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求婚

農歷臘月二十九的下午,拍完這段追逐戲,吳雲才給全劇組放假回家。

他們坐着大巴車離開,謝顏讓江同收拾好就能先回家了,自己訂了飛去另一個城市的機票拿重要的東西,因為太晚已經沒有回濟安的航班,只能被迫在這裏呆一夜,除夕夜才能回去。

中途他給傅青發了好幾條消息,很久都沒得到回應,以往即使傅青再忙,也不會這樣。

謝顏總覺得有些不安,可想到今天是臘月二十九,傅哥要在家裏做飯請客,可能喝醉了,實在抽不出空看手機也很正常。

直到謝顏在臨睡前收到周玉的消息,他問:“謝哥什麽時候回來?”

謝顏沒回他,直接打通了周玉的電話,在等待的那一會時間從床上起身穿衣服。

過了好一會,那邊才接通了電話,謝顏問:“傅哥怎麽了?”

周玉的聲音壓得很低,鬼鬼祟祟的,好像在躲着人,說一句要停頓一會,“那啥,傅哥受傷了,現在在醫院裏,謝哥什麽時候能回來?”

謝顏聽到“受傷”兩個字的時候心髒猝然緊縮,停跳了好幾秒,又忽然疼的厲害,不得不弓着身體,就像是一把繃緊的弦,大約是為了緩解這疼痛,卻沒停下穿衣服的動作。

他有片刻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才問:“你把地址發給我,我現在就回去。傅哥,他的傷,嚴重嗎?”

周玉有些遲疑,“是出了車禍,但我當時不在,不太清楚。我哥他們也不讓我進病房,我不知道。”

謝顏沒再多問了,他只說了一句,“如果有消息立刻發給我,等我回去。”,就挂斷了電話。

現在正好是春運,處處是回家的人,無論是什麽交通工具都是爆滿。謝顏退了房,看附近有什麽票就怎麽回去,最後選定一條曲折的路線,搶到了一張去往鄰省的火車站票,要站三個小時,再轉飛機,最後再站兩個小時的火車回濟安。

全程七個小時,幾乎片刻不得安寧。

謝顏沒有任何行李,只帶了個自己和懷裏揣着的盒子。

火車的環境很糟糕,正趕上春運,行李和人擠在一起,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謝顏被人擠到車門邊,每次停靠站點他都要跟着人流上上下下。

一旁是說話聲,争吵聲,還有隐約的哭泣聲,有人在抽煙,打火機點燃的一瞬發出咔嚓一聲,這些都模糊成一團,沒人能聽得清,只剩吵鬧聲。

謝顏也有些想抽了。他很焦慮,這種焦慮源于對傅青傷勢莫名的恐懼。

理智告訴他,傅青應當沒出什麽大事,否則不會連周玉也瞞住了。

可感情是沒辦法克制住的。

謝顏從沒這樣過。他錯過很多次機會,也沒後悔過,甚至不再回頭看,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并不止步于此,之後還會有很長的路,很多的機會,沒必要為已去的事耗費感情。

可傅青不同。

他是謝顏此生唯一僅有的珍寶。

沒任何人或事能比得上他。

謝顏覺得自己現在這樣的情緒不太行,想了片刻後,打開微信窗口,将與傅青聊天記錄裏的每一條語音都點開了。

他問:“小謝在哪?”

“小謝在做什麽?”

“小謝在想我嗎?”

謝顏在心裏默念着,一句又一句回答着他的話。

他說:“我在火車上。”

“現在準備回去見你。”

“我很想你。”

就好像他們之間離得很近,每一句說話都有回應。

謝顏覺得好多了。

其實站在斜對面的女孩已經偷瞄了謝顏好多眼。他穿着一身黑色羽絨服,在車上也戴着帽子,遮住了額頭眉角,還戴着一個黑色口罩。他半垂着眼,從女孩子的角度望過去,僅僅是垂眼的弧度都很動人似的。明明外套過分寬大,顯示不出身形,渾身上下也沒半點裝飾,只露出一雙眼睛,但只要謝顏站在那裏,就像是鶴立雞群,發着光似的。

她覺得那個小哥很像是謝顏,但大概是認為謝顏不可能乘坐這樣的火車,比較經紀公司再摳門,也不可能這樣對待當紅小生吧。

不過她還是偷偷拍了一張照片,存在了手機裏,留作紀念。

下了火車,又轉上飛機,有兩個小時的路程,謝顏強迫自己入睡。他知道傅哥受傷了,回去後要照顧對方,首先要有充足的精神,可他沒辦法睡着,一點也沒有。

這一路的行程太過漫長,謝顏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早晨七點了。

周玉偷偷藏在醫院門口,一看到謝顏就迎上去了。

傅青出了事,他也很緊張,不過周真不讓他進病房,他也沒辦法,只能站在外面幹着急,頭一回後悔自己沒用,什麽都不會,連這時候都幫不上忙,最後又忍不住聯系謝顏。

周玉叽叽喳喳地說着自己偷偷摸摸聽到的情況,“昨天有很多人在傅哥的病房進進出出,不知道幹什麽,我還聽到有人說警察,好像很複雜……”

謝顏一踏進醫院,迎面而來的就是冰冷刺鼻的消毒水味,和他很格格不入似的。

他停下腳步,對周玉說:“你去幫我買兩件毛衣外套。”

周玉愣了一下,“買什麽樣的?”

謝顏繼續向前走,“随便什麽樣子的。快點回來。”

周玉沒再陪伴他,謝顏是一個人上樓的。

傅青住在一個單獨的病房,門前守着兩個人,應當是阻止一般人進去的。

旁邊還站了幾個人,莫複偏頭看到謝顏的時候愣了一下,“你知道了?傅青讓我們先別和你說。”

謝顏看着他,沒回答這句話,“傅哥怎麽樣?”

莫複笑了笑,似乎是安慰他,“沒什麽大事,就是點擦傷,其實今天就能出院的,都沒打算告訴你。不過他昨天處理了點事情,一宿沒睡,臨近早晨才休息的。對了,你要進去看他嗎?”

謝顏搖了搖頭,目光移到樓梯口,說:“等一下。”

沒過一會,周玉喘着氣,滿頭大汗地跑上來,将兩件衣服遞上來。

謝顏去衛生間換上新衣服才推開了病房的門。

他在擁擠的火車車廂裏站了一宿,衣服上沾滿了香煙、泡面,混雜着其餘的味道,很容易就能聞出來。其實趕了一宿火車的事也沒什麽好隐瞞的,可謝顏至少不想讓現在的傅青擔心。

單間病房很大,裏面很安靜,什麽聲音也沒有,謝顏放輕了腳步,他沒挪凳子,也沒靠在床上,而是悄無聲息地坐在了床邊的地上。

他歪着頭,目光落在傅青的臉上。

謝顏幾乎沒怎麽看過傅青睡着時的模樣。

他閉着眼,臉色似乎比以往蒼白一些,眉頭是緊皺着的,連睡着時也不能舒展開,額角的傷疤格外明顯。

可即使這樣,也是謝顏最英俊最好看的男朋友。

謝顏一宿沒睡,直到現在,看到傅青,确定他真的沒什麽大事,才安心下來,一直盯着他的臉,就這樣倚在床頭櫃上,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再醒過來的,謝顏看到的就是傅青的臉。

他似乎和尋常沒什麽區別,依舊是笑着的,親了一下謝顏的額頭,“對不起,讓小謝擔心了,還連夜趕回來,是我的不對。”

謝顏咬了下嘴唇,他有點想罵傅青想隐瞞自己的事,可又舍不得,只好信口胡編,“沒有,我是回來才知道的。”

傅青說:“別騙我,小謝做了什麽我都知道。”

謝顏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他,過了好一會才洩氣,“傅哥怎麽知道的?”

傅青擡起手,揪住謝顏新衣服的标牌,“連這個都忘記剪了。”

謝顏怔了怔,他沉默片刻,抿了抿唇,問:“傅哥說過,無論我出了什麽事都要告訴你。可你卻不告訴我。”

傅青還沒來得及回答,莫複就直接打開房門,領着一群人進來,看着對視的傅青和謝顏,沒有一點歉意地道了個歉,“不好意思啊,沒想到你們倆在談情說話。就是別人都處理了,這個怎麽辦?”

後面兩個人将一個人推了進來,那人身材高大,卻踉踉跄跄,好一會才穩住腳步。

他是許小紅。

這裏只有謝顏不清楚是怎麽回事。莫複本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理,将昨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原來傅青已經将資料準備得差不多了,準備過完年就收網,可沒料到許三瘋到這種地步,上次是找人對傅青動手,這次是直接開車撞人。幸好傅青一直很警惕,老街的路況又不好,才沒出什麽大事,但添了幾處擦傷。傅青裝作受傷入院,趁着公司動亂提前收網,昨晚忙了一夜。

那些人都已經送到警察局了,除了許小紅。

許小紅什麽也沒做,他知道這一切,但并不插手,從頭到尾都這麽看着,放縱了這件事的發生。

所以最後就剩他還在這了。

許小紅低着頭,沒解釋一句。

謝顏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許小紅,等莫複說完最後一句話,他就直接沖上去拎住了許小紅的領子,把他往牆上撞。

才開始的幾下許小紅沒反抗,任由謝顏的動作,一言不發,似乎沒什麽好說的。

謝顏打人一貫很有分寸,否則也不可能在福利院當了這麽多年刺頭,打了這麽多場架也沒出什麽大事,不過他這一次的确沒留手,是往死裏打的,連自己指節的骨頭都青了。

許小紅這樣的分量,即使不反抗,一般人也很少能有動的了他的,何況是像謝顏這麽瘦且漂亮的,卻能把他這麽狠地往牆上撞。

莫複是沒見過這陣仗,很稀奇地看着。

也許是謝顏打的太狠,許小紅也漸漸冒出些火氣,他想要揮開謝顏的手,朝傅青大聲吼着,“我的大哥二哥都是因你而死,憑什麽他們都死了,你還好好的活着站在這裏,有這麽好的人生。公司不該是我們的嗎?”

謝顏和他差不多高,就是看起來分量還不到許小紅的一半,聞言一拳就揮上去了,“你他媽說什麽?”

許小紅的大哥死于工廠事故,可傅青的父母同樣死在那裏。他的二哥是在收債過程裏染上惡習,最後自尋死路,而在此之前,傅青為他不知道收拾過多少次爛攤子。

也許是說出了真心話,許小紅似乎也沒什麽愧疚,和謝顏打起來了。

謝顏最近瘦的厲害,力氣精神也不怎麽樣,可許小紅卻奈何不了他,他小時候就跟在傅青身邊,沒人敢欺負他,空長了一身大個子,卻沒什麽經驗。唯一打中謝顏的一拳還是謝顏沒躲,為了将那一拳打的更重。

許小紅沒再打中謝顏第二拳了。

因為傅青接住了他的手,擡腳将他踹出了幾米遠,撞在了門上。

許小紅猛烈地咳嗽了幾聲。

傅青把謝顏拉進懷裏,他瞥了許小紅一眼,漫不經心地說:“我做過的事,負的責,無論哪一件,都問心無愧。”

其實許小紅也明白,傅青把他養在身邊,好好地培養到他這麽大,他知道,就是不甘心。

憑什麽呢?

傅青不想再說這件事了,他看了一眼莫複,對方很識相地帶着一群人走了。

謝顏看着空蕩蕩的房子,半垂着眼,咬着牙說:“為了這些人,不值得。”

傅青捧着謝顏的手,輕聲說:“小謝為了這些人也不值得。”

他的話一頓,又添了一句,“其實沒什麽值不值得的,就是負責。”

與生俱來的責任,推卸不了,他擔了這麽久,也打算推卸,可也并不要求別人必須對他感謝。

傅青吻了吻謝顏的指節,很輕柔,“這些并不能算是我的所有物,可我這輩子好像除了這件事就沒做過別的了。”

他頓了一下,接着說:“除此之外,我就一無所有了。”

謝顏的心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他知道這句話是真的,傅青一直在放棄,割舍掉屬于自己的一部分,補上老街的缺失。老街越繁榮,公司發展越好,他就失去的越多。

傅青笑了笑,望着謝顏,似乎在說一件很平常的話,“可現在不同了。我有你了,小謝不知道,你對我而言有多重要。”

他一直平平淡淡地活着,也會這樣背負着命運的枷鎖,沒做過喜歡的事,也沒有過喜歡的人。

大約是成熟得太早了,傅青也一直沒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不過他有二十年都未曾好好活過了。

這只到他在那個雨夜遇到謝顏為止。

并不是因為會獲得快樂而去愛他,而是對傅青而言,謝顏就等同于快樂。

如同世人受本能驅使而追逐快樂,傅青的本能是追逐謝顏。

他追到了。

謝顏怔了怔,他不知道該說什麽,猶豫了一會,擡起手,很掙紮似的,才終于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盒子,打開在傅青的身邊。

屋子裏沒有燈光,僅僅有些微的陽光透過窗簾映進來,周圍昏昏暗暗,似乎一切都是模糊的。

可直到謝顏打開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為止。

一瞬間,所有光都聚集在那兩枚鑽石上,映亮了謝顏的臉。

他垂着眼,似乎是不敢擡頭看傅青,整張臉似乎都被蒸熟了,再也掩蓋不住紅,聲音一直顫抖,“我也不知道現在合不合适。但我訂了戒指,想要送給你。傅哥願不願意,和我結婚?”

與傅青結婚,永遠在一起,是謝顏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未來。

再沒比這更好的事了。

周圍很安靜,謝顏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此時此刻,他失去了感知時間的能力。

明知傅青不會拒絕,他卻還是不能抑制住緊張的跳動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聽到傅青的聲音,隐含着不易察覺的顫抖,“拿來。”

“既然小謝已經求婚了,那讓我替你戴上戒指。”

在戴上戒指的同時,他虔誠地獻上了他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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