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向南星這回算是了解到了,開房最尴尬的還不是走近房間那一刻,而是在前臺服務員的凝視下,雙雙遞上身份證的那一刻。

等服務員登記好,把身份證還回來的那一刻,向南星趕緊抄手過去就把身份證摸回來,想着趕緊揣回兜裏。

卻不料一旁的商陸有點尴尬地點點她已經往兜裏揣的那只手:“那個,是我的。”

向南星低頭一看,果然她拿錯了,只得又把身份證從兜裏拿出來還給她。

服務員把向南星的身份證還給向南星的那刻,那平靜的臉上俨然藏着幾分對菜鳥的鄙夷。

小樣兒,第一次開房吧……

反觀商陸,倒是一直挺淡定,拿到房卡,進出電梯,刷卡進門,看着還挺輕車熟路。

這經驗從哪兒來?向南星一想到商陸疑似在高三時交過一個女朋友,進了房間之後站在門邊就沒動。

商陸回頭瞅她,還以為她突然停步是因為進了房間就剩他倆,她緊張。

他又何嘗不緊張?

其實都是臨時起意,就像他突然提出住外邊,就像她明明藏了身份證說沒帶,又突然心念一動說了實話,但如今這分明早就定好的五星酒店,這鼻尖沁着的高端香薰的氣味,反倒把他這一系列舉動都襯成了蓄謀已久。

酒店房間其實是趙伯言幫他訂的。

因為他最近忙得都沒出過校門,今晚首映的票只能托趙伯言幫他買。趙伯言一聽他這麽晚約姑娘出來,把電影票送到他手上時,可是好生建議了一番。

因為趙伯言總是什麽話都對遲佳說——即便如今的遲佳恨不得成天圍着陳默轉——商陸也就沒告訴趙伯言自己交往的姑娘是向南星。

趙伯言只知道商陸這回要約個姑娘看午夜場,但以商陸的個性,肯定不會随随便便亂約女的,真認定了人姑娘,才會這麽花心思,便借着來送票的機會撺掇道:“什麽時候帶人姑娘來見見我們這幫兄弟啊?”

商陸實話實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趙伯言卻不這麽想:“看來人姑娘心裏還沒認定你啊,才不肯公開,我給你出個主意,幹脆趁這次機會,直接睡服。”

“說服?”

“睡服!睡覺的睡。”

趙伯言自己從沒談過戀愛,理論儲備倒是驚人的豐富。

對此,商陸不褒不貶,只随口倆字:“龌龊。”

趙伯言可跟他急:“呦!那你有本事一輩子都這麽‘純潔’下去,憋不死你……”

趙伯言又東扯西扯了一大堆歪理,末了直接甩給商陸一句:“房間的事就包在我身上,放心,絕對不讓你跌份兒。”

今晚看電影那會兒,商陸還收到趙伯言的短信,一直問他:“到沒到酒店?”

他剛回一句:“你把房退了。不去。”

趙伯言就直咋呼:“是男人就不要慫!”

他現在倒是不慫了,可趙伯言壓根沒教他,姑娘進房間之後,他第一句能說什麽——

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不行,太直接。

過來坐?

不行,好傻。

要不要先喝點酒?

可是這房間裏有沒有酒還不一定……

商陸正頂着一張若無其事的臉頭腦風暴,卻突然被打斷——

“要不要喝點酒?”

向南星站在門邊,絞着手指問他。

酒是好東西,看來她也這麽覺得。

商陸點了點頭,起身開始找酒,沒成想随手拉開一個櫃子,冰櫃就在裏頭——

沒想到這麽順利。

然而房間裏的另一個人似乎并不這麽想。

當商陸拉開第一個櫃子就找到了放酒的小冰櫃,向南星頓時眉眼一緊——

他還真是輕車熟路。

剛才在前臺核對房間預訂信息時,服務員還這麽問他來着:“商先生訂的房?”

早就訂好了房,對房間裏的陳設布局還挺了解,莫非他不是第一次來?

但他平常那麽忙,哪有時間開房?

向南星快被自己糾結死了,這時的商陸剛開好一瓶酒,準備找酒杯,向南星已劈手奪下酒瓶,仰頭就灌。

灌了一口就辣到不行,又趕緊把酒瓶還給他。

商陸看她這樣——

大概是後悔跟他來了?

向南星沖着自己的嘴扇了好一會兒風,喉嚨才沒那麽火辣辣了,剛要問他是什麽酒那麽嗆人,就聽他不知為何沉了口氣,就這麽突然彎腰,将她打橫抱了起來。

這……這就開始了?

會不會太快了點兒?

向南星的詫異壓根來不及說出口,腳一離地她已下意識地雙手環住他脖頸。

也不知是他動作太沖,還是她自己剛才悶的那口酒突然上了頭,向南星只覺那短短幾秒天旋地轉,再一沉,她人就已被他抱到了床上。

他把她的鞋和他的都脫了,就這麽側卧而來将她摟住,向南星的心跳瞬間提到嗓子眼,原本抓着自己衣領的手都不知道是要再抓緊些,還是松開,好讓他解她的衣服……

他卻一把握住了她抓着衣領的手。

這麽猴急?向南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的動作卻停了。

“睡吧。”

他說。

然後就真的在她面前閉上了眼。

如果之前還是慌亂居多,那現在,向南星可算是徹底傻了眼。

瞪着眼睛看面前這雙已然合上的眸。

他說睡覺,是……

純睡覺的意思?

不怪向南星反應不過來,她大晚上的糾結這麽久,又是藏身份證又是假裝發現身份證的,可不是為了來這兒純睡覺的。

“就這麽……睡了?”

離得這麽近,向南星都不敢大聲問他。

他睫毛微微一顫,卻沒睜眼:“我不想看你緊張。”

那會讓他感覺,是在強迫她。

“我?我不緊張。”

向南星有點睜眼說瞎話了,反正他閉着眼也看不見。

商陸沉了口氣,氣息就這麽均勻地蘊在向南星的唇上,向南星縮了縮肩。

他感覺到了,将她摟得更緊。

認命地承認:“我緊張。”

她不說實話,他倒是說了實話。

可向南星怎麽會信?

“你緊張?”她可半點沒看出來,“你明明每個步驟都很熟的樣子……”

“我哪裏熟了?”商陸閉着眼在那兒自嘲,“我都不知道是該……”

說到一半他又突然煩躁地擺擺手。罷了,不說。

又緊了緊摟着她的胳膊。

這樣睡也挺好。

只是辜負了趙伯言這五星級酒店的好意。

他話說到一半,向南星自然不會罷休:“你都不知道該幹嘛?”

“……”

“說嘛。”

她推推他。

他沒理。

她便撓他癢。

可那哪是在撓他的腰?分明是在抓撓他僅剩的那點自制力。

商陸終是被她撓得睜開了眼,一手抓住她雙腕,有點生氣:“我都不知道是該先親你,還是先解你衣服。”

生自己的氣。

本以為這檔事能有多難?他做題都能無師自通……

顯然這件事上,他并不能無師自通。

“……”

“……”

看吧,他說了實話,除了讓她瞬間紅透了臉,壓根沒別的用處。

不如不說。

就當商陸重新合上眼的前一瞬,耳邊她的聲音制止了他:“先……親我吧。”

“……”

被一個姑娘主導了節奏,是不是挺丢人?

這個問題商陸沒工夫去尋思,她就躺在他眼前,唇上的唇珠把線條勾勒的帶點嬌媚,她的眼睛卻又澄澈地睜着,五官是很生澀的漂亮。

見他沒動,她甚至慢慢湊了過來。

在他唇上點了一下。

她還說她不緊張?

貼過來的時候,心跳分明那麽快。點在他唇上之後也沒了下一步——

都是紙上談兵,商陸突然笑了。

卻只笑了半聲,便斂去表情,奪過主動權。

轉眼間就潰不成軍的向南星也顧不上去想,這回他怎麽就無師自通,知道吻她的同時去解她的衣服了……

這一切的感覺雖然都很陌生,向南星卻莫名在他的攻勢下卸下了防備,自己的呼吸聲被他的吻吞沒,神經也仿佛懸在了他的指尖,随之游走。

或柔軟,或生澀,都交給了他。

若不是拉鏈被劃開的聲音,猶如一冽清泉澆在已然燎原的沉溺中,向南星或許還沒那麽快一把按住他的手。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向南星看過那麽多不正經的小說,自然是懂的。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能說些什麽。

商陸也不知道她現在是欲拒,還是還迎,卻還是放過了她牛仔褲的拉鏈,半側過身去,不再那麽緊密的壓迫:“要不要再喝點酒?”

向南星拼命點頭。

明明那麽局促,偏還主動撩起開端,這姑娘……

商陸笑了笑,吻了吻她半糾起的眉心,起身,很快拿了酒回來。

向南星半倚在床頭抿了一口他遞過來的酒,發現他往酒裏兌了紅茶,酒勁兒沒那麽嗆,仰頭一口飲盡,也跟喝紅茶似的沒什麽感覺。

然而——

前三杯的時候她還羞答答地坐在床頭,離他很遠。

第四杯的時候,她卻已經賴在他身上不走了。他坐在床頭,她躺他腿上,仰頭看他,開口就是一句——

“臭小子!”

她突然開罵的那一刻,商陸還楞了一下,她卻已不客氣地伸手過來點他鼻尖:“你說你,到底帶多少姑娘來開過房!”

商陸一皺眉。

她已把他手裏的酒杯搶了去,:“紅茶兌酒都兌得這麽溜,看來沒少灌醉姑娘……”

商陸就這麽兩手空空、一臉疑惑地看着她一口幹完了本屬于他的酒。

向南星是被頭痛痛醒的。

揉着重如千斤的腦袋從床上掙紮着坐起來,看看四周,昏暗一片,嚴實的窗簾外是白天還是黑夜都沒鬧清楚,只随口喚了一句:“商陸?”

沒人應她。

等向南星終于拖着輕飄飄卻又異常沉重的自己下床拉開窗簾,才發現,外頭已經大亮。

床頭櫃上放着她的手機,向南星拿過來看時間,竟已早上十點。

手機下還壓着一張便簽。

上頭寫着:我早上有課,先回學校,你等我中午回來接你再辦退房。

字有些潦草,但落筆幹脆利落,是商陸的字跡。

向南星本還迷迷糊糊地,突然就被“退房”倆字激靈地一個猛回神,立馬低頭瞧瞧自己。

衣服還好端端地穿在身上。

怎麽回事?

而商陸一早趕回學校除了上課,還得去實驗室。

紀行書收到了芯片試用的反饋,得和他一起寫報告——

可今天的商陸,分明不怎麽在狀态。

除了明顯沒睡好的黑眼圈外,似乎還有什麽郁結,就藏在那始終微蹙着的眉心。

但紀行書什麽也沒說,等商陸把電子報告打完,紀行書順手把他打錯的那個數值改掉,這時才問他:“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此時二人坐在電腦前,商陸剛想說沒有,卻又心念一動開了口:“師兄,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

“你當年為什麽沒選擇出國深造?”

紀行書明顯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他原本以為他這學弟是學業上遇到了什麽難題。

紀行書上下打量了一下商陸。

他這學弟真的好少對這這類個人私事很感興趣。

商陸曾有一次聽紀行書的博導提起,他曾幫當年本科畢業決定出國的紀行書寫過去伯克利的推薦信。

博導之所以提起這茬,是因為聯合工作室的牽頭人蔣方卓就是伯克利出來的,紀行書差一點就和蔣方卓成了師兄弟,可最後紀行書主動放棄,留在國內讀博。

提起這事,博導還有些惋惜。

雖然清華生醫在硬件方向的研究成果亮眼,但算法方向确實不如國外頂尖學府,紀行書又是算法方向的,博導覺得惋惜也屬正常。

紀行書在為人處世上一貫十分敞亮,也沒什麽不好意思說的:“因為女朋友呗。”

“就是前兩天電話裏找你吵了一宿那姑娘?”

紀行書想到這事還挺愁,嘴角一星半點的苦笑:“也不算她找我吵吧。她被她爸媽逼着去相親,她以為我會一哭二鬧三上吊,但我只說尊重她的決定,她就着了。”

紀行書的女朋友北師大日語系出來的,本地人,兩個人大學就開始交往,一直到現在。紀行書本身上海人,為了女朋友留在了國內留在了北京,說起來好聽,一個大學老師,一個清華博士,然而讀到博士又怎樣,還不是買不起房娶不起老婆?

“說起來其實挺諷刺的,我跟過的課題,動辄幾百萬的課題費,這次和葉氏的實驗室更是幾千萬經費,但有什麽用呢?要我拿出幾十萬的首付來買房我都拿不出來。”

商陸真沒想到,這等柴米油鹽的事情能令紀行書愁成這樣,但對紀行書來說,這就是他到了這個年紀跨不過去的坎:“都說上海人排外,但真要較起勁兒來,哪個一線城市不排外?就算北京土著,西城還瞧不上南城呢。所以我老丈人要我在北京買房買車才能娶他家閨女,已經算最低标準了。”

“可惜我爸媽雙職工家庭,我總不能讓我爸媽把他們在上海唯一一套房子賣了,供我在北京娶老婆吧?”

“有時候想想,當初不如狠狠心出了國,國內搞科研的窮,成功之前唯一進項就是那點補貼,國外不一樣。”

見商陸一直不吱聲,紀行書才想起來問一嘴:“對了,你突然問這個幹嘛?”

商陸卻只是揮了揮手:“随便問問。”

順便揮掉腦中那一幕——

後半夜,喝醉的姑娘抱着他絮絮叨叨說着:“你能不能不出國……我不想你出國……”……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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