慮到杜總的聲譽問題,在兩人沒商量過是否公布怎樣公布之前,譚蜜刀暫時沒有承認:“不是。”
錢頑:“你不是跟杜總搞上了嗎我在網上都吃到瓜了。”
譚蜜刀無話可說:“你在網上吃了我的瓜”
錢頑理直氣壯地回答:“對啊,不止我吃了,你媽媽也吃了,還跑來問我你最近的動向。”
譚蜜刀眼前一黑。
關于譚蜜刀喜歡男人這件事,譚夫人譚先生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也表示過接納包容。
但他們和杜氏夫婦有多年的交情,和目前執掌杜氏産業的杜容情有過生意上的合作往來,實際上杜容情不完全算是譚蜜刀的同輩,輩分要微妙地比他高一點點。
再加上譚蜜刀還沒繼承家業,反而跑去加入了娛樂圈,性格仿佛有些纨绔不靠譜,所以杜家的态度尚未可知。原本譚蜜刀還有自信搞定老杜總和杜夫人,結果杜容情懷孕這一驚天消息砸下來,難度想必要連翻幾個等級了。
至少跟杜氏夫婦不太熟悉的譚蜜刀是這樣想的。
譚蜜刀嘆了口氣,把手機頁面切回了發求助帖的論壇頁面。已經有幾個熱心夜貓子趕到了,回帖大多分析杜容情的目的是趁機撒嬌。
然而杜容情不是這路人。
譚蜜刀打上了人設和情況的朦胧補丁,又刷了一會,覺得其中一條回帖顯得特別有道理。
不是“難不成是他太講究,把你當成客人”
也不是“這種事情上還能要面子”
而是“看來他家冰箱裏沒什麽像樣的東西了……”
譚蜜刀恍然大悟。杜容情那麽容易不好意思的一個人,肯定是太在乎他的看法了。
過分在乎他的看法,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太在乎他了。
譚少立刻收起手機,大步走進廚房,一把握住了杜容情的手。
杜容情正在走着神監督餃子的生熟沉浮情況,吓得筷子都掉了。
杜容情:“”
譚蜜刀深情款款:“沒關系,無論你是窮是富,是落魄還是巅峰,我都愛你,發生什麽我都接受。”
杜容情總感覺他的遣詞造句怪怪的。
但……意思應該是在表達會完全接納他和寶寶吧
杜容情腦子裏亂紛紛的。整件事他曾經仔細考慮過,他想好了,即使譚蜜刀不想要、不期待這個寶寶,那也是譚蜜刀的權利。他有錢有勢,到時候大可以一個人把寶寶生下來,培養成才,照顧得健健康康,活蹦亂跳。
雖然過去每一次想象這種場景,他總是難免覺得有一點委屈,可譚蜜刀只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前途無限,人生尚短,走火前,兩人都料不到會有這樣的結果。當初他說過誤會一場,叫譚蜜刀不必挂懷,他一言九鼎。
他敢肯定,譚蜜刀原本的人生規劃絕不是二十四五歲開始養娃。
說來說去,譚蜜刀拒絕對他負責的理由很多:譚蜜刀年輕,寶寶來得純屬意外,留下寶寶是杜容情瞞着他獨自一個人做的決定;譚蜜刀潇灑人間,心大脾氣浪,想抛棄金湯匙就抛棄金湯匙;譚蜜刀會被他吓着,一般人都會被這種事情吓着。
但譚蜜刀不拒絕對他負責的理由只有兩個:譚蜜刀足夠有責任心,或者譚蜜刀足夠愛他。
考慮到譚蜜刀的種種條件與性格來說,譚蜜刀真的愛他。
杜容情十分感動。
兩人就這樣雞同鴨講地凝視着彼此長長糾纏在一起的雙箭頭。
半晌,餃子好了,譚蜜刀溫柔地說:“只吃這個對你身體不夠好,先填一填肚子,我安排一桌好湯菜來。”
杜容情恍惚地點了點頭。
不過在譚蜜刀安排的大餐來前,杜家的家庭醫生先趕到了。
此時在杜容情的無限默認下,兩人對事實真相都已經心知肚明,但譚蜜刀仍然勸說杜容情:“做個小檢查吧,順便看看穩不穩定。”
“大少爺當然沒有懷。”于是沒有和杜容情串過答案的家庭醫生一臉驚奇一身正氣地告訴譚蜜刀,“男人怎麽可能懷孕呢只是胃脹氣了。”
杜容情&譚蜜刀:“……”這位醫生還挺有保密精神的。
他倆對視一眼,各自笑了。
忍着大笑送走醫生後,吃過一頓飽餐,譚蜜刀慢悠悠地問:“我會抓緊去補習補習需要了解的知識的,我們需要及早準備一個搖籃練練搖寶貝的姿勢嗎”
說到這個……
杜容情臉色不禁古怪了一下。
“你跟我過來。”杜容情輕聲說。
他說這句話時的聲音仿如輕紗流霧,譚蜜刀微微一怔,眼見他邊說邊放平筷子向一樓的一間卧室走去,面色不免微妙了起來。
可能是剛剛用過餐的緣故,杜容情腳步不快,譚蜜刀心想,如果杜總現在是想做那種事,自己必須得用堅定的意志力暫時阻止他!
然而不是。
杜容情拿右手握上門把手,緩緩打開了這間卧室的門。
剎那間譚蜜刀眼前一花。
只見這間占地面積不小的卧室除了一張大雙人床、一盞落地臺燈和一個袖珍書櫃以外,滿地都是……搖籃。
密密麻麻的搖籃,粉色的白色的金色的銀色的天藍色的嫩綠色的搖籃。譚蜜刀粗略數了一數,起碼得有三四十個。
譚蜜刀:“……”
譚蜜刀艱難地從牙縫中擠字問:“為什麽要買這麽多”
杜容情:“……啊,不知不覺就買了。買完一只覺得另外一只也很漂亮,又買了。”
錢他們倆倒是不心疼的,只是三四十個搖籃,真的太多了。
僵持了一會,譚蜜刀語氣歡快地說:“沒關系,可以讓我們的孩子提早體會到世界上色彩的豐富程度!”
杜容情松了口氣,心說譚蜜刀真是善解人意,放開膽子透露:“我還買了十幾種顏色的奶嘴。”
譚蜜刀敗了。
他們又輕手輕腳地關上這間卧室的門,退回客廳,動作輕得好像已經有一個寶寶睡在房間裏頭的搖籃間了似的。
左看右看,譚蜜刀都是認真打算了起未來的樣子,杜容情終于問:“我是不是打亂了你未來人生的安排”
“人生不就是夢想、感情和事業”譚蜜刀随意地回答,“你就是我未來人生的主要安排。”
杜容情心底一甜,不動聲色好像穩如純1一樣沉聲建議:“我們休息吧。”
“好。”譚蜜刀想了想說。雖然今晚的勁爆消息讓他委實有些難以消化,但明天還得回去拍戲,精神狀态總歸不能太差,萬一耽誤劇組人員共同的進度就不好了。
他想到此處,杜容情也問到此處了:“明天你怎麽辦”
譚蜜刀理所當然地說:“回去拍戲,不請假。”
時間已經不早了,杜容情頓時頗為心疼他,連忙引路上樓,推開大卧室的門:“沒有全新的睡衣,你将就一下。”
……
盡管躺到了床上去,兩個人卻都入睡得不是很快。
不約而同,他們選擇了裝睡。
耐心裝睡十分鐘後,杜容情率先鬼鬼祟祟地半爬起來,把手機調整成靜音模式,就着床頭燈的一點微光悄悄連拍了譚蜜刀十多張照片,內心非常滿意。
不錯,以後官宣的時候就可以有各種各樣的照片發了。
關掉微光床頭燈,杜容情這次準備漸漸安心入睡。
又過上十分鐘左右,等到以為杜容情睡着以後,譚蜜刀眼神深沉地半爬起來,親了他嘴唇一下,心安理得地一翻身做夢去了。
于是杜容情根本睡不着了,不得不在黑暗中無聲地睜開雙眼,暗自小鹿狂撞。
因此第二天早上譚蜜刀抖擻精神起床的時候,杜總困得要命,沒能成功起來。譚蜜刀洗漱罷後、登上杜家別墅的房頂勘測了一下直升機降落的可能性,勘測得十分滿意,下來後見到杜容情依舊懶洋洋的閉眼睡着。
“不如我自己去劇組,就說杜哥病了,給你請一天假”譚蜜刀俯身問他,“還想去的話,晚上我回來接你。怎麽樣”
杜容情睡眼惺忪地答應了一聲,耳送譚蜜刀匆匆走了。
直到上午睡醒之後,緩了會神,他才反應過來不對,追随着直覺劃開手機屏保登上微博一看。
果不其然,譚蜜刀又又又上熱搜了。
這次的原因當然是乘直升機進組了,被包養傳聞也卷土重來。
杜容情感到無奈。
在陳星劇組裏工作、拍戲的人員今天紛紛都很驚奇。
他們覺得男二號的演員譚蜜刀未免也太樂觀了,零作品,自打試鏡成功,前前後後保送熱搜三次,恐怕無論如何都會招到一些黑粉存在,但第三次事發時,他還是能這樣喜氣洋洋。
太驚人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笑着活下去”
陳星有悄悄問李遞:“這小子會不會是強顏歡笑”
連老婆都尚沒哄回來的李遞分析分析,也認為事情絕不簡單:“是不是被經紀人教導注意保持形象教導得太過了年輕人需要學會疏導壓力啊。”
話說回來,直升機動靜太大,這事不好壓,不好解釋。譚蜜刀現在确實顯得就好像一個被霸道總裁包養後洋洋得意、不懂低調的作死小白臉一樣。
他自己是滿不在乎的,不過這段時間他也積攢了一波人緣。
比如剛剛離開劇組的蕭憑聞訊打來電話慰問他:“你沒事吧出什麽問題了需不需要我公布身份幫你圓圓”
“不用。”譚蜜刀爽朗地說。他自己還沒公布身份呢,真到了千鈞一發的地步,也能憑自己的身家反敗為勝。
所以譚蜜刀是得意不愁,滿心滿身只載着一股快樂勁,午間盒飯都多吃了一份。
劇組衆人無言地交換目光。
助理小王也挺着急的,而且心直口快。
“譚哥,你真沒事嗎”小王反複問。
“沒事,一點事也沒有。”譚蜜刀手一揮,咬一口雞腿肉,才想起問,“昨晚我沒和大家一起回來,導演表示過不滿嗎”
昨天他手機沒電了,不清楚這邊的人有沒有打過他電話,這行為不太好,容易在別人心裏暗暗扣分。
小王回答:“那倒沒有,李導說看見你上直升機了,雷導說是他求你托杜總緊急辦個事,陳導就沒生氣。”
譚蜜刀恍然大悟。
晚些時候騰出空去練習音準和氣息時,譚蜜刀便問雷浮潮:“你怎麽跟陳導說的”
按理說陳星一點氣也不生不大可能,初次合作的演員在夜裏不請假消失,誰知道明天能不能及時趕回來拍戲,狀态又怎麽樣呢
他挺好奇雷浮潮是編了什麽瞎話把直升機出動合理化、讓他們相信不疑的。
和譚蜜刀正相反,今天雷浮潮的精神狀态就極度不飽滿,不過他昨晚喝了太多酒,回來時基本是李遞一路攙着的,宿醉程度想必不輕,大家也沒覺察出什麽違和感來。
聽到問題,雷浮潮默默劃了一根火柴,沙聲開口:“你看,這是一根火柴,在此刻……”
“別賣火柴了。”譚蜜刀認真打斷他,“你對我不錯,我勸你一句,朋友也好,愛人也罷,兩個人之間有什麽話,最好全部說開,再看結果。無論如何這結果都不會比遮遮掩掩更壞了。”
雷浮潮掃了他一眼,沒吭聲。又過一陣子,才承認:“蕭憑讓我吃過一個血虧,他不太關心,我也不想自讨沒趣,挂不住面子。”
譚蜜刀頓時滿頭問號。
蕭憑似乎不是冷酷渣攻人設啊根據譚蜜刀的印象,他還幾次三番想要朝雷浮潮搭話。
另外這似曾相識的要面子理由……
再聯想一下昨晚褚白的經歷,譚蜜刀的臉色當場白了,在腦內勾勒出一出大戲:蕭憑的确不是什麽冷酷渣攻,但當年雷浮潮意外有了!蕭憑一時承受不住這樣的驚悚消息,掉頭跑了,從此兩人陷入狗血虐戀本,恩怨難解,彼此相愛而不得其法……
譚蜜刀一時默然,越想越認為有可能。
并不清楚他在想什麽的雷浮潮對着他的表情馬上起了疑心,回憶起昨晚譚蜜刀登上直升機前最後接觸過褚白,皺眉沉吟:“你別是在腦補我是褚白那種情況吧”
譚蜜刀奇怪地問:“你知道褚白的事”
雷浮潮:“知道,他情緒不好,我陪了他一會。”
譚蜜刀:“你不是醉得走不了路了嗎”
雷浮潮:“當然沒有,不過畢竟多喝了幾杯,不裝醉,萬一今天有什麽事情沒辦好怎麽辦反正褚白會和我互相保守秘密的,這樣一來,他也安心。”
譚蜜刀騰地及時收回了想象的藤蔓。
雷浮潮這老油條一點也不像會莫名其妙被小可憐蕭憑搞出下一代始亂終棄的樣子,反過來還差不多。
重大八卦的可能性一斷,譚蜜刀對他的興趣直線銳減五十個點,嘆氣說:“開始練習吧。”
雷浮潮人很挑剔,至少譚蜜刀這麽感覺,往天盡管雷浮潮态度溫和,但譚蜜刀斷斷續續總能感覺到自己達不到他心目裏的标準。
哪怕角色歌标準不高,主要就是走個演員唱角色的梗,賣賣深情和流量。
可是今天不同。今天時間還沒過去多久,雷浮潮就困惑地揚起了眉毛。
“不錯,”雷浮潮表揚他,“有的地方還是差點意思,不過今天情緒很好,很入戲,诠釋得很動情很漂亮,進步很大。”
譚蜜刀微微地笑,心裏有數,眉梢眼角帶着壓不住的高興。
“我是有維納斯的人了嘛。”譚蜜刀笑說。
按照預期的計劃一樣,晚間譚蜜刀借着大飯店的樓頂匆匆又回了杜宅。這次有記者趕到,在大飯店樓下遠遠拍到了他的照片,譚蜜刀漠不關心,只管做自己的。橫豎沒人追得上他,目的地一片清靜。
下午杜容情趁着人形狀态穩定,收拾了一些自己想吃的幹果零食,打包了幾件新的幹淨衣服,等譚蜜刀到家,他早已變成貓躲起來了。
譚蜜刀進門來一時沒找到他,檢查了卧室、洗手間、浴室、廚房等等地方,四處都沒有人影貓影,再搔着下巴面對收拾好的小行李包尋思一下,馬上明白了杜總玩躲貓貓的意思。
杜總是越來越喜歡撒嬌了。
不過沒關系,情趣嘛,譚蜜刀卷起袖子開找。
杜宅他不足夠熟悉,只有小時候來做客過幾次。有幾間房間的門是鎖着的,想必是其他人住家時使用、或者藏有隐私物品的房間。
譚蜜刀轉來轉去,把可以探索的房間都探索了一遍,沒找到長毛貓,卻找到了不少其他的物件。
譬如剛認識不久、一起逛商場刷黑卡買童裝的那次,他餘光打量過的另一家品牌店的銀杏襯衫。
當時他沒有把它買下來的主要原因是認為季節不對,不如等待秋季新款,也省得多提一個購物袋。
現在他在杜容情的襯衫衣櫃之間一眼掃到它了。所有衣服之間只有它一件尚未拆掉商标的,并且不是杜容情、而是譚蜜刀的尺碼。
譬如他與杜容情認識之前,曾經在推特上提起過、抱怨很難買到的幾套系列書,走到杜容情的書房書櫃前,他也一眼瞥見了。
它們被碼放得整整齊齊,包裝還沒拆掉,都是典藏版。
譬如兩人随意聊天時,譚蜜刀說過喜愛黃桃罐頭,今天冰箱裏出現了好幾瓶黃桃罐頭。
譬如穿梭在影音室裏,已經掌握杜總套路的譚蜜刀彎腰檢查了一遍碟片箱,發現了自己喜歡的古典樂隊的簽名祝福專。
譬如……
杜容情是個很容易不好意思,不太擅長甜言蜜語的人,但十成十會在某些其他的角度上主動回來。
而且按照杜容情的構思,這樣一來,譚蜜刀就會對他家十分熟悉了。
以後嫁進來也方便。
最後譚蜜刀在一面遮光落地窗簾後頭找到了杜容情,小白貓肚子有點圓鼓鼓的,躲着躲着睡着了,被他手指一擦胡須微微地動,慢悠悠睜開了眼睛,目光在一瞬間的茫然後變得得意洋洋。
譚蜜刀摟起他問:“再睡一會還是現在和我吃晚飯”
杜容情連搖兩次腦袋,示意他回劇組那邊解決。
于是一人一貓迅速瓜分了一瓶黃桃罐頭,譚蜜刀抱着貓,拎起杜容情簡單不重的行李,剛準備出門,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男女笑語聲。
他倆雙雙一怔。
接着門開了。
門外站的果然是一男一女,男的西裝革履,風度翩翩,女的優雅大方,風韻動人。正是杜氏夫婦。
譚蜜刀瞬間當機了。
見家長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咦”杜先生疑惑地問譚蜜刀,“你是……”
杜夫人對他的印象是要深一些的,回憶一番提醒老公:“這就是老譚和小淑的孩子吧是不是我記得他出國讀書前我們見過的,一轉眼長得比我們容情還高了!”
譚蜜刀連忙放下行李,搜腸刮肚編着瞎話回答:“是我,叔叔阿姨好,杜哥不在家,讓我幫他捎點東西過去。”
杜夫人一邊含笑答應着說:“請坐請坐。”一邊把目光投到了他懷抱裏的長毛貓身上。登時杜容情和譚蜜刀同時一個激靈,譚蜜刀硬着頭皮說:“這是我養的貓,粘人,就帶來了。”
杜氏夫婦對視一眼,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杜先生問:“這貓叫什麽名字”
叫杜哥肯定不行。在沒有充足時間可以取出一個正常名字的情況下,譚蜜刀按照自己平時的起名風格緊急脫口而出:“叫小寶貝。”
杜容情:“……”
杜氏夫婦對視一眼,再度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等他們再追問點什麽,譚蜜刀趕緊搶先反問:“我聽杜哥說你們在國外旅居,怎麽突然不聲不響地回來了”
杜先生解釋:“因為你啊。”
譚蜜刀:“”
杜夫人進一步解釋:“你媽媽告訴我們,你和容情在一起啦,還上了新聞,所以我們倆速度回來恭喜你們啊!”
……親媽,譚蜜刀眼前一黑。
不給他直接暈過去的機會,杜夫人連招繼續說:“正好你在這,我們聊一聊天吧。”
譚蜜刀只好微笑點頭。
首先是杜先生:“小寶貝好可愛呀。”
譚蜜刀:“對,是的。”
然後是杜夫人:“聽說你在國外學了音樂,回國卻去拍電影了”
譚蜜刀正襟危坐:“是的,您不喜歡這個職業嗎”
杜夫人:“不,我很滿意。”
譚蜜刀覺得費解,他沒聽說過杜夫人好這口的設定啊,如果有,杜容情應該會主動和他通個氣才對。
他低頭瞧瞧坐在他腿上雙眼圓睜的長毛貓,發現長毛貓也是一頭霧水。
第二輪杜先生:“小寶貝真的好可愛呀。”
譚蜜刀:“……對,是的,我也這樣認為。”
杜夫人:“年紀這麽輕,你就願意結婚了嗎你媽媽過去總是跟我講你玩心重,想三十歲以後才定下來呀。”
譚蜜刀想了想,杜容情都已經有寶寶了,他們還兩情相悅,那當然是忙完這陣子的事就結,平白拖着沒道理。
譚蜜刀:“願意,我和杜哥也商量過了,奔着結婚走。”
長毛貓滿意地抖了抖耳朵。
第三輪杜先生:“小寶貝太可愛了。”
譚蜜刀:“……對。”
杜夫人:“今後你就打算走演戲這條路了嗎”
譚蜜刀矜持地實話實說:“可能音樂也還要玩玩,但拍戲是我從小就有的夢想,既然開始,無論如何也不會再落下了。您是不是希望我從商”
杜夫人:“不!你做什麽阿姨都很滿意!”
譚蜜刀:“”他和杜氏夫婦也沒有熟到哪裏去啊
第四輪杜夫人:“你們體檢過了嗎婚禮想怎麽辦辦多隆重呢準備去哪裏度蜜月”
……
第n輪譚蜜刀:“阿姨,您放心吧,我們都有想法了。”
杜夫人熱淚盈眶:“太好了,我一直害怕未來和我兒子結婚的人都是為了他的錢,可是又不好幹涉他的戀愛自由,現在你們倆自願結婚我就放心了!”
原來如此。
譚蜜刀掩面。這什麽沙雕理由。
但杜夫人興致高漲:“我們出去吃頓飯慶祝慶祝吧!”
譚蜜刀回過神來起身笑眯眯答應:“好,我來請,當作是為您二位補一場接風飯。”
出門前譚蜜刀趁着換鞋的機會生無可戀地看了杜容情一眼,杜容情噗哧樂了。
杜先生:“哇,這只貓還悄悄打噴嚏。”
考慮到在座的除了一只貓,其他都是前不久還久居國外的人,對中式口味懷念得很,沒猶豫太久,他們就敲定了選擇吃中餐。
抱貓兒婿譚蜜刀、似乎十分喜歡貓的杜先生和激情催婚狂魔杜夫人遂來到一家中餐廳,要了個包廂。
譚蜜刀撕了兩副餐具,心裏琢磨着難得回來一趟,杜氏夫婦怎麽都不提一句先去看看杜容情
不過倒是也能理解。在他們二老的概念裏,杜容情現在應該還待在公司辦公室中拼搏,一分鐘幾千萬上下,不好打攪,回頭等他回家見見就行了。
杜容情心裏也琢磨了一下這事,接着開始琢磨杜夫人究竟為什麽對譚蜜刀滿意到這個程度,解釋成單純的知根知底多少還是有點勉強的。
名門閨秀、公子哥那麽多,其中行為比較玩世不恭的譚蜜刀應該是不太符合長輩們價值觀的那一種。
納悶與納悶之間,譚蜜刀盛出粥裏的蝦肉,小心地吹涼,拿杜容情的筷子喂給長毛貓吃。杜容情神游天外,習慣性地直接一口吃了。
杜先生臉上揚起了燦爛的微笑。
而談話仍然在繼續。
杜夫人溫聲追問譚蜜刀:“我不太懂得娛樂圈的事,聽助手說,你最近身邊一直纏着點”
譚蜜刀已經基本适應她的節奏,不再緊張了,當下正色回答:“對,不過不重要。”
杜夫人:“我稍微浏覽了一下,你是不是很喜歡你的貓呀”
譚蜜刀一愣,估計她說的是重金尋貓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一次,便承認:“沒錯。”順便補充,“杜哥也挺喜歡它的。”
第三次,杜先生和杜夫人對視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
問題是譚蜜刀不知道他們在心照不宣什麽。
杜先生緊接着展開一個微笑,含義看起來極其接近:“熱愛小動物的人一定也熱愛生活吧!”
這頓飯的氣氛還算得上是其樂融融,之後杜夫人便沒再提什麽新的問題了。
只是吃到一半,杜容情猛然覺察到不妙。
該死,這熟悉的即将變身的感覺。
他手邊的貓糧已經嗑光了。
刻不容緩,杜容情立刻把貓爪子搭上譚蜜刀的胸口吸引他的注意。譚蜜刀正在夾菜,身體一向前傾,被他拍中了喉結,停下動作來看了看他。
杜容情從譚蜜刀眼裏看出了“糟了我也沒有貓糧”幾個血淋淋的大字,倒吸一口涼氣,跳下譚蜜刀的膝蓋扒門就往洗手間跑。
這家中餐廳名氣不小,杜容情從前來過,記得洗手間是有隔間的。
接下來只要他及時趕到洗手間,譚蜜刀找個借口從行李袋中給他拿過來一套衣褲、兩人再合力編一編關于貓咪突然消失理由的瞎話就可以了。
可是杜容情逃向洗手間的路程并不順利。比神廟逃亡還要更加不順利。
就在快要抵達終點的時候,忽然有一道聲音在他頭頂上空說:“咦,這是不是譚少的貓啊”
“譚少是誰”那個人周圍的另一個人問他。
杜容情心裏一凜,以為是譚蜜刀的什麽仇家,連忙舉頭一望,望見兩個發型時尚、通身口罩墨鏡裝備,捂得嚴嚴實實的年輕人。
分辨兩人的衣着倒也都是二線大牌貨,不過舉止間的細節讓杜容情下意識認準了他們和譚蜜刀玩不到一塊去。
名牌衣服,時尚發型,加上這種嚴防死守的程度,這兩個人更像是娛樂圈的小明星。
道路很窄,中餐廳有時講究曲徑通幽。不等他分析出個結果來,最先開口叫譚少的那個短發小明星一舉抓住了他,動作輕柔地舉到面前,定睛分辨:“好像不是。”
杜容情松了一口氣。
短發小明星又對同伴說:“幫譚少抓貓很值錢的,先前他的貓丢過一次,好像酬金幾百萬呢。”
他這麽說,他的同伴就對這件事有印象了,茫然反駁:“你說那個姓譚的走後門新人小演員不是說那是陳導劇組的宣傳嗎”
短發小明星直嘆氣:“唉,你連譚少也不知道算了,反正這貓挺像的,不管是不是,我們先把它藏起來,等個一會試試。如果有人來找貓,再還回去,說不定能憑空撈一大筆呢”
“好吧。”盡管有所遲疑,但短發小明星的同伴飛快同意了。
……糟糕。
杜容情:“!”
譚蜜刀腦筋飛轉,還沒來得及想出合理的把行李袋一起拎起來前去找貓的借口,蕭憑先趕到了。
早在剛出杜宅的時候,譚蜜刀就在杜容情的贊同下給蕭憑發了條消息。一方面是試圖稍微解解自己和杜容情的窘境,一方面是因為他發現杜夫人竟然并不怎麽輕視敵視娛樂圈人員。
其實他們這輩年輕人,不少都認為長輩抱有這樣的想法,過去長輩們也的确常常抱有這樣的想法,只是退休以後,時過境遷、整個社會的環境風氣都在漸漸改變以後,不少人已經不那麽想了。
譚蜜刀不太确定蕭憑當年離家出走是跟家裏産生了什麽級別的矛盾摩擦,不過見到杜夫人如今态度溫和,便借機問了問蕭憑的意思。
當然,剛才蕭憑告訴他快到了,向他确認包廂名稱的時候,他也沒有忘記托蕭憑回複他一句“杜容情今天是一定會在杜氏夫婦面前暴露的”。
蕭憑毒奶,威力無窮。
日行一善地按照托付回複過這句話後,眨眼間蕭憑就進了包廂。
由于此前杜容情一直沒認出蕭憑來,譚蜜刀一直誤以為蕭憑離家出走時年齡小,長相比過去變了許多,不曾想聽到推門的動靜,杜氏夫婦一擡頭,便驚喜地叫出了聲:“容意”
“……”譚蜜刀對杜容情的臉盲程度有了新的認知。
并不知道哥哥有臉盲症的蕭憑則誤以為是在他進來之前,譚蜜刀先行介紹過了情況。
考慮到自己家是利害關系複雜的豪門,也考慮到譚蜜刀給他打了個需要幫忙轉移視線的手勢,蕭憑戰戰兢兢地問:“爸,媽,你們要測試一下我嗎”
杜氏夫婦面面相觑,不明白為什麽長得八九不離十的一個人非要搞一把測試。
沒準小兒子是擔心有人整容頂替過他吧
杜夫人遂溫柔地指了指自己手上拿得穩穩的筷子,說:“講一句‘筷子絕對不會掉’。”
這時杜先生的眼神也落在了杜夫人的筷子上頭。
譚蜜刀連忙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