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
那天晚上,秦老師在全班面前把名額公布了出來,梁河,王欣,許銀川。
沒有他。
陳青木記得,宣布名字的那天晚上,他進入年級前二十的喜悅被打擊得一點兒都不剩下。
他只感覺整個世界都抛棄了他。
梁河說得對,秦老師不會把名額給他的。
梁河和王欣一直穩居年級前十,三個名額裏面勢必有兩個是給他們的,最後一個,年級前五十名的都有機會。
陳青木不是班上唯一一個。
這次月考,許銀川是年級第三十六名。
但是,他拿到了名額。
看到陳青木整個僵住的臉,梁河很罕見地沒有毒舌,而是輕微地嘆息了一聲。
很多年以後,陳青木回想起梁河的那聲嘆息,才發覺,那個陽光、熱血的男孩,喜歡打籃球的男孩,之所以會發出那聲嘆息,大概是早已經看清楚了秦老師的作風,也大概是對他的一點同情。也直到很多年以後,陳青木才明白過來,梁河那些所謂的毒舌,實際上卻是挂着毒舌名頭的不忍與勸說——希望以此讓他避免受到傷害。
可惜,當時他不懂。
那天之後,陳青木不哭也沒鬧,他只是變得越發沉默寡言起來,每天埋頭念書,寫作業,寫試卷,一個人獨來獨往,心裏面憋着一口氣。
就算拿不到名額,也可以靠自己考出一個高分。
從那之後,陳青木高三一年下來,瘦了一大圈,性格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見到秦老師,還是會規規矩矩地喊秦老師好,只是心裏面,卻不再把她當老師了。
六月,高考,成績發榜,他以全校第二名、全省前五十的超高分成為一匹所有人都沒有意料到的黑馬。
回學校領檔案的那天,秦老師當着全班的面說:“當時陳青木來跟我說,想要那個加分的名額,我沒有給他,因為我想逼一逼他,你們看,果然,陳青木就考出了一個這麽好的成績,我真的很欣慰。”
陳青木心裏面直泛惡心。他想,要是自己那天沒有撞見辦公室裏的那一幕,他或許也就真的信了。
他是想冷笑的,但是,當他笑出來,卻是溫和的、不帶一絲情緒的、腼腆的,好像是真的發自內心地感謝秦老師。
所有人都被他騙了,只有梁河用奇異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從那之後,他就成為了現在這個安靜的、綿軟的,可是內裏堅硬的、永不服輸的陳青木。
恨意讓他堅硬,善意讓他純良。
進入演藝圈,是機遇,是未知的挑戰。
所有人都說,像他這樣腼腆、羞澀的性格,進娛樂圈會被吃掉的。
連秦桑導演也因為不放心,屢屢關照。
只有陳青木自己心裏面清楚,他羞澀是真的,他腼腆是真的,他善良是真的,他溫柔是真的,但他的野心、不服輸的性格,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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