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異想
兩人嘻嘻鬧鬧的逛到晌午,尋了個酒樓準備解決午飯。柳嫣對吃食沒什麽特殊要求,于是食不厭精、脍不厭細的熙王殿下毫不客氣拿起菜單。
趙璟钰的手指在上面一通指點,意猶未盡道:“先這些吧,不夠再加。”
店小二看着兩位客人點的滿滿當當的十個主菜兩個涼菜加一個湯,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還附送了一碟鹽水花生。
“柳柳,你在看什麽?”趙璟钰剝着花生, 也順着柳嫣的目光看去。那裏是店家的內院,有孩子在玩耍。院子裏有個秋千,幾個矮樁,挂着些粗大纜繩,那三兩個孩子就在這些玩具間歡快的穿梭。
柳嫣定定看着他們,若有所思,對趙璟钰的問話都沒回應。突然她一躍而起,興奮的抓着趙璟钰的手道,“我想到了!我想到訓練的方法了!”
她拉着趙璟钰就往軍營趕,全然不顧趙璟钰在後面嗚啊大叫:“哎呀我的午膳——你們給爺送去軍營裏——”
柳嫣卻沒有回軍營,而是往沈家別院去了。她一頭紮進房中,就撲在案上寫寫畫畫,指使堂堂六皇子在邊上給她磨墨潤筆,一個下午整出了幾大張畫稿和文字說明。
趙璟钰看着那些圖文,聽她的解說,表情由好奇到驚異,到贊賞,最後撫掌大笑:“柳柳,你怎麽不是個男兒?否則我都想收你入麾下了!”
柳嫣一臉得意,心裏卻不以為然,圖紙上畫的是一些經過改良的拓展運動的器械。在二十一世紀的公園裏很常見,只怕連垂髫小童都玩過。她方才看到酒樓裏那幾個孩童玩耍,靈光乍現,又根據這些天來看的兵書做了适當調整,整理出這一套訓練方法。
她大咧咧的把手中稿紙往趙璟钰手中一摞,吩咐道:“你幫我把這些呈給沈濯纓吧。我拿去的話,只怕他會直接當廢紙燒了。——好餓啊,開飯!”
趙璟钰擡眼看了看早已夕陽落山的天色,這才想起午膳都沒來得及吃,發出一聲哀號,“啊,我們的午膳我通知送往軍營啦!沒得吃了!”
--- -----
次日,沈濯纓召集衆将領到主帳之中議事,衆人意外的看到了原本吉祥物一樣存在的柳嫣。
“水師組建以來,無論是陸軍還是水軍的訓練都有諸多不便,如今柳姑娘提出了一些想法,請衆位一起參詳,集思廣益以促大業。”沈濯纓簡短的開場白後,把展示臺讓給了柳嫣。
柳嫣鎮定的把手中的圖紙一一擺開,指點着道:“如今陸軍與水軍分歧漸生,歸根結底是兩軍的作戰方式和禦敵重點不同造成的誤解。陸軍作戰善陳陣型隊列,多為平地沖殺。因此隊列弓馬是為重點。
但是在船上水中,水兵的戰鬥地點就是幾丈見方的船舷平臺,講究的是短兵相接,肉搏刺殺,還要善用纜繩,撐杆等船上工具,因此水兵訓練講究靈活多變,因地制宜。”
她的目光犀利的一一掃過那些陸軍将領,尖銳道:“如今大營的訓練方式,根本無法讓士兵們适應船上作戰。不說在水中搏殺,就是在江河裏能保證不暈船,只怕都沒幾個!”
衆人皆放下怠慢之色,露出深思的表情。
“依姑娘之見,怎樣才算有效訓練呢?”
柳嫣見先聲奪人的一番話,果然讓衆人放下了對她的輕視之心,才放緩語調繼續道:“若想訓練出戰力強大的水兵,适應船上作戰,習水性為其一,此為保命技能。高深者甚至可以水下制敵破船。下盤穩為其二,此為迎戰之基本,艦船不比平地,若是小舸搖晃更厲害,不能适應的話,迎敵根本無從談起。精遠射為其三,這與陸戰無異,就無需解釋了。”
有将領問道:“就是說陸軍也要增加這些訓練了?”
她指着案上各種奇形怪狀的圖紙,對将領們一一解釋,“是,陸軍也要增加登船訓練。如今船只有限,只能輔以器械,這些是我設計的訓練器械,旨在訓練兵士在搖晃、窄小的場地的穩定性和靈活性。比如獨木橋,”
柳嫣展開一張圖,一根長杆上橫着幾節短木:“登上敵船用的就是這樣的長梯,跟你們攻城用的雲梯相似,但是竹制的,會更軟。懸空的長木板叫雲橋,兩人在搖晃的半空對戰,用于模拟晃動的船面。還有這個……”
衆将領看着圖上的秋千,一時臉色精彩紛呈。待聽了柳嫣的解釋,又不得不佩服她的奇思妙想。
一輪器械解釋完畢,柳嫣擡頭道,“我們可以各營交叉,水陸同訓,以伍為單位進行考核競賽,可擇優拔擢。”
事關個人利益,立刻有人跳出來了。負責新兵營的楊藏鋒道:“姑娘剛才說的這些訓練方法,都是針對水師訓練,也是對他們有利的方式。只是如今精通水訓的畢竟是少數,這樣擇優拔擢,只怕選出來的人,其他兵士也不服吧?”
柳嫣道:“水兵也不是會游泳就行的,弓射搏擊照樣要會,這些都是陸軍的長項。考核競賽時也并非只進行水軍項目。因此也不能說我水寨的人就占了便宜。況且,”
她眼角一挑,帶出幾分淩厲:“我是來協建水軍的,考慮的自然是如何提高水軍戰鬥力,壯大水軍編制,至于你們陸上部隊的人心安撫工作,與我何幹?”
衆人沒想到一個小姑娘也如此犀利,都頗有些讪讪,只有趙璟钰抱臂在一旁看着,嘴角帶一絲贊賞的笑意。
沈濯纓敲了敲案邊,淡淡道:“各位若還懸而未決,這裏還有另一個信息,供各位參詳。江源,你說。”
江源應聲道,“最近斥候探查到天漠國老王駕崩,他的二兒子黎符烈上位成功,封天漠國古格圖汗。此子上位不久即發動對周邊部族的戰争,大有把草原囊括入內的勢頭。至今已經打下了兩三個部族,連格巴部這樣四五千人的大部族也被他吞并了。草原各部據說也想聯合對抗天漠,只是不知會談結果。”
沈濯纓道:“我曾與黎符烈此人交過手。此人野心勃勃,武藝高強。如今天漠方興未艾,又得了我朝幾年歲貢,在草原上是沒有什麽勢力能擋其鋒芒的。他統一草原各部是遲早的事。”
略停了一停,他輕敲着沙盤的邊,冷然道:“他的胃口極大,草原那點兒土地是滿足不了他的。一旦他安定了本土,有了整個草原作為基地,他的下一步眼光投向哪裏……我想各位必然明白。”
衆将領齊齊一窒,片刻袁鎮老将軍率先道:“末将明白,請将軍示下!”
沈濯纓環視一圈,見衆将七嘴八舌的應了,才道:“按這些圖紙辟水師訓練場,今後陸戰兵士加兩個時辰的水師訓練,各營做好戰士的說明安撫事宜。将領和士兵同訓!”
“末将遵令!”
柳嫣笑眯眯的看着衆将下去安排,在他們身後大聲加了一句:“記得所有器械至少建兩組,好用于競賽。”
衆人走後,大帳突然詭異的安靜下來,柳嫣一擡頭,正對上了沈濯纓和趙璟钰的目光。她看着沈濯纓面無表情的冰山臉,和趙璟钰玩味戲谑的纨绔臉,心裏那股子氣莫名就松了,原來的伶牙俐齒突然卡殼。她呵呵幹笑兩聲,“那什麽,沒我什麽事了,我也撤了……”
她話未完趕緊往門口溜,在準備出門時聽到身後沈濯纓清冷的聲音:“謝謝。”
咦?那冰山會說謝?
柳嫣迷惑的回頭看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趙璟钰笑着接口道:“子清,打算怎麽謝人家呢?不如……”
“若是你打算以身相許,我是不介意的。”沈濯纓冷冷的打斷。
柳嫣腦海跳出前兩次對趙璟钰道謝的情景,打了個寒噤,匆忙道,“不用謝!”逃也似的走了。
這兩人一個高嶺之花,一個黑烏鴉轉世,都是極不靠譜,當不起他們的謝意。
趙璟钰看着落荒而逃的倩影,對沈濯纓懊惱道:“子清,你把人家小姑娘都吓跑啦!”
“難道不是因為你要以身相許才吓跑的嗎?”沈濯纓一聲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