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到了傍晚,開始急速降溫。In studio之前在沙漠拍過東西,深知一到晚上地表溫度能降到零度,默契地趕早收工,回去整理素材,有遺漏明天再補拍。

本就感冒的辛晚成回到鄯善就開始發低燒,難受得在床上打滾。

Linda和她一個房間,本來準備回來換身衣服就去農家樂吃烤全羊的,不過看來辛晚成已無福消受。

Linda準備的冰貼,本是預防沙漠中暑的,現下成了辛晚成的退熱貼。

白色的冰貼更襯得辛晚成皮膚紅裏透黑,原本好端端一膚白貌美的小姑娘,Linda坐在辛晚成床邊,有點恨鐵不成鋼:“現在好了,你不光生病,人還曬那麽黑,得不償失。”

“沒事,我一個冬天就能捂白回來。”

她越不當一回事,Linda越想勸她回頭是岸:“那個葉南平啊,冷血的。他團隊裏哪個不是專業院校畢業,怎麽會收你這種半路出家的?你想進攝影機構,也沒必要死磕他一個,我這兒認識的一大把,我給你介紹就是了。”

“那頂級的有幾個?”

Linda竟被她問住了。

她認識的确實不少,但能和in studio比肩的,一個都沒有。

Linda拿這頭倔驢沒辦法,換個話題:“烤全羊你肯定是不能吃了,想吃點什麽清淡的?我看一會兒能不能讓農家樂的廚子給你單獨開個小竈。”

……

忙了一天,好不容易來頓烤全羊,大家都早早地上了桌,就Linda姍姍來遲。

Linda特意換下了白天的防風外套,小皮衣瞅着就帶勁兒,自然一進屋就衆人瞧。

誰都想找點話題和美女聊,很快就有人起了頭:“Linda,你那小跟班呢?”

Linda正想着要不要給辛晚成點份粥,沒搭理這人搭,卻在擡頭準備叫服務員時,無意間瞥見對面那半敞的窗戶外,一個高大而板正的身影走過。

Linda頓時揚聲抱怨道:“她呀,早成別人的小跟班了。你們又不是沒瞧見,她這一整天淨給葉老師打下手,高燒到四十度都攔不住。”

正說着,葉南平進了門。

葉南平換了件飛行員夾克,盤正條順,白得跟個吸血鬼似的,半點沒曬黑。可不嘛?一路有小跟班打傘的待遇,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葉南平看着有些疲憊,很臭的厭世臉,其他人全都被Linda口中的高燒四十度給驚着了,就陸淼眼最尖,幫葉南平拉開了主位的椅子。

“四十度?這得去衛生所挂水了吧?”燈光師問Linda。

Linda正眼瞧着燈光師,餘光卻向着葉南平的方向。

葉南平正和後期剪輯說着什麽。

忙着對工作,顧不上聽八卦?

Linda索性聲音再拔高一些:“衛生所這會兒都關門了吧,她在屋裏硬抗呢。”

“發燒可不是小事,萬一是肺炎引起的呢?那姑娘這兩天不是一直在咳嗎?”

“可不是嘛?”

Linda的餘光再一次帶向葉南平。

誰都知道辛晚成從北京過來咳了一路,指向性已然很明顯,丫還在和後期小哥聊工作?

眼見後期小哥從挂在椅背上的包裏拿出筆記本電腦,和葉南平商讨一些細節,Linda就頭痛。

Linda正絞盡腦汁想着該怎麽把那邊的注意力吸引過來,葉南平卻當着她的面徑直起身,匆匆離席。

Linda差點沒忍住要開口讓他站住,被随後站起的後期小哥出言打斷。

“你們先吃。我得回房間剪片子。”後期小哥說完,也跟着走了。

果然是冷血的。

Linda忍不住沖最前頭那道背影龇牙。

門在她面前掩上。

順手掩上門的後期小哥正要快步跟上葉南平的腳步,葉南平卻在門前臺階上停了。

“按我剛才說的粗剪完了之後發我手機上,我先看看,再細調。”

後期小哥點點頭。

葉南平便徑直往反方向走去。

後期小哥有點詫異:“葉老師,你不回房間休息麽?”

他還以為葉南平離席是為了先回房間休息,畢竟葉南平得留着精神,晚上熬夜盯精剪。

葉南平卻頭也不回地說:“有點別的事。”

……

辛晚成睡得迷迷糊糊的,聽見有人敲門。

她極不情願地從床上坐起,慢吞吞地趿上拖鞋,感覺到腋下有些膈,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Linda離開前讓她夾了支體溫計。

她抽出體溫計看了一眼,39度?睡前明明才38度。

煩悶地抓了抓頭發,去為Linda開門。

敲門的卻不是Linda。

她看見門外的葉南平,愣了一下。

葉南平似乎也愣了一下。

辛晚成還不至于燒糊塗,很快從對面這人短暫的愣怔中讀出了些什麽,下意識低頭瞧瞧自己。

她穿着秋衣秋褲。

好醜。

辛晚成趕緊把挂在門後的外套扯下來穿上,手忙腳亂的,差點砸了手裏的體溫計。

葉南平手速很快,穩穩接住體溫計。

低頭看了眼刻度,順手把體溫計擱在了門邊的桌上:“穿厚點兒,跟我出趟門。”

辛晚成還在悄悄整理剛剛被自己揉亂的頭發,思緒慢了半拍:“去哪兒?”

還有工作?

雖說辛晚成已經做好了24小時随時待命的準備,可真聽他這麽說,還是沒忍住面色一白。

“縣醫院。”他說。

……

辛晚成用最快速度換上了最厚的外套從屋裏出來。

院子裏并沒見到葉南平,她正四處瞅着,院門外響起兩聲車喇叭聲。

辛晚成循着聲走到院門口,陸巡就停在外頭。

她在副駕車門與後車門之間猶豫了一下,拉開副駕車門坐了進去。

辛晚成前腳關門,葉南平後腳啓動車子。

順便把擱在中控臺上的一次性餐盒遞到她正系着安全帶的手邊。

餐盒還是熱的,辛晚成接過打開來看,是份拉條子。

陸巡駛進黑夜中。

開着車的葉南平沒聽見咀嚼聲,從後視鏡帶了一眼——

她拿着一次性筷子慢吞吞卷着面,可就是不往嘴裏送。

“沒胃口?”

“我不吃洋蔥。”

辛晚成不好意思地笑笑。

“嬌氣。”

“這只是個人口味而已……”

辛晚成小聲為自己抗辯,忍不住咳了兩聲。

這兩聲令葉南平踩着油門的腳又往下壓了壓,加速。

面上倒沒什麽變化,依舊是那張不能得罪的臉:“體質不好,就別總給自己攬活。”

“這次……是特殊情況。”辛晚成生怕他因為這個不要她,急着解釋還得忍着咳,“我平常體質很好,搬齁沉的行李下六樓都沒問題。”

他沒再說話。

辛晚成自然要趁機多誇誇自己:“要不是因為我沒駕照,我都能自己開車去縣醫院看病。”

瞧這順杆爬的勁兒——

葉南平斂了眸開車,不跟她一般見識。

……

鄯善縣雖不大,但從他們住的迪坎兒到縣人民醫院,也得一個小時。

一路風沙,陸巡停在縣醫院門口時,辛晚成手裏那盒拉條子正好吃完,剩下一堆洋蔥,被整整齊齊地碼在餐盒一角。

葉南平這一路從後視鏡裏看她挑洋蔥,都替她嫌累。她卻還以為他沒看見,下車前把餐盒蓋上藏到角落,免得他又說她嬌氣。

縣醫院的急診有值班醫生,問及病因,辛晚成老實交代:“坐車裏兜風受涼了。”

葉南平此時正坐在科室外頭,低頭看後期發來的粗剪視頻。

科室裏話音一落,他握着手機的手稍稍一定。

科室門是虛掩着的,裏頭說了什麽,他聽得一清二楚。

兜風?

業餘生活還挺豐富多彩。

……

值班醫生給辛晚成開了吊瓶。

葉南平去外頭找加油站,留她一個人在輸液室。辛晚成也沒指望他會陪她,能親自帶她來縣醫院,已經夠讓她不可思議。

她把帽子一兜,索性一覺睡到他回來。

此時路上已經沒什麽車,顯得有些蕭條,葉南平導航到了加油站,95的加油泵前沒車排隊,也不見加油工的身影。

葉南平下了車,加油工才從室內迎了出來。一看是輛陸巡,基本就能判定他是游客。

“加多少?”

“加滿。”

一聽加滿,加油工好心問了一句:“油加這麽滿,是要跑長途?”

“不跑長途,只是回迪坎兒。”

“從這兒回迪坎兒挺遠的,天氣預報說今晚有沙塵暴,你加完油最好盡早出發,晚了可就走不了了。”

這兒的民風淳樸,人也熱情,葉南平說了聲謝謝,加完油回到車裏,透過車窗瞅了眼不遠處的路面,确實已經開始揚沙。

葉南平回到縣醫院。

腳步聲在走廊上密集地響着,到輸液室門口堪堪一停。

輸液室裏就辛晚成一人,正兜着帽耷拉着腦袋坐在角落。葉南平看了眼她的吊瓶,幾乎還是滿瓶。

又低頭看了眼手表,也不知多久才能輸完。

葉南平在她旁邊座位坐下。

從他此刻的角度看,這姑娘活像個豌豆機。帽子兩邊的繩子被她抽緊了,就露個圓孔,葉南平稍稍探了下脖子,才從圓孔中瞧見她的臉。

巴掌大的臉,五官清秀,又帶些男孩子氣。

她睡着了。

葉南平本想叫醒她,看能不能把輸液閥調快一些,想想又作罷。

沙塵暴應該……沒那麽快。

墨菲定律卻給葉南平上了一課。

沙塵暴來得比天氣預報預測的還要早。

辛晚成被“砰”的一聲吓醒。

她騰得從椅子上站起,都忘了自己手背上還連着針頭。

眼看針頭就要被她自己扯落,旁邊及時伸來一只手,摁住了她的肩膀。

轉眼辛晚成就被摁回了座位上。她順着肩頭那指節分明的手看上去。

葉南平不知何時已加完油回來。

這人的面不改色,時而讓人感到疏離,又時而讓人感到安心,辛晚成定了定神:“剛才什麽聲音?”

葉南平把扣在她肩頭的手收回來,低頭,繼續抱着手機和剪輯溝通,“應該是沙塵暴把招牌什麽的刮倒了。”

“沙塵暴?”

辛晚成還以為自己聽錯。

葉南平視線未擡,點了點頭。

是的,沙塵暴。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所有20字以上2分評,都送紅包~

【劇透小劇場】

晚仔:沙塵暴?

葉爸爸:是的。

晚仔:那我們豈不是走不了了?

葉爸爸:是的。

晚仔:那怎麽辦?

葉爸爸:開房。

晚仔:……可我……沒帶……身份證。

葉爸爸:我帶了。

【你們是不是不喜歡看小劇場?上上章沒有小劇場留言反而多,上章有小劇場留言反而少。哭唧唧,你們這是要逼我删減小劇場麽?愛看小劇場的兄弟們,讓我看到你們的雙手~~!】

【明晚8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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