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飄香樓,又稱飄香苑。

自打黎錦穿越過來,他就隔三岔五的能聽到身邊人提起這個鎮子上的青樓。

但他每日忙的跟陀螺似的,根本沒有機會去細究原主跟頭牌之間的關系。

反正聽李柱子的語氣,大概也就是原主單相思、苦戀無果。

總之,就是原主這邊剃頭地挑子一頭熱,人家頭牌根本不理睬他。

故此,穿越過來這麽久,黎錦根本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的時間還得留着自己過好日子,而不是浪費在其他事情上。

哪想到,第一天坐診居然就能碰到飄香苑出來的人。

黎錦給面前的病人診脈,讓他口述自己的病情,之後對症下藥,再讓吳大夫過目。

渾然不在乎周圍人說了什麽。

他想,如果是來看病,那好說,他本職就是醫生,救死扶傷是他的使命,他自然不會推脫。

但若是搞其他的幺蛾子,那就別怪他翻臉不認人。

黎錦開的藥方跟時下大夫慣用的藥方大致相同,但卻有細微差別。

因為他會根據每個人的病情,細微的調整某一種草藥的用量。

吳大夫看了後,頗有些奇怪,他覺得這張方子上白芍用量有點少啊。

但他也沒有第一時間質疑黎錦,而是再去問一遍病人的病情。

聽到病人口述之後,吳大夫才發現,原來黎錦開的這個藥方才算是做到了真正的對症下藥。

這終究只是鎮子上的醫館,教學徒的大夫們都醫術有限,一代代傳下來後,大家基本上就是固定背幾個方子。

看起來病症符合就開藥,不符合就說無力醫治。

這些年來都是這麽過來的。

而黎錦開過來的五張方子個個不重樣,吳大夫把藥方與病人的病情對應上後,只覺得豁然開朗。

以前死記硬背的東西都好像漸漸活絡起來,有融彙貫通的趨勢。

那個病人見吳大夫盯着藥方,有些擔憂的問:“吳大夫,可是藥方有問題?”

吳大夫捋着胡子,道:“哪有問題?我在感慨黎大夫醫術高明,吃了他開的藥,七天保你藥到病除。”

病人驚呆了,這話不是只有跳大神的才會說麽?

他家窮,可沒錢請人跳大神。

不過,既然吳大夫都這麽說了,他心裏也有了底,不再像之前那麽愁眉苦臉。

周貴給這個人抓了藥後,站在黎錦身後,高喊:“下一位!”

人群小聲嘟囔的聲音戛然而止,黎錦只覺得一陣香風飄來,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作為醫生,他習慣了消毒水的味道,對香氣刺鼻的香水、香粉有些接受不能,淡雅的一點的木香他還是可以接受。

來人帶着面紗,身邊有一個高大的嬷嬷,還有另外一個看起來十三四歲大的丫鬟。

丫鬟一直攙扶着帶面紗的女子,嬷嬷則說:“我們姑娘最近臉色不太好,還請大夫瞧瞧。”

黎錦聽到這話,擡眸一看,只能看到面紗。怎麽瞧病人的臉色?

但他也沒惱,先把脈就是,如果脈象上什麽都看不出來,那他直接說無能為力就是。

這一把脈,黎錦眉頭再次皺起來。

脈象如珠,圓潤光滑,跳動的十分利索。

這分明是喜脈!

黎錦又确認了一番,擡手,問病人:“你自己對自己的情況可有所了解?”

那帶着面紗的女人并不說話,只是直直的盯着黎錦看,就算隔着一層紗,黎錦都能察覺到她的視線。

黎錦想,恐怕這就是傳說中的那位頭牌了。

于是他本着醫徳,又問了一遍。

那頭牌依然直勾勾的看着他,并不說話。

黎錦不打算過多糾纏,直接說:“姑娘的病我沒法治。”

懷孕這種事情,當衆說出來,就算是青樓女子,也很影響聲譽。

人群嘩然:“難道是花柳病?”

此刻,不僅是那戴着面紗的女子,就連她旁邊的丫鬟也變了臉色。

那嬷嬷怒道:“你們可不能雖然污蔑我家姑娘!”

黎錦站起來,還不等衆人說話,他先開了口:“花柳病有得治,這位姑娘病從心起,需要自己調理,我才無法醫治。所以,請大家不用胡亂揣測。”

說完,他坐下,讓周貴喊下一位。

醫館裏再無人喧嚣。

只是那姑娘不肯走,她看着黎錦如今的模樣,感覺自己真是被豬油蒙了心。

幾個月前,黎錦還因為得不到自己的青睐而日日買醉。

說什麽此生非她不可,如果她同意了,黎錦保證回去就休掉夫郎。

只是那時候,她想着,自己絕對不會嫁給一個又色又窮,還不學無術的男人。

青樓的小姐妹為此沒少嘲笑她:“看,人家願意娶你呢?”

每一個頭牌藝名都叫伶妹。伶是伶人的伶,伶妹是女子被選為頭牌後才改的稱呼。

當然,一個青樓也只有一位頭牌。

伶妹聽到這話後,只是一邊描眉一邊冷漠地回應:“他怕是一輩子都攢不到我的贖身錢。”

而且,就算是賺到了贖身錢又怎樣?

黎錦家裏那麽窮,自己嫁過去是要下地幹農活補貼家用嗎?

可如今,黎錦搖身一變,成了鎮子上人人稱道的小神醫。

伶妹也是派丫鬟仔細打聽了黎錦坐診的時間,這才假裝生病,央着青樓的嬷嬷帶自己出來。

她事先只想着看看黎錦,并無別的想法。

畢竟伶妹從來不覺得黎錦那渾人可以被稱之為‘神醫’。

但這次見到黎錦後,伶妹改變了想法。

黎錦确實變化很大,他說話不再那麽輕浮,談吐舉止種帶着一種沉穩安定的力量。

尤其是黎錦剛剛給她出頭那一下,帶着男人特有的霸道和保護氣場。

但黎錦顯然對她顯然只是醫生對患者的态度,甚至直接招呼下一位病人。

再晚點,醫館的人少了許多。

黎錦把頭牌姑娘懷孕的事情告訴了吳大夫。

吳大夫一捋胡子,說:“你确定自己沒診錯脈?”

黎錦搖搖頭:“我診了兩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雖說診喜脈有時會有偏差,但像頭牌這樣喜脈喜的如此明顯。

他是絕對不會診錯的。

吳大夫思考了一下,說:“這件事沒在大庭廣衆之下說出來是對的。”

要是被鎮子上的人知道飄香苑頭牌有喜了,那還不得一個個跑去看熱鬧,到時候說書先生的話本子指不定編了多少本。

黎錦又說:“但那位姑娘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有喜了。”

吳大夫道:“這就不是我們可以操心的了,青樓每個月會有這方面的嬷嬷給每個姑娘檢查,大概就在上旬這幾天。

且等等,這段時間頭牌姑娘怕是要卧病休息一陣子了。”

既然吳大夫這麽說了,黎錦也沒再多問。

青樓姑娘肚子裏的孩子能不能生出來,已經不是他一個農家子可以左右的了。

眼看着黎錦的坐診時間結束,吳大夫去診治病人,周貴把黎錦送出門。

黎錦說:“阿貴,鎮上哪家有賣鏡子?”

周貴給黎錦指了指路:“就在咱這條街道上,掌櫃打磨的銅鏡可好了。”

黎錦道了謝後,朝那邊走去。

他覺得自己想岔了,他口中的鏡子是一面玻璃、另一面鍍上一層水銀或者錫,成像十分清楚的那種。

倒是沒想到,這個時代還沒有這種鏡子。

或者說,皇室貴族有可能才會擁有上供的玻璃鏡。

平民老百姓用的還是銅鏡。

但銅鏡也行,總比家裏人想要照鏡子都得打盆水低頭看好多了。

就算黎錦這麽安慰自己,但他還是覺得銅鏡使用起來恐怕多有不便。

可真的到了周貴指的那家店,黎錦進去後,就感覺自己被打臉了。

古代人的手藝真的沒得說,門口博古架上擺的那七八個鏡子,又明亮又清楚,周圍還有镂空的雕飾。

有的鏡子旁邊和背後雕了花草,有的雕了鳥雀和魚類。

黎錦還看到一面相對比較小巧的,有成年人兩個巴掌大,剛好可以放在窗臺上。

這面鏡子背後的雕刻也與旁的有些不同,是一對仙鶴,而且還染了顏色,看起來愈發精致。

黎錦問了價格後,覺得這價格也很精致。

掌櫃覺得他面善,談吐斯文,看樣子是個買得起的主,于是說的愈發起勁兒。

黎錦拿起這鏡子,自己的臉倒映在上面,十分清晰。

他想,這麽久了自己還沒送少年一件體面的東西。

這鏡子不如就買回去吧。

最後,黎錦給出去一兩銀子,回來了六百文。

這一面鏡子就四百文。不過掌櫃說了,他們家博古架上的鏡子都是高檔貨,以後若是照人不清楚了,那過來他随時免費打磨。

黎錦把鏡子裝進背簍裏,掌櫃好不容易做了一個大生意,特別熱情的問道:“少年郎可是給妹妹買?”

黎錦搖頭:“給內子買。”

掌櫃當下看黎錦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還想再推薦他們家的其他東西,比如梳子。

黎錦說:“以後掌櫃的這裏來新貨了,我還會再來的。”

掌櫃笑道:“那就好,我家的鏡子絕對是鎮子上最好、價格也最公道的,以後您有需要了,保管還能讓您滿意。”

黎錦回到家後,就把鏡子送給少年。

“昨晚答應你的,以後可別說自己不好看。”

少年大概是剛做完飯,手上有些水,他擦幹了後才接過那鏡子。

這種鏡子秦慕文以前見到過,雕刻了仙鶴和雲彩,還染了顏色!

但那是尚書府主母的孩子才有的小玩意兒。

他當年可羨慕了,但也只能眼巴巴地瞧着。

其實,他和爹爹的鏡子旁邊也雕刻有花草,只是用了很久,每每照人模糊了,爹爹還得自己打磨。

完全不像小鏡子這般明亮,照人清晰。

随後黎錦吃了點東西墊肚子,就出去給菜地澆水。

以往他不在杏林堂坐診地時候,可以回到家後歇息一陣子再去澆水。

如今在杏林堂坐診一個時辰,回來後就沒時間歇息了,得趕緊澆水,要不然一會兒天黑,就會有狼跑下來,就沒這麽安全了。

少年拿着鏡子愛不釋手,正巧這會兒小安跑過來,他打算給秦慕文說用藤條編的扇子只是扇骨,要糊了油紙才算真正的扇子。

小安想,他獻寶一樣的把扇骨送給夫君,沒想到直接把夫君逗樂了。

所以他才專程給阿文也說一下,以免犯了同樣的錯誤。

畢竟上次阿文雖然教他編扇骨了,但看樣子阿文也不知道最後要糊一層油紙。

小安過來的時候,直接看到秦慕文手上的鏡子。

他瞪大了眼睛:“這、這鏡子好漂亮啊!”

秦慕文笑出兩個小酒窩,點頭:“嗯。”

小安揶揄道:“你夫君送給你的?他對你可真好!”

這話雖然夾雜着羨慕,但朋友間逗趣的成分更高,小安覺得自己可以看到阿文害羞的樣子。

畢竟阿文性格軟,一定會經常害羞。

但小安很快就發現自己想錯了。

因為秦慕文聽到他的話,反而鄭重地、堅定地點點頭:“對!”

作者有話要說: 【小安:???為什麽要喂我吃狗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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