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恨、狠 (1)

夏侯冽輕笑一聲,“又不是沒看過。”

我瞪了他一眼,雙手環胸惱怒道:“這根本不一樣好不,你想看就去找秋月看,她巴不得在你面前将身子脫光。”

夏侯冽伸手輕佻地擡了擡我的下巴:“小大貓吃醋了?”

呸!我別過頭去,磨了磨牙,對一個可憐的棋子有什麽好吃醋的。

夏侯冽忽然從水中把我的手臂給撈了起來,我輕呼了一聲,只能靠單手來遮擋。

我轉頭看向夏侯冽,剛想罵他一句禽獸,卻發現他正認真地盯着我的手。

夏侯冽如玉般的手指輕撫過我手被他推倒擦傷的地方,聲音有些柔,有些淡:“怎麽這麽不小心。”

我愣了愣,指責道:“明明是你弄得,怎麽能怪我?”

夏侯冽輕嗯了一聲,放開了我的手,“你的皮膚太嫩了,下次我會注意點,不讓你摔得這麽痛。”

我眼睛一瞪,竟然還有下次!

“小姐,小姐?你在裏面嗎?成沁聽到你說話的聲音,你是在喚我嗎?”

我趕緊應道:“沒有,剛剛我在水中忽然靈光一閃,吟起了一首詩來,不是喚你!”

成沁“哦”了一聲,正當我以為平息下來時,哪知她道:“小姐能靈光閃爍做出來的詩都是極好的,出來之後一定要吟誦給成沁聽聽。”

我喉嚨一嗆,差點都要咳嗽了出來,那只是我随便說說而已,我腦子一片空白,如何作詩?

我狠狠地瞪着夏侯冽,咬牙切齒回道:“好的,成沁。”

夏侯冽施施然地把我的手給放進了浴桶裏,對我回以一笑,那笑容。怎麽看怎麽都欠打!

我低聲呵道:“你還不趕緊離開,難道要一直待在澡房裏嗎?”

我話一說,夏侯冽就站起了身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浴桶裏看,又一次從上到下的俯視。

我頗為狼狽地捂住上下,臉頰猶如火燒,暗罵男人都是一個德行,不要臉!

被他凝視了不知多久,夏侯冽這才別過頭去,輕哼了一聲道:“還是太小了一些。”

我臉瞬間又憋了一股火氣,不一會兒就由紅轉青,小……小……小你妹啊……我這一世的身體明明有36d……

等我終于鼓起勇氣決定跟夏侯冽好好探讨一下我的大小問題時,窗外的冷風輕輕吹來,吹得我露在水面上的身子有些冷,随即骨頭就泛起了一股癢。

我趕緊從浴桶裏出來,喚成沁進來給我更衣。

接下來這幾天風波不斷,外面有傳言說公孫府家的正牌大小姐,失蹤了好幾年終于找到了,百姓們紛紛猜測是哪位。

百姓們的猜測又很奇葩,從各個府邸所進入的丫鬟開始猜起,沒有一個人從良家子猜測。

從最低等的奴婢到粗使丫鬟,逐漸又轉移到了我們這些賤籍的青樓女上。

流言俞傳俞烈,仿佛有一股無形的手在幕後推波助瀾那樣,有的丫鬟奴婢甚至跑去了公孫府,說是要認親!

此事一處,更是激起了百姓猜測的熱潮,不知怎麽,有的人懷疑到了虞美人的四大美女上。

成沁回來跟我說起這件事,都是一臉豔羨的,“小姐,有人說虞美人引進你們時,剛好跟公孫府丢了大小姐的時間相吻合,若你真的是公孫府家的小姐該有多好啊!”

聽着話時我正在喝着茶,毫不意外被嗆得喉嚨好一陣咳嗽。

好不容易喘過了氣,我聲音冷冷地說道:“公孫府家的大小姐?這有什麽好的,那大小姐失蹤了這麽多年,在外都不知流落成什麽樣,公孫府沒準也不願意認回這個大小姐呢!”

成沁咬了咬唇,“成沁只想了回到公孫府享受榮華富貴,卻沒想到公孫府可能都不會認這位小姐。小姐說的是,那些大戶人家啊,表面看着光鮮,內裏不堪的很!”

成沁有些恍神地離開了,我看着成沁的背影,眉頭微皺,這小妮子難道有什麽心事?

嬷嬷這時過來,我把成沁的事告訴她聽,嬷嬷連忙表示會好好跟成沁談談心。

成沁一事別過,嬷嬷猶豫地看着我,道:“小姐,公孫府那件事……”

我臉色拉了下來,低垂着眸子冷漠道:“他們愛怎麽傳就怎麽傳,我絕不會做出親自上門之事!”

這幾日紛紛有好幾間青樓派出小姐去公孫府上認親,就差我們虞美人了。

阿娘想來也是不肯讓我認回去,不然早就打發人過來,和其他姐妹組團一起去了。

嬷嬷臉色緩了緩,“小姐明白就好,那公孫府啊,可是一個吃人的地方,不去也好,反正你已經是五皇子的人了……”

我眉頭一挑,看向嬷嬷:“嬷嬷以前可有跟我母親去過公孫府,能否告知我公孫府一些事?”

嬷嬷躲開我的目光,悵然道:“小姐,往事已過去,還是別提的好。”

嬷嬷主動退下,我瞧見她那不自然的臉色,心中對着公孫府蒙上了一層疑雲。

當日下午,春花就找上我的李園,興高采烈地跟我說要和我結伴去上門認親。

我雙手捂着肚子,以不方便出去,為了懷中胎兒的安全着想為由拒絕了,春花看了有些生氣,罵我怎麽也學上了夏竹那龜孫樣。

我對她柔柔一笑:“春花姐姐,大夫說這胎脈象極弱,須得好好養養,每天去公孫府認親的人有這麽多,萬一有人不小心把我給沖撞了,孩子一丢,你和我都逃不了幹系的。”

春花聽了,默然片刻,才歇了把我叫去的心思,她有些不自在地說:“不去就不去,說這麽多廢話幹嘛。”

話一說完她就提起繡裙離開了,我隔日喚成沁去打聽,成沁說春花小姐昨天都沒有出門過一次。

我微微一笑,眼裏一片深思,要是春花理解不了我話裏的意思,我也沒必要多費口舌,甚至是幫她想方法躲掉夏竹的陰謀了。

春花太過開心了。開心到肚子有孩子就以為全天下都得順着她一樣,要知道太過開心的人,往往都會掉以輕心。

只是躲過了春花,卻又躲不過別的人,又過了一日,秋月竟然也找上門來說和她一起去認親。

我以拒絕春花的理由同樣拒絕了秋月,秋月好心地說體諒我,然而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又轉頭說道:

“只要我不喜歡這個孩子,五皇子也不會讓這個孩子出生的。”

秋月看着我,眼中帶着挑釁:“媚煙,你明天要不跟我一起去?”

我垂了垂眸子,這才明白過來她今日來,目的不是為了讓我去公孫府認親,而是來炫耀,來敲打我。

她想要表達夏侯冽愛她,只要她一句話,就能決定我肚子孩子的死活!

呵……可笑,也不看看這孩子是誰一定要我裝下去的……

“秋月妹妹,我身子太弱了,恐怕不能前去了。”我不鹹不淡地拒絕了。

秋月重重地哼了一聲,不屑地說道:“不就是一個孩子。”

她揮了揮衣袖大步離開了李園。

我看着秋月的背影,忽然想到了被放進溫水裏煮的青蛙。

青蛙活蹦亂跳,自以為能适應的了水溫,卻不知遲早有一天會被煮死!

我回過神來,喚了成沁再次封了園子,任何人都不見,除了五皇子親自到來。

因為這樣,我還過上了好幾天安穩的日子。

可是要來的終究會來的……

某一天,我在李園內舒服地曬着太陽,李園外傳來了一陣熱熱鬧鬧的聲音,我沒在意,沒想這聲音是越來越越響,最後幹脆停在了李園門前。

我聽到阿娘谄媚的聲音:“公孫大人,媚煙就住在這個園子,我現在給你開門。”

“咔噠!”一陣落鎖的聲音響起,阿娘問也不問一聲,直接打開了李園的門。

是了……我怎麽沒想到,從外面鎖了李園的門子,固然能擋掉別人進來,但鎖是阿娘提供的,她自然就有解開的鑰匙。

公孫諾和公孫大夫人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跟在後面的還有一群公孫府上的奴仆,在最後面的還有看熱鬧的虞美人裏的姑娘。

公孫諾跨入李園,一眼就看見了我,他緊緊盯着我,道:“媚煙,我來接你回家。”

家?

我冷笑,毫不客氣道:“公孫大人說笑了,媚煙何德何能可以去公孫府。”

公孫諾想也不想地說:“就憑你是我的孩子!”

我不肯:“媚煙不是你的孩子,滴血認親做不得數,你在大街上随便找幾個人,都能跟你的血液相融合!”

公孫諾走上前來抓着我的手,誠懇道:“媚煙,我知道你在怨恨我,怨恨我沒有早點把你接回家。你怨我怪我,這一切我都認了,但我就是你的啊爹,這點誰也改變不了。”

他話一出口,後面響起了一片吸氣聲,我擡頭掃了一眼,虞美人裏所有姑娘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我又看了看阿娘和公孫大夫人的臉色,一個無悲無喜,一個則努力維持着表面的平靜。

我的心底閃過一抹快意,将公孫諾的手給重重地扯了下來,“你不是!我是孤兒,從小在虞美人裏長大的孤兒!”

公孫諾眼眶微紅,他心裏一定很傷心,而我也是故意要讓他傷心!

比起南萱當年在虞美人裏孤苦無依地生下我,那不甘心離去的憤懑悔恨,他這種不被女兒相認的痛苦又算的了什麽?!

公孫大夫人看不下去。臉色難看地上前輕聲安慰:“夫君,既然萱萱現在不肯接受我們,要不我們來日再來勸她,滴水穿石,總有天萱萱會想明白的。”

想明白?呵……我永遠都不會想明白!

憑什麽他們說認我,我就要回去?

我為了能夠活下去,使盡千般手段甚至不惜雙手沾上鮮血,結果有一天,一個人跑來告訴我,你是宰相大人的千金,你生來就該享受榮華富貴……

那一刻,我的心情是複雜的,仿佛某天有人跟一個乞丐說,他是皇上的侄孫那樣,不是開心到瘋,而是崩潰,全面的崩潰!

我所做的一切努力,我那麽費盡心思的活着。都被人一句話輕飄飄的推翻了……

呵……我怆然一笑,晚了,一切都晚了……

公孫諾推開了公孫大夫人,凝視着我許久,眼眶中的淚意越來越深。

我就用我那雙像極了南萱的眸子,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半晌,公孫諾艱澀開口:“萱萱,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日後我天天都會來找你,希望你能看到我的真心,你是我的大女兒,阿爹已經丢過你一次,絕不會再丢你第二次。”

在公孫諾轉身離開後,我再也忍不住地流下淚水。

我死死地咬着唇,不讓自己發出流淚的聲音,成沁把李園的門給關了,遮住那些人驚奇不定的目光。

過了半晌,嬷嬷那雙蒼老的手覆在了我的手上。道:“小姐,老身明白的,小姐,心情難受就哭吧,別忍着,嬷嬷看着心疼……”

我話語一噎,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

我不甘心,我不接受,努力隐忍了這麽久,結果原來所做的全是徒勞……

公孫諾為什麽不早點認回我,如果他早一點,我也不用選擇擡進五皇子府,踏入更危險的地方……

嬷嬷一直輕拍着我的肩膀,柔聲地安慰我說不哭了,我看着嬷嬷蒼老的面容,不知不覺又響想了前世的母親。

悲從中來,剛止住的淚水又一次洩閘而出。

接下來公孫諾履行着他的承諾,第二日早上一清早就到了李園外。這次他沒有叫阿娘擅自打開李園大門,就這麽默默地站着。

我沒有理會。

第三日,我同樣沒有理會。

第四日,我特意命成沁在李園外搭了一個戲臺子,然後在往外散發出消息說媚煙小姐有些無聊,想要看虞美人空閑姑娘表演才藝。

一時之間,虞美人各種姑娘都瘋狂的湧入了戲臺子,每天從早上咿咿呀呀地唱到了晚上,又從早上跳舞跳到了晚上。

生生把公孫諾營造出來的求女原諒的氣氛破壞的一幹二淨。

戲臺子所帶來的效果還不僅如此。

有許多姑娘之所以登臺表演才藝,為的就是吸引公孫諾注意。

公孫諾是當朝宰相,前途無量,哪怕是被擡進府裏做一個妾侍,也比在虞美人裏辛苦奮鬥的好。

公孫大夫人原本沒有陪同公孫諾進來,往外說是怕我看見了她會鬧心,增加了自家老爺求得我原諒的難度。

但第五日,她也跟着公孫諾準時出現在了李園大門。

成沁像是說戲那般說給我聽,還給我比劃出了公孫大夫人的動作和神态,活脫脫像第二個嬷嬷。從早上到晚上都是嚴陣以待的表情。

嚴陣以待什麽,自然是防狗防狼防小妾啊,我每每聽到總是能大笑一番。

如此又過了幾日,晚上成沁嘴中的戲又多加了幾場。

“小姐,今天公孫大夫人跟虞美人裏的姑娘發生沖突了。”

我眉頭一挑,沒有說話,成沁自動倒豆子地說道:“就是有位虞美人裏的姑娘啊,從臺上表演完下來,走到了公孫大人身邊,身子忽然一暈,倒在了公孫大人的身上。”

“公孫大人自是連忙将其扶起來,公孫大夫人這下就不幹了,硬是指責那姑娘要勾引公孫大人,指責她是個狐媚貨兒。”

“那姑娘不肯接受這種指責,委委屈屈的眼淚都掉了下來,跪在了地上跟公孫大人說求公孫大人還她一個清白。”

成沁嘻嘻一笑:“公孫大夫人眼睛一瞪,直接上前打了那位姑娘一巴掌,說要她夫君還什麽清白,說的好像真的發生過什麽一樣。”

“那位姑娘氣不過,直接跟公孫大夫人毆打了起來,踢翻了好幾張桌子凳子,簡直是一場鬧劇!公孫大人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主動離開了李園。”

“我收到消息特意去瞧了瞧,啧,那公孫大夫人被打得真是慘啊,額頭都被打流血了,不過那姑娘也不好過,臉被抓了好幾道血印子,看着容貌要毀。”

我眼神一凝,如往常般笑了笑,揮退了成沁下去。

我走到窗前看着天空上的圓月,眉頭一皺,公孫大夫人今日已經與姑娘發生了沖突,以後公孫諾要是繼續過來找我,那沖突就會越來越深。

這……漸漸有些超出我的掌控範圍了。

正當我思忖間,一雙放大的俊臉忽然出現在我面前,我吓得身子一顫,忙要往後退,哪知後退時撞到了東西,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倒。

夏侯冽忙伸手接住要跌倒的我,我的嘴就親在了他的嘴角上。

鼻息間充斥的都是他雄渾的味道,我的臉立刻燒了起來。

夏侯冽輕輕一笑,放開了我,動作優雅的從窗戶外爬進了窗戶內,然後把的我牽到了床上。

“感覺味道如何?”他忽然問道。

我的思緒有些飄,下意識地回道:“還好還好。”

夏侯冽眉頭一挑,饒有趣味地看着我:“既然還好,那就再來嘗試嘗試。”

我敷衍地點了點頭,頭一點完我的思緒就回歸原位,身子立刻僵在了原地。

剛想說不用不用,下一秒夏侯冽已經湊了上來把我微張的嘴給抓住了。

纏綿了好一會兒,我臉頰通紅氣喘籲籲地被他放了開來,夏侯冽悠悠道:“這麽短,以後還需要練練。”

我悄悄伸出手往他的腰間狠狠掐了一把,夏侯冽淡定自若地把我手給包住,輕撫着我的長發道:“我的小大貓,你鬧脾氣已經夠長時間了,是時候原諒別人了。”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二日,我特意早早醒來梳妝打扮一番,讓嬷嬷給我畫了南萱生前喜歡的妝容,又讓嬷嬷給挑選南萱喜歡的服裝。

在公孫諾還沒到來之前,李園大門,正式打開!

成沁跟別的園借了一群奴仆當做人牆攔在外面,不讓其他人走向戲臺子。

我站在李園的戲臺子上,見公孫諾的身影出現,我緩緩挑起了舞——

南萱的成名舞。

公孫諾來到我面前,怔怔地看着我跳舞,神情恍惚,看着看着,他的淚就流了下來,癡癡地喊道:“萱兒、萱兒……”

他口中的萱兒,是南萱。

我神态自若地跳完了一支舞蹈。下了臺子主動走到公孫諾面前,朝他盈盈一拜,“媚煙見過阿爹。”

“好、好……”公孫諾止不住地點頭,泛紅的眼睛一片欣慰,他拉起我的手道:

“你是公孫家失散多年的大女兒,你是公孫家的大小姐,你的名字,叫做公孫萱。”

我笑了笑,再次朝他福了福身:“萱兒見過阿爹。”

“好、好……”公孫諾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他親自牽着我的手走出了虞美人。

我踏上轎子回頭看了眼虞美人,阿娘就站在門口,笑吟吟地恭送我們出去。

門口處春花夏竹秋月三個人也到了,她們皆是一臉羨慕的看着我,我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哦,是了……多年前,我被阿娘從訓練嬷嬷那兒買來,嬷嬷和其他孩子也是如此看着我。

我垂了垂眸,轉身毫不留戀地踏入了轎子中。

;mdash;

轎子穩當當地停在了公孫府的門口。公孫諾站到我的轎子前,把我給攙扶下來。

我曾來過公孫府,只是上次來的是後門,這次來的卻是正門,能說什麽呢,只能嘆一句造化弄人……

孰能想到,當初公孫府想要擡進做妾侍的青樓女子,一轉身,就變成了公孫府的大小姐!

一進入府邸,公孫穎就笑吟吟地看着我說道:“恭喜姐姐回府!”

她親切的拉着我的手,開心道:“我從小到大都想要一個姐姐,今日終于找到了姐姐,穎兒心中甚是歡喜呢!”

話是好話,只是手上捏的力度一點都不輕!

我扯了扯嘴角,甩開了公孫穎的手,公孫穎立刻眼泛淚光:“姐姐,你是讨厭穎兒嗎?對不起,之前是穎兒不懂事。才會沖撞了姐姐,穎兒知錯了,求姐姐不要跟我計較。”

公孫穎話說到這份上,要是我還計較,豈不是顯得我尖酸刻薄不夠大氣?

但偏偏我就是要計較了!

我一臉笑意地看着她,眸子卻是一片冰冷:“公孫小姐,媚煙明白自己的身份,不需要你時刻來提醒我。”

公孫穎頗為受傷地退後了幾步,啜泣道:“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怪穎兒的,穎兒之前做的不對,姐姐你要怪我也無可厚非,穎兒不為自己辯解什麽,只求姐姐能原諒我!”

她話一說完,就立刻擡起手狠狠地往臉上扇耳光,“啪啪啪”的清脆聲在我耳邊回蕩,不一會兒,公孫穎整張臉都被抽紅了。

我眼睛微眯。以前的公孫穎可沒這麽聰明,是誰給她支的招數?公孫大夫人?

我用手暗暗用力掐了被公孫穎捏過的地方,故意伸出那只手放在公孫穎臉上。

“啪!”公孫穎手上的巴掌拍在了我的手上,我暗自冷笑,這力道可不是一般輕。

公孫穎淚眼朦胧地看着我:“姐姐是願意原諒穎兒了嗎?”

我摸着她的臉,溫婉地笑道:“穎兒妹妹說笑了,我怎麽可能會不原諒你呢,畢竟以後我們都是要被擡進五皇子的府邸,還是兩姐妹,媚煙怎麽會恨上你?”

公孫穎聽着我的話臉色有些難看,一同擡入五皇子府邸這個事實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我又道:“媚煙之所以一開始沒有原諒你,是因為你當時捏着我的手非常用力,我以為你心中對我有怨,所以才沒給你好臉色。”

我坦誠地說道,公孫穎低頭看了看我的手腕,被她捏過的地方已然變成青紫色。

公孫諾一直在旁默默看着我們,見我手竟然青紫了,急道:“快去宣大夫!”

他皺着眉朝公孫穎道:“穎兒。你姐姐剛剛回來,對公孫府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你要多多照顧你姐姐,萬不可與她置氣!”

他随後又看向我:“萱兒,你記住了,你的名字叫公孫萱,不是媚煙。”他臉色一肅,“一定要記着了。”

我垂了垂眸:“萱兒謹記在心。”

公孫諾皺着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拉着我的手進入大堂,把公孫穎徹底忽略在了一邊去。

我走着走着,忽然往後一瞧,公孫穎正一臉怨恨的看着我,今日陽光猛烈,但她周身卻無比陰冷。

我朝她勾了勾唇,得意挑釁,毫不意外看見公孫穎眼上射出一抹怨恨的光!

公孫諾直接帶我去向了大廳,廳內已擺好了一桌精致宴席,公孫大夫人額頭還裹着白布。一看見我立刻起身把我迎了進去,拉着我的手親切道:

“萱兒,莫要拘束,這裏是你的家,不需要客氣。”

她牽着我的手帶我去看菜肴,毫無芥蒂地說道:“因為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所以我就叫膳房把他們知道的菜色都做了點出來。”

我忽然明白公孫穎剛剛在門口對付我的招是從哪兒學來的,原來是得到了公孫大夫人的真傳。

可惜公孫穎沒得到公孫大夫人十分之一的功力。

我臉頰微紅,害羞一笑:“媚煙在此謝過大夫人。”

公孫大夫人慈祥地拍了拍我的手,笑着道:“不用這麽客氣,這裏是你的家,你叫我阿娘便好。”

我垂了垂眸,遮住裏面的寒意,要我叫她阿娘?想也別想!

一個小小的二娶正妻,有什麽資格讓我叫她阿娘,就算要叫,也只能叫南萱為娘,叫公孫諾的原配妻子為娘!

我久久沒有回話。氣氛變得一片尴尬,公孫大夫人臉上的笑意都僵住了,小心翼翼地說道:“萱兒,可是阿娘有什麽話說的不對?”

我退後了幾步,往公孫諾身邊靠攏,輕聲道:“大夫人,萱兒只是有些緊張罷了。”

公孫諾連忙拉着我的手道:“萱兒,這裏是你的家,你多待一陣子就習慣了,有什麽不如意的盡可跟阿爹說,阿爹都會為你做主,不要委屈着自己!”

公孫諾這句更是在敲打着公孫大夫人,我擡頭看了看,大夫人仍然是一片笑意,只是放在衣裙旁的那雙手啊,狠狠的握着。

我嘴角輕勾,道:“阿爹,萱兒很好。若是萱兒受了什麽委屈,一定會跟阿爹說的。”

公孫諾這才放下心來,領着我坐上了宴席。

這一場宴席我吃的很舒心,雖然公孫大夫人替我夾菜時總會說這是某某地方的名菜,生怕我不識貨那樣,但我仍然很開心。

因為公孫諾最後板着一張臉說食不言寝不語,讓公孫大夫人一時把話噎在了喉嚨裏,臉色一片青一片白的甚是好看。

我吃完後還特意拍了拍公孫大夫人,把吃着滿意的飯菜都點了一遍,說喜歡吃這些,公孫大夫人咬着牙說以後都會特意讓人給我做。

當然,她這猙獰的表情可不敢對着公孫諾。

吃完了飯後,公孫諾還特意帶我去了今後我在府邸裏的房子。

“這裏以前是穎兒的園子,叫做芳草園,聽到你回來後,她立刻就讓人收拾了起來,說是要給阿姐住。”

說到這裏,公孫諾有些歉意地看着我:“公孫府上其他空園子我都去看了,格局遠不如這間精致典雅,思來則去,還是讓你住了這間,萱兒莫要多想。”

我輕輕一笑,我怎麽可能會多想呢,公孫穎當時收拾房間那表情,絕對好看的很!

我只遺憾沒當場見她收拾房子,錯過了一次諷刺她的機會。

“阿爹替我謝謝穎兒妹妹,這間房子我很喜歡,萱兒感動不已。”

公孫諾搖頭說不用,讓我好生歇息一番,眼看就要離開,我連忙拉着他的手道:“我在虞美人裏還有幾個忠心耿耿的奴仆丫鬟,請阿爹幫我要過來,我害怕,我想要她們服侍我。”

公孫諾點了點頭,“沒有問題,萱兒無需跟我如此客氣。”

不客氣?那好,我就真的不客氣了!

“還請阿爹趕緊把我的奴仆都要過來,遲則生變,我在虞美人裏日子看着過的不錯,但也得罪了一些姑娘,她們以後尋不到我,沒準會拿我的奴仆開刀。”

公孫諾注視了我片刻,緩緩點頭離去了。

我就坐在茶桌上,屋內在好的布置都不能吸引我絲毫目光,我在等着,等着嬷嬷和成沁以及另外兩個丫鬟過來。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我的心也悄悄提了起來,心中閃過一抹不好的預感。

虞美人離公孫府并不遠,不需要這麽長時間的,幾刻鐘就能趕回來了。

現在半個時辰過去了,然而嬷嬷和成沁還沒有來……

等待的時間甚是煎熬,我幹脆站了起來走出院子看了看,這一看,我就看見幾個奴仆擡着個板子往園子方向走。

我沒在意,然兒板子裏的人忽然垂下了一只手,那雙手上戴着一枚翠綠的玉镯,我眼裏瞳孔一縮,這镯子是我賞給成沁的!

我心重重一跳,連忙跑過去,奴仆趕緊放下了板子,我掀開了蓋在成沁上的白布,身子驚得往後退了幾步,跌倒在了地上。

只見成沁的背上滿是被鞭笞過的傷痕,一條一條血淋淋的縱橫交錯,她被打的連皮肉都翻了出來,依稀能看見內裏的骨頭!

我死死地盯着成沁背上的傷,胸口劇烈喘息着,心中升騰起一股滔天憤怒。

鞭笞,虞美人裏,只有一個人會鞭笞奴仆,那個人就是阿娘!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狠狠握了握拳。我錯了,我不該忘了成沁和嬷嬷,我應該把她們也一同帶走的……

都是因為我的疏忽,才會讓成沁……

“小姐。”一道虛弱的聲音從板子上傳來,我愣了愣,趕緊跑到了板子前:“成沁你感覺怎麽樣了?你還沒有……我、我差點以為你去了……”

成沁對我虛弱一笑,聲音嘶啞:“成沁也以為再也見不到小姐了,還好公孫大人及時趕到,把成沁給救了下來。小姐,成沁沒事的,您別擔心。”

我提着的心這才歸回原位,抹了把臉,發現早就淚流滿面。

奴仆把成沁擡進了園子,過了一刻鐘,又把嬷嬷給擡進了園子。

嬷嬷年紀大了,受的傷雖沒有成沁重,但卻比成沁難養回來,我看着嬷嬷同是被打的血肉模糊的背。又一次哽咽了。

大夫過來看了,神情都有些凝重,開了好幾副yao,留下了上好的傷yao下來。

公孫諾要給我幾個丫鬟奴仆伺候我,我拒絕了,之前都是成沁和嬷嬷在照顧我,這一次她們的刑罰因我而起,我想要親手照顧她們。

我看着她們半夜發燒,看着她們的傷口潰爛發炎,看着她們難忍抹yao的痛苦而呻吟……

我默默把這一切都記在心裏,眸底的恨意越燒越烈,深深掩埋在了心底最深處。

精心照顧了她們三日,成沁和嬷嬷終于是退燒了,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第四日,嬷嬷和成沁都傷口已經愈合了起來,能下來走動。

嬷嬷能走的第一時間,先是幫我把芳草園從裏到外看一遍,然後看向我嘶啞道:“小姐。這些花草留不得啊!”

我眼神一凝:“嬷嬷為何這麽說?我特意查過芳草園裏所種植的花卉,都是對身體和懷中胎兒無礙的。”

嬷嬷道:“小姐,這些花單獨分開來看都沒有問題,但放在一起就是大問題,你忘了我給你看的醫書嗎?有些東西是相生相克的,這花兒也一樣。”

我心一跳,嬷嬷繼續道:“小姐這幾日是不是食欲不振,精神萎靡了?”

我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幹澀:“嬷嬷,我以為我在照顧你們,所以才會這樣的。”

嬷嬷拄着一個拐杖緩步向我走來,步履蹒跚:“小姐,許多禍事,都不會直接向你沖來,而是悄無聲息的,讓你一不留神就中了。”

我狠吸一口氣,扶起嬷嬷坐到椅子上,命書雅和另一位丫鬟立刻把芳草園裏的花兒全都從土裏拔掉。扔到芳草園門外。

書雅和另一位小丫鬟無足輕重,不是我的心腹,阿娘并沒有鞭笞她們。

不僅是屋子外的,就連屋子裏任何有關花卉的擺件配飾,我都叫她們全都統統扔出去。

扔出花卉的幾刻鐘後,公孫穎就趕到了芳草園,我走出去見她,她話也不說一聲,就向我跪了下來!

公孫穎啜泣道:“萱兒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穎兒,但你沒必要拿我的花兒出氣啊!我這些花兒都是我特意命人中的,如果你不喜歡,穎兒可以叫奴仆過來把花兒全都搬到穎兒那邊……”

我面無表情地盯着她,眼角餘光瞄見了一席白袍,我冷笑,原來公孫穎這可憐樣是做給公孫諾看啊。

我伸手摸了摸穎兒的腦袋,歉意道:“穎兒妹妹,我沒有怪罪你的意思。之前我忙着照顧病重的奴仆沒有注意,原來我是對花粉過敏的。”

我掀起了我的手,皓白的手臂上全是一片紅痕和紅色的小點,有的甚至被我撓出了血來,紅的有些可怕。

公孫穎怔了怔,淚挂在眼角上,“萱兒姐姐,是穎兒錯怪你了。”

她想要站起來,但我的手卻一直按在她的頭上,使着力氣沒讓她起來,公孫穎擡起頭盯着我,眼底一片陰郁。

我一臉擔憂地看着她,“穎兒妹妹,怎麽臉色這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