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誰的夢?

“你和我一起、我們一起留下她, 好不好?”

說得容易。

“她的靈魂收集完整之後,就會去轉世投胎的……”晴明苦道:“這是以定的結果,這是陰陽兩界的規矩, 誰也阻止不了。”

黑晴明緊着追問:“沒有試過,怎就知道阻止不了?”

“你想阻止她去投胎?還是阻礙她收集靈魂碎片?”晴明驚訝, 但越想越心驚,這黑晴明萬不可做這般傻事。

“七葉雖身為鬼的确有些特殊, 可是她畢竟還是鬼, 就算靈魂完整在陽間停留一定會有時限的,或者三年五載,或許可能只有三五個月……一旦超過這個時限,她靈魂會慢慢的消散,你這是在害她。”

“我不會妨礙她收集靈魂,而她就算是靈魂收集完全了也不會去轉世投胎;即使長時間留在陽間她也不會魂飛魄散;更不會如鬼女紅葉一般吃人血肉靈魂, 然後變成另外一個人……”

那麽只剩一個法子了。

這個法子是……

“将陰陽兩界的秩序混亂掉, 讓陰陽兩界沒有了界限, 七葉才能留下來而不會魂飛魄散,對嗎?”

晴明笑的很淡, 很輕, 那雙眼睛有着魑魅的色彩, 也透着看穿一切的苦楚,正因為看的太過清楚明白,所以才痛苦。

“繞了這麽大一個圈,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這不是目的……”黑晴明的表情十分坦誠:“這從來只是達到目的的手段。”

“你……為什麽……”

“因為她是沙羅, 她是那個為了我們連自己的死、自己的遺體都要算計的沙羅。”黑晴明表情平靜,眼裏卻透着瘋狂:“而我是你創造出來的執念,你對她的完全的執念。”

執念沒有道德壓力和束縛,人有七情六欲,執念卻專執一念。

黑晴明擡頭望了望昏暗不明的天空,突然道:“這是我的夢,我可以為所欲為,知道我為何不在這裏吞噬你嗎?”

“你希望我們連手來完成你的野心。”

“其實這并不重要的。”黑晴晴突然笑的很舒心舒心:“我就是你,我所做的惡事全部會報應在你身上,你的靈魂上有我做惡的印記,你是怎麽逃也逃來掉了。而有你幫我擔着這一切,我就可以更放心更大膽了、更能放開手去做。所以不管你同不同意,你注定是我的幫手,不管你是死了還是活着……”

閻魔大人說他的靈魂上有罪印,而這罪印是黑晴明的罪惡。

對于黑晴明的罪孽,他無法逃避,也無法約束,除非……

“想将我收回去嗎?”黑晴明完全不怕晴明反撲:“你若将我收回之後,你就不怕我控制住你嗎?”

晴明一怔,他竟然沒有想到這一層,這似乎是個無解的題,黑晴明吞噬他,那麽他便失去了自我的意識,而他若吞噬黑晴明的話,或者他會便成以前的他,或者被黑晴明完全占據……

要不要試一下呢?雖然機率不高,或者可以賭一下。

只是這個想法,有比黑晴明完全看穿了,他了解晴明,但是晴明對他卻一無所知。

“你似乎忘了這是我的夢境,在我的夢境中一切由我做主,你以為你有多大的勝算呢?”

晴明暗思:天時地利人和他都沒占,勝算幾乎是零,這裏并不是動手的地方和時機。

兩主對恃,黑晴明自信滿滿悠閑自得,晴明雖然面上平靜,內心确實波濤洶湧。

難道黑晴明完全沒有弱點嗎?

一念之間,一念之差,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一念執着。

執着……執念……

晴明心緒然豁然開朗。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黑晴明的執念罷了,若執念消散了,黑晴明就不存在了。

只是如何消除黑晴明的執念……

晴明突然想到一個人……

此念因沙羅而起,那麽七葉應該能讓它消散,所以,七葉才是黑晴明的弱點,黑晴明也是有弱點的。

“這是……又到哪裏?”

突來的女聲闖入了兩個的耳中,就見七葉步履蹒跚的走了過來……

晴明大驚,質問黑晴明:“這是你的夢境,難道你夢見夫人了……”

所以這個是黑晴明夢中所造的假人?

“夫人?”黑晴明黑哼一聲:“叫的可真親切啊。還有,她可不是我造出來的假人……”

難道是……真的?

若是真的話……

“這是晴明桑的家……”夢中的七葉好像有些迷糊,只是突然看到兩個晴明,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裏嘟囔道:“做夢也能夢到修羅場,真是夠夠的了……”

這句話清清楚楚的傳到晴明和黑晴明的耳中。

你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或許你只是在別人的夢中呢?

所以這到底是誰的夢?

“好麻煩……”七葉繼續發牢騷:“我想回家。”

她的家在哪裏呢?

是土禦門的安倍府邸,或者是賀茂家?

這裏是夢中的世界,而夢中世是由人的念想所建成,只要‘想’便‘能’……

七葉想回家……

那麽黑晴明的夢便在此處結束了,一切由七葉來主導……

一轉眼間天旋地轉,萬物移位,時間和空時剎時交替。

現在這是七葉的夢中,他們只是夢中的客人。

晴明不得不感嘆:“她的精神力量強大的可怕。”

感嘆歸感嘆,可是這是什麽地方?

天色灰暗,日夜難辨,四周朦朦胧胧,不見花草蟲魚,隐隐的飄浮着許許多多的會發出弱光的靈體……

那些靈體都慢慢悠的飄到一條河,似是等待過河,而那條河的河水混濁暗沉陰氣十足。河上飄着零星的船只,擺渡人慢慢吞吞的搖着雙槳……

咯吱……

咯吱……

咯吱……

咯吱……

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單調而又苦燥,卻是這裏唯一的聲音。

“這裏是……陰界……忘川河……”晴明有些吃驚,七葉的家,竟然是這裏……

這裏……七葉呢?

晴明的目光到處尋找,卻是黑晴明快他了一步。

那棵樹孤零零的長在忘川河岸邊上,樹上一片樹葉也沒有,樹身上純黑色的,樹枝也是純黑色的,在昏暗的天色下張牙舞爪。

七葉抱着膝坐在樹腳下,将自己縮成一團。雙眼無神的盯着河水發呆,不知道已經呆了多久了……

“七葉,七葉……”

黑晴明喚了她幾聲,她什麽有動靜,沒有聲響。

“七葉,七葉……”

她依舊不動,連眼神都不曾給他……

“七葉,七葉……”

也許是叫的多了,七葉才擡頭看着他們——晴明和黑晴明。

七葉指着自己:“叫我?”

這個七葉表情呆滞,反應慢了好幾十拍……

卻見七葉開口說話了,語速很慢,而且很不熟練:“對了,我叫七葉無,七葉就是這棵樹,‘無’就是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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