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唯有暴富&通稿
摘掉設備,隔着人群, 季明染一眼看到何解憂望過來的眼神。明亮, 堅定, 含着她沒有見過的笑意。
“那個時候,就是在[伊芙的記憶]裏的時候,你是不是為了救我死掉了?”季明染一邊踩着何解憂的影子, 一邊悄聲嘀咕,她有些期待何解憂會給她什麽樣子的解釋。
何解憂的目光輕輕滑過眼前這個——收斂着鋒芒、突然略顯嬌羞的季明染,很官方地給出解釋:“概念不同。游戲裏也有[現實世界]和[幻想世界]之分,死在狄拉大陸是死, 可是死在幻想裏, 卻不一定是死。”
哦,這是在解釋游戲規則。
季明染不認輸, 她攔在何解憂面前,一邊後退一邊問,“你為什麽願意為我付出生命啊?”
“向死而生,我只是在賭一把。”
何解憂表情淡然, 目光移向別處,雙手卻已經扶住了季明染,“好好走路。”
季明染偷偷發笑,她伸手搭在何解憂的肩上,噓聲道:“你這個口是心非的毛病, 得改改。換了別的臉皮薄的、心志不堅定的小姑娘, 可能真的就被你勸退了。到時候你就沒有女朋友了。”
何解憂歪頭看着她, 此時兩個人的臉貼的特別近,季明染的睫毛一顫一顫,撩得她心髒狂跳。何解憂嘴唇微抿,道:“你,這段時間胖了。”
“啊!!!”季明染一下子彈開,捏着自己的臉,驚慌失措地喊:“你是不是惡意報複!是不是在和我開玩笑!我真的胖了嗎?”
由于影視鏡頭比例的拉伸,明星上鏡都會比現實中更胖一點,所以保持身材,幾乎是女明星最重要的事情。
可是!剛剛何解憂說她胖了!這簡直是要命好吧!完了完了,季明染嘆了口氣,都怪最近體力消耗太大,她吃太多又不規律。
“哇——”季明染爛泥似的搭在何解憂的脖子上,一路叫喚。何解憂耐心地安撫她,“沒關系,以後我……”她突然咽下了那兩個肉麻的字眼,補充道:“我陪你健身。”
季明染叫的更慘了。
回到家,門口放着一捧花,是滿天星。
何解憂捧起花,裏面放着一張卡片:祝季小姐好。
“這是什麽意思?”何解憂轉身問季明染,真的只是祝福和鼓勵嗎?
其實,這樣的花,季明染不是第一次收到了。基本上每次比賽結束,都有人送過來,這次被何解憂碰到也并不意外,她站的遠遠的,急着揮手:“這花你拿起來的,你處理,我可不管。”
何解憂又看了一遍卡片上的字跡,“這是送給你的。”
季明染已經溜得沒影。
何解憂把花抱進來,插到了花瓶裏,然後打開電腦,開始搜索:滿天星的花語。
搜索結束,她鼠标不小心滑落,跳到了新聞首頁,帶着她姓名的新聞标題赫然沒入眼底。
正在回郵件的季明染突然聽到突兀的腳步聲,她一回頭,就看到滿臉不悅的何解憂抱着花瓶走了進來,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這種被捉-奸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有人暗戀你。”何解憂表情凝重,就像剛剛獲悉敵方情報的卧底,她把花瓶輕輕地放在季明染面前,“退回去。”
你都把花拆成這樣了,還怎麽還?而且,她哪知道還給誰。季明染遠離花瓶,何解憂說,“花瓶也不要了,你想辦法送回去。”
季明染正要胡攪蠻纏,突然發現何解憂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電腦屏幕——那是她正在回複謝曉禾的郵件。
“別擋了。”何解憂坐在季明染對面,輕飄飄地說,“我已經知道。”
季明染的手指扣住鍵盤,卻還是勉強笑道:“你知道……什麽了?”
何解憂拿出手機,顯示的是FML最新發布的辟謠申明以及律師函。
這種造謠本來經不起推敲,随便一份體檢報告就能戳穿謊言。可是澄清的力度再大,也架不住唯恐天下不亂的那些人以訛傳訛,沒有人在意真相。很多人會毫無理智地轉發一條危言聳聽的假新聞,卻很少有人願意分享一條澄清。
所謂,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就是這個道理。
季明染看到官博下面寥寥無幾的轉發,有些擔心地看向何解憂,卻發現她的情緒沒有絲毫波動,甚至在意程度還沒眼前這瓶花高。
“你咋想的啊?”季明染蹲在何解憂面前,仰頭看着她,何解憂撫平季明染緊皺的眉頭,道:“這個單元的游戲任務不是已經完成了嗎?我想回國一趟。”
“我陪你。”季明染話說了一半,時非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何解憂接電話的時候,季明染就在旁邊,時非也讓她回一趟國,目的是接受采訪澄清造謠,降低公司的損失。
何解憂拒絕了。
“她來請求我,說明這一定是目前解決問題的最優方案。”季明染正在揉捏手指,突然聽到何解憂說話,她的神色不太好。
季明染沒想到何解憂會主動跟自己提到時非,何解憂說:“時非說我自私,你說呢?”
“你不想接受采訪,是為了媽媽嗎?”
何解憂“嗯”了一聲。她的确不想讓母親去世了,還要背負別人的指指點點。
“我的學業是時總資助的,他對我就像親生女兒一樣,我以前覺得,如果我活着還有意義,可能就是報答他們。”
何解憂眼裏全是迷茫,“其實公司有我沒我并不重要,cuckoo可以是何解憂,也可以是趙解憂,孫解憂,李解憂……現在,因為我的個人原因,讓公司飽受非議,你也被牽扯進來。”她如實道:“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何解憂繼續說,“如果決策者是我,我一定會第一時間撇清該職員和cuckoo的關系,然後解雇當事人,全力維護公司的形象。現在,時非這麽費盡心力周旋,保全我,我覺得不值得。”
“我想回國,和時總談談。”何解憂最後說。
季明染回想郵件內的信息,認真道:“我不太懂商業上的事情,但是他們明顯就是想利用你的事情搞垮FML游戲和Onion的合作,順便毀了FML游戲這些年的口碑。”她握緊何解憂的手,“你永遠都是大家心裏的枯骨,真正的粉絲都在等你,大家都相信你,支持你。你不能放棄自己,也不能放棄《唯有暴富》,我們都希望,能再看到那個內心強大而溫暖的何解憂。”
何解憂一愣,季明染竟然鼓勵她接手《唯有暴富》,她這麽相信自己嗎?何解憂問自己,敢嗎?她甩甩腦袋,發絲缭亂視線,“我害怕……”
“我陪你呀!”季明染急切地說,“你想回家,你害怕,我都陪你!”她笑得時候特別有感染力,何解憂的手被她握着,暖意從指尖蹿入心底,突然覺得平靜很多。
“要不要試試?”季明染飽含期待地問,沒人知道她的腿都在輕顫,手也捏的越來越緊,就在季明染都快堅持不住的時候。
何解憂輕輕地說:“好。”
兩個一高一低,面對面笑着。
季明染正因為何解憂下定決心而開心,卻發現對方又把注意力放到了花瓶上,“明天下午出發,你抓緊時間處理掉。”季明染不情願地坐到地上,悄悄嘀咕了一句,“你和時非的事情,都沒跟我交代過。”
何解憂站起來,一副要走的樣子,到門口卻突然回了頭,“我以後,會和時非保持距離,也會跟她講清楚的。”
季明染微微紅了臉,“你自己惹的桃花,自己收拾。幹嘛說的好像我吃醋一樣!我才沒有。”
何解憂含了笑回屋,剩下季明染對着卡片發呆。于是接下來整整一下午,季明染都頂着壓力四處溜達,把整個島上的玩家家裏蹭了個遍,終于找到了送花的人。
一模一樣的筆跡,來自李深深。
季明染回家端了花瓶,敲響了李深深的家門。
比賽分為六個競賽單元,除了第一個單元是角色賽,後面的幾個單元都是以[賺錢]為目标。第一個單元的比賽,如果玩家到第八輪還拿不到角色,就會失去比賽資格。目前,百分之六十的玩家已經提前通關,李深深也是其中之一。
此時,她看到季明染抱着花瓶站在門口,有些局促不安。季明染笑眯眯地打招呼,說:“我撿到一束特別漂亮的花,可惜和我家的風格不太搭,我想起你屋裏還挺文藝的,就給你帶了過來。”
季明染把花瓶塞進李深深懷裏,“好看吧?我猜你一定喜歡。不要拒絕我哦,我這是借花獻佛,感謝你之前收留我。”
她說的是那次和何解憂鬧別扭,跑去李深深家裏住的事情。李深深神情稍緩,“哦”了一聲,含羞帶怯地說,“這花這麽漂亮,你不喜歡嗎?”
季明染笑道:“喜歡,可是不适合我。”她撥弄着花枝,輕輕說道:“我适合忘憂草,野蠻好養活,餓的時候還能吃。”
李深深收緊小臂,瞬間明白了季明染的意思,低着頭不敢看季明染,低聲笑道:“謝謝明染姐,我明白了。”
回到家,季明染立刻就忘記了這件事情。歡歡喜喜地去商場置辦了一大堆特産和當地的手工藝品,列了一長串名單,讓快遞公司裝箱托運。
回程的飛機上,季明染發現何解憂竟然沒帶藥,就有些生氣,“你趕緊打電話讓李醫生一起回來,萬一你哪裏不舒服,怎麽辦?”
何解憂閉着眼:“李醫生說我可以減少用藥了。”她突然側過腦袋,唇角微微揚起,“藥太苦了,我想吃點甜的。”
嗯……不知道為啥,何解憂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态慵懶得讓季明染覺得有貓在自己胸前打滾,她臉頰突然發熱,迅速轉移話題:“那個……貓貓是你的小名嗎?”
何解憂轉過去,望着正前方的座位,那是她在福利院時候的小名,她“嗯”了聲,“時非很喜歡這麽喊。”
季明染察覺到她态度的轉變,好奇起來,“你不喜歡嗎?”
何解憂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目光悠悠地落在季明染的臉上,略帶寵溺地擰了把她的耳朵,“你啊……能不能讓我睡個好覺。”她閉眼又睡了,季明染只好自己發掘娛樂項目。
飛機落地,她就看到易陳發的郵件。
離開小島之前,她特意找易陳談過。關于獅鳴惡意摸黑這件事情,他表示毫不知情,并且承諾會調查清楚。易陳曾經利用自己破壞FML和Onion合作的事情,季明染可記得一清二楚,現在這一波卻不認帳,季明染半信半疑。
易陳郵件中寫的很籠統,他沒有承認這是獅鳴的手段,但是卻提醒季明染不要多管閑事,最後又對這件事的發生、發酵表示遺憾。
“真是典型的僞君子。”
何解憂見季明染一路上都不說話,就有些疑惑,問她又不肯說。
車輛穿梭在林立高樓,巨大的廣告海報讓人目不暇接,季明染一眼就看到黎釺的臉,她想起薛音,不由自主地打開了手機通訊錄上上下下的劃。
“如果你最好的朋友在做一件錯誤的事情,你會去阻止她嗎?”
每個人所在的立場、看到的角度都不一樣,正确與否本來就沒有統一的評判标準。何解憂思考了一下,道:“有些虧,只有自己吃了,才能漲教訓。”
何解憂有些累,不一會就睡了過去。季明染放下手機,若有所思。她正想着,突然收到時非的短信,吓了一跳。
“我知道你們回國了。如果你想幫她,就按照我說的做,不要告訴貓。”時非又發來一段話,言簡意赅,卻直接戳中了季明染的心事。
時非說,現在的狀況對何解憂很不利,造謠的關鍵點無非是“hiv”“私生活混亂”以及“槍手”這三點,只要她配合FML游戲發一條通稿,用戀情曝光掩蓋、解釋前兩點,再由公司出面解決第三點,這件事就能完美收場。
“你可以得到熱度和曝光,何解憂也能轉危為安。後續,我還是希望你能和我們簽約,這對你的将來也有好處。”
“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貓嗎?”時非最後說,“為她做這點事都不願意?至于貓那邊,我會讓她妥協,過段時間你再宣布分手,不會影響你。”
季明染的臉黑的可怕,她忍了又忍,回複道:“她不喜歡貓貓這個名字。”然後關了機。
怎麽那麽欠揍呢!季明染氣的哆嗦。
其實,她自己也曾那麽想過,如果何解憂同意公布戀情的話,倒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可是現在,被時非這麽利益化地提出來,她竟然會覺得有些惡心。
她望着車窗上自己的影像,突然意識到,時非應該還不知道自己和何解憂在一起的事情。她心裏奇怪,時非不是喜歡何解憂嗎?為什麽總是不經過她的同意,不顧她的感受,自作主張地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喜歡一個人,怎麽可能做得到看她和別人“公布戀情”?哪怕是假的,也不行。反正季明染做不到。
她一向都很反感圈內一些假夫妻的做法,而且如果只是為了熱度,湊合湊合過日子,那也不算是愛情吧?這樣的商業模式,夫妻和同事有什麽區別?離婚的時候,還要考慮利益糾紛。
季明染掩飾的還算好,何解憂醒來也沒有發覺不對勁。
等到何解憂調整好坐姿,季明染才挪挪屁股,貼着耳朵輕輕地問:“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什麽時候公布戀情?”
何解憂有些詫異,談戀愛是自己的事情,為什麽要公布?她看着季明染明亮的大眼睛,突然想起來,對了,她女朋友是公衆人物,總有一些男友粉。不公開,對他們似乎不公平?
“什麽時候都好。”何解憂補了一句,“但不是現在。”
季明染捏緊手機,“為什麽?”
何解憂就像看穿了她的心思,說:“如果你為了幫我解圍而公布,那和公關稿有什麽區別?”她輕輕地攬過季明染,淡淡道:“我不需要。”
季明染心裏一塊大石頭落地,原來她們想的是一樣的。
她清甜一笑,望着何解憂一本正經的臉,突然俯下身親了一口,“說的真好,不愧是我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