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十九塊都不給我 ...
聽了賀涼喻的話, 尤一呆呆地擡着頭,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接下來的好幾分鐘裏, 兩人就保持着這麽一個姿勢, 一個等着回應, 一個不知道怎麽回應,兩人跟老僧入定似的,比誰耐力更強。
最後,是賀涼喻先動的手。
他将那片化妝棉扔到了旁邊的垃圾簍裏,坐直了身子, 然後戳了戳她的腮幫子:“說話。”
尤一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感覺上面還帶着點麻麻的痛, 那是男人最後咬出來的。
她眨眨眼:“說什麽啊?”
賀涼喻:“……”
他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 這小姑娘一句話就企圖将一切打回了原形。
低低哼笑了一聲,他擡手按着她的腰,将她一把提起拉到了自己大腿上坐着,讓她背朝着自己, 然後懶洋洋地将下巴擱到了她的肩窩上。
“你還沒祝我生日快樂。”
少女微張着嘴, 好半晌才哦了一聲:“阿喻,祝你生日快樂呀!”
說完她就撐着地面想要起身, 想要離開這個暧昧的姿勢。
結果沒撐對地方, 還是聽到了男人低低的悶哼後,才意識到她按在了他的大腿上。
尤一:“……”
“你這樣不對。”男人帶着沙啞的聲音慢條斯理,很認真地糾正她。
尤一心想這哪裏不對了, 是嫌短了還是嫌太不走心了,結果耳邊就又聽到他緩慢悠長的聲音,低啞又深沉,“跟着我說一遍,‘男朋友,祝你生日快樂。’”
跟一個老師一樣,很是耐心,循循善誘,尤一覺得他之前在支教的時候,都沒有這麽溫柔過。
他的鼻息就噴灼在耳後,燒得她渾身都難受,就像是有羽毛在若即若離地輕撫着她的皮膚一樣。
又癢又麻。
她縮着肩膀往前躲了躲,卻沒能躲開,纖腰被他一條鐵臂勒着,又抓了回來。
很強勢,意味很明顯。
不說就一直待着。
過了半分鐘,賀涼喻才聽到她細如蚊蠅的聲音,背朝着自己的頸後方紅得幾乎要滴血了:“男朋友,祝你生日快樂。”
他滿意地低笑一聲,又開口教導着:“然後說,‘男朋友,以後請多多指教’。”
好像開了個頭,後面就沒那麽難接受了,她咬了咬唇,依言再次開口:“男朋友,王八蛋。”
賀涼喻:“…………”
他捏着她的臉,将她的頭輕輕掰轉過來,皺眉看她:“幹嘛罵我?”
尤一抿了抿唇,唇邊的兩個小梨渦隐隐若現,最後還是沒忍住,咧嘴笑了笑:“我就是想試試,罵你的的時候加上‘男朋友’三個字,你會應嗎?”
賀涼喻:“…………”
他無奈地嘆了一聲:“應,只要你喊我,我都應。”
話音剛落,他又低頭在少女的唇上啄了一下,看着她慢慢變紅的臉,沉聲笑了笑:“但以後你罵我的話,我就這樣應。”
乖乖地仰着臉讓男人給她卸了面部的妝,又被他抱着進到洗手間裏将臉洗了個幹淨,尤一覺得幹淨清爽的同時,又覺得好幸福。
怎麽覺得今天其實是她的生日?
收到了一份好大好大的禮物,她覺得自己滿足得快要飛起來了。
看着從卧室裏面走出來,換了一件無袖T恤的男人,尤一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肘撐着腿上的抱枕,托着腮幫子看他,突然開口:“你換一件吧。”
賀涼喻嗯了一聲,沒太聽懂,朝她直直走了過來,坐到她身邊想要将她攬着。
動作很順手很熟練,看起來就像是老夫老妻一樣,似乎兩人在一起很久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臂流暢的肌肉線條,僵了僵,然後迅速移開眼睛,又眨了眨:“你這樣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她怎麽看他,三百六十度,都覺得無死角,魅力十足。
他終于反應過來了,沒管她抗拒推開自己的小手,箍住她摟進了懷裏,胸膛緊緊貼着她的背,沉沉的笑聲跟着胸腔的震動一起傳來:“沒關系,你不用忍,想摸可以摸,想怎樣都行。”
尤一:“…………”
兩人接下來就這麽靜靜地坐在沙發裏,依偎着,沒說話。
就好像剛開始,過了那種儀式感的興奮和激動之後,就慢慢平靜下來了。
就跟在一起很久一樣。
過了一會,尤一擡頭問他:“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賀涼喻垂眼看她,薄唇輕啓剛要說話,小姑娘又自顧自地回答了:“哦,你沒談過。”
男人挑了挑眉:“你又知道?”
雖然确實是這麽回事,但她這語氣,太過于篤定了。
尤一笑了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啊,我之前問過程同學,你有沒有女朋友。”
她歪着腦袋,收斂起笑意,開始一本正經地學着程铮鳴的語氣:“‘噢你在開玩笑吧一一妹妹,女朋友?我就沒見他對哪個女的有興趣過!冷漠的眼神倒是吓退過不少跟他告白的女生!’”
賀涼喻:“……”
他抓了抓頭發,托着她往上又抱了抱,直接讓她躺在自己胸口:“你別聽他瞎說。”
頓了頓,又補充道,“別跟他走太近。”
神經病會傳染的。
小姑娘在他胸口蹭了蹭,安靜了一下,又小聲說道:“我當時聽了,就問他,‘那他對哪個男的有興趣過嗎?’”
賀涼喻:“…………”
他頓了頓,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表情有些危險:“你這是質疑些什麽?”
尤一抿了抿唇,從他懷裏擡起頭來:“沒有,我就是那麽順口一問。”
然後過了幾秒,她想了想:“不過當時程同學跟我說,我那個問題問倒他了。”
于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她小小地感傷了一會,覺得會不會出師未捷身先死,心上人其實喜歡的是男的。
還好,之後看到他雌雄不分,對誰好像都很兇的模樣,她才稍稍安了心,越挫越勇。
“……”賀涼喻終于忍不住了,長臂一勾,另一只手按在她腦後,将她身子調了個轉。
尤一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然後就被男人結實的身軀壓倒了沙發上。
她剛恢複不久的臉又刷地一下變紅,拿起腳蹬他,但男人紋絲未動,反倒是壓低了嗓子,慢慢地靠近她的臉頰:“看來我得拿出點什麽東西證明一下,不能讓我的女朋友誤會大了。”
有點不懷好意的樣子。
少女咽了咽口水,強裝鎮定:“不必勉強,我就這麽一說……”
男人跟她離得很近,她能清晰看到他覆蓋下來的根根分明的眼睫,斂着的眼盯着的是她唇瓣的位置,漆黑的瞳仁裏有着一閃而過的光:“不勉強,我很樂意。”
“……”
他身子又往下壓了壓,跟一座大山一樣,絲毫沒給她掙紮的空間,兩人的身體之間緊密無隙,尤一就看着他越靠越近,灼人的氣息鋪天蓋地地朝她襲來。
她覺得自己現在肯定紅成了一只小蝦米。
就在這個時候,她放在茶幾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鈴聲在空寂的房裏響起的時候,将她的神智也拉了回來,瞪了瞪烏黑的眼,她伸出手,在男人的吻襲來之前,攔在了四瓣唇之間。
賀涼喻:“……”
他擡手扣住她的手腕,啞聲想要繼續:“別管它。”
而少女已經撐着他的胸膛,試圖爬起來了:“不行,這個時候,肯定是我爸爸的電話。”
“……”男人沒辦法,閉着眼睛安靜了幾秒,又低低嘆了口氣,扶着她的細腰往上一托,幫着她直起了身子。
然後将手機拿了起來,遞給她。
果然是錢富的電話。
尤一手忙腳亂地從沙發上爬了起來,調整了幾下呼吸,才慢慢地按了接聽鍵:“喂,爸爸?”
“一一啊,你還沒下班嗎?怎麽還沒到家呢?”
尤一覺得有點愧疚,為了心上人的生日,她今天專門請了一天假,早早地就回到了家裏——
的樓上。
雖然她已經大學了,但還是有種背着爸爸早戀的感覺。
咽了咽口水,她小聲開口:“我們部門要聚餐呢,迎接新同事,吃完飯我就回去。”
錢富啊了一聲:“在哪裏聚餐啊?要是太晚的話,發個定位給爸爸,爸爸騎個摩拜去接你啊。”
聽了他的話,尤一現在就想回去了。
但旁邊新晉男朋友沉沉的目光正緊緊盯着自己,她輕聲咳了咳,應了一聲:“好的爸爸,我會早點回去的。”
又聊了幾句,挂電話之前,錢富斟酌着開口:“崽崽,爸爸今天在樓下看到了你同學,就是那個小賀,和一個女的在一起。”
屋子很安靜,雖然沒外放,但賀涼喻也能聽得見錢富說些什麽。
他剛說完,兩個小年輕對視了一眼,面色僵了僵。
賀涼喻心想,這岳父大人前面說了這麽多,難道是在釣魚?其實早就知道他們兩個在一起了,現在在樓上,卻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其實是在等尤一自己承認?
上回去小姑娘家裏的時候,他就感覺出來了,錢富不喜歡自己。
主要是作為爸爸的危機感,并不是針對他這個人。
他抿了抿唇,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外,心想錢富會不會是提着刀站在門外打的電話?
尤一也慌了,沒想過才談了戀愛幾個小時,就被爸爸抓了個現行。
不對,那時候他們還沒捅破窗戶紙,不叫在一起。
她能不能試着狡辯一下,否認一下?
男朋友聽了會生氣嗎?
兩人的腦海裏瞬間都因着錢富的一句話閃過了很多東西,尤一咬着唇糾結了一會,正想開口的時候,錢富又說話了。
“那女的應該是他女朋友,兩人挺親密的,我就是想說,既然他有了女朋友的話,我覺得你以後就別跟那小夥子來往太多了,見面打個招呼就行了,也算是避嫌。”
尤一:“……”
賀涼喻:“……”
他沒想到,才談了戀愛幾個小時,戀情就岌岌可危了。
企圖挑撥離間的,還是女朋友的爸爸,他打不得,罵不得,只能忍着。
一直沒聽見尤一說話,錢富以為她傷心到不想開口了,他也有些不忍心,但想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還是照實說了。
打了一巴掌,他還是要給女兒一顆甜甜的蜜棗:“不過吧,那女的我看了,身材樣貌什麽的都比不過你,我估摸着小夥子眼光不太好,這樣的男人,不值得為他傷心的。”
眼光不太好的賀涼喻:“……”
樣貌身材比不過自己的尤一:“……”
挂了電話之後,兩人默不作聲地對視了一會,尤一才猶豫着開口:“我在想,我當時墨鏡和口罩都戴着,我爸是怎麽看得見我的樣子,還覺得‘那個我’比不過‘這個我’的?”
賀涼喻沉吟了片刻,斟酌着開口:“可能是加了粉絲濾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