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天人五衰
天人五衰
跡部景吾年少時見過沢田綱吉幾次。
那時候是在陰雨綿綿的意大利西西裏島, 當地氣候濕潤潮濕, 稍微攜帶幾縷悶熱的風, 遍地的橄榄樹枝葉如同體态輕盈的多情少女,與輝煌繁雜的巴洛克風建築交相輝映。
跡部景吾來到這個神秘和古老的島嶼之前,一直對黑|手|黨這個群體一知半解。在他的固有印象之中, 那些黑手黨教父就如電影裏描述那般, 身穿昂貴的手工西裝三件套, 戴着低調而奢華的暗色領帶,把頭發一絲不茍的全部抹到腦後,然後氣定神閑的坐在沙發上,口氣淡漠的施加命令,生殺予奪玩弄在手。
但是他第一次見到沢田綱吉的那個瞬間,便覺得那個青年與自己想象中有着極致的不同。
當時的沢田綱吉僅僅二十歲, 但已經身為了彭格列家族的首領, 對于年齡稚嫩經驗較少的跡部景吾來說, 是個相當可靠的人。
天空在下雨,蒙蒙細雨滴答滴答的敲落在地面上, 跡部在巨大的類似于城堡的彭格列本部前面停住了腳步。巴洛克式風格的建築采用了波浪線曲線,渦卷形裝飾令眼前的城堡格外的恢宏。
然後跡部看到了在門前迎接他的沢田綱吉。
不出他的意料,沢田果然穿着手工三件套, 他垂眸淺笑, 瘦削而挺拔,手上撐着一把黑色的雨傘,雨滴沿傘檐落下透明的水珠, 青年白皙的臉在淅淅瀝瀝的雨水中宛若精美的瓷器。
那麽的柔和。
但是——不對。
除卻那件昂貴的黑色西裝以及那一條領帶,跡部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因為,一切與自己所想的完全不同。
那些電影裏氣勢逼人充滿殺氣的黑|手|黨大佬與面前這個稚氣年輕人怎麽看都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吧?
畢竟作為高高在上的黑手黨教父,沢田綱吉實在是過于青澀柔和了……
跡部擡起眼仰視他的臉,目光中滿是探究和吃驚。
下一秒,那位青澀柔和的教父察覺到他的目光,便對他露出了害羞而善意的微笑。
“你是跡部桑,對吧?”青澀的青年擁有一副好嗓音,聲音磁性,語調甜美。
“啊……我是。”
跡部的思想忍不出開了小差,心中默默嘀咕道。
啊……果然,連聲音都這麽不像一個“黑|手|黨”。
……
那天,好像是一切的開始。
到了如今,當年的那個盈盈淺笑的沢田綱吉,與如今這個謙和溫軟的沢田綱吉重合到了一起。
跡部景吾一臉複雜。
“你好,跡部桑。”穿着西裝的青年姿态筆直,口氣謙和。他站在那輛黑色法拉利旁,眼神含着幾分笑意。打完招呼,他顧慮怕說的不夠全面,頓了頓,又補充道:“真是好久不見了。”
跡部下意識眯了眯眼睛,灰色的瞳孔閃過銳利的防備,但他很快掩飾了不愉快的情緒,忽略心中越來越濃的緊張感,同樣客氣的說。“沢田先生,同好。真是好久不見。”
沢田左右打量了一番別墅前熱鬧的聚會場景,見到十來個人坐在餐桌上,心裏了悟,垂眸露出抱歉的神色:“真是不好意思,在這個時間點打擾你們。”
你要是不好意思,這會兒估計就不應該來了。
跡部心中吐槽,表面仍不動聲色。“沒事,請問你來這裏有什麽事情嗎?”
他的神經蹦的緊緊的,說話間,指甲不知不覺深深的掐進手掌心。
陰影之中,沢田綱吉的面容看不清晰。
只感覺在沉默了片刻後,青年輕緩的嗓音緩緩響起。
“……謝靈靈在這裏嗎?我是來找她的。”
果然。
跡部早就料到了這種結局,只是盡管早就料到——但彬彬有禮的青年開口向他詢問時,心高氣傲的跡部在心中仍是閃過怒意。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微妙的反問:“你覺得她在不在?”
“我想應該是在的。”
他肯定是知道謝靈靈在他這兒,不然不會大半天闖進來。
跡部心中嗤笑一聲,臉色漸漸變了。他語調突然冰冷:“她不能跟你走。”
“為什麽?”沢田神态不變,照樣的柔和,一副好商量的語氣,“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想我應該擁有見她的資格吧?”
話是這樣說,但若是沢田綱吉當着他的面把謝靈靈帶走,跡部肯定是忍受不了的。
“她最近生病了,拒絕和任何人見面。”跡部語調漸沉,“所以,沢田先生,請你之後再來吧。至少最近幾個月,你恐怕不能見她了。”
他擡起眼,目光直直的刺向沢田綱吉。
青年仍站在那裏,面對跡部忽然的不友好,也不生氣。垂眸,他的目光閃爍出不可思議的光澤,淺笑,語氣上揚。
“那如果,我拒絕呢。”
跡部皮笑肉不笑:“你的拒絕沒有任何意義。”
“跡部景吾,你的抗議才是毫無意義的。”
“……”
“既然我已經來了,就沒有空手而走的道理。”沢田說,“你以什麽身份,在對我頤指氣使呢?”
“……”
殺氣。難以形容的殺氣。
他明明是在微笑着,微笑的嘴角弧度都掌握得恰好好處。可是就是有一股冰冷的寒意突襲到了跡部的身上。
因為過于冷酷,跡部的後背不知不覺浸出一身冷汗,鬓角發寒。
他猛地深呼吸,如溺水的逃犯,極力不讓自己發抖,使勁的捏着自己虛軟無力的手臂。
然而,恐懼感仍然像暴風雨一般席卷了整個身軀,讓他幾乎要搖搖欲墜。
“所以現在,你同意了嗎,嗯?”沢田的嗓音越發柔和,像是黑夜中簌簌落地的白色花瓣。
“……”跡部眉間一動,微微的側過了頭,就在這時,一滴冷汗真的就沿着光滑的額頭,劃過了他的下颚。
他顫了顫睫毛,沉默。
恐懼感鋪天蓋地,跡部的所有意志力幾乎要淹沒在他無形的殺意裏。
突然就渾身無力,心生恐懼。
他深呼吸一口氣,嗓音發抖:“你進去吧,沢田桑。”
在那一刻,跡部終于想了起來。就算沢田綱吉表現的多麽的溫和乖順、好脾氣,可是畢竟他是一個黑手黨的教父。
他真是輸的一塌糊塗。
跡部陷入了極度的消沉之中,動了動嘴唇,臉色也黯然了。
一旁的忍足小心翼翼的問候沉默的他:“你沒事吧……小景……?”
回答他的只是簡單的幾個字,仿佛在極力忍耐着什麽情緒:“……我沒事。”
一旁的冰帝正選全部一眼不眨的看完了兩個人對峙的全過程。此刻全部安靜的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敢動。遠處的沢田綱吉已經繞過了他們進去了屋內,而坐在餐桌上的跡部景吾明顯忍着怒氣,面色冷冷的瞥着一旁,如同僵直的雕塑。
冰帝正選裏,大多都是敏感的人。如今見跡部這一番表現,心中十有八|九都把來龍去脈弄的一清二楚。
但是,自然也有糊塗人。
剛美滋滋吃完冰淇淋的芥川慈郎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擡起頭左顧右盼之間,突然嗅到餐桌上過于安靜的氛圍,有幾分疑惑的大聲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大家怎麽都不說話了?”
“……”
“噓!”一旁的日吉若掐了掐他的手。
“啊!你幹嘛掐我!”芥川慈郎疼得哇哇直叫,連忙把手抽離。
“……”
衆人噤若寒蟬。
跡部聽到動靜,灰色的眼神往芥川慈郎那裏挪去。
他盯了他好一陣,直把芥川盯得有點發毛了。
“部長……”慈郎吞了吞口水。
“慈郎,冰淇淋好吃嗎?”跡部突然低低笑了起來。
“好吃呀!QAQ”
“好吃的話,那就多吃點吧。”跡部說。“瞧你這一副餓死鬼的樣子,真是不華麗。”
“部長!你對我真是太好了!”慈郎簡直要感動的哭出來。
他對慈郎的贊美默不作聲,平淡的笑了笑,只是看着慈郎那張單純的臉,心中疼痛更重。
真羨慕啊……
如果他能夠像他這樣沒心沒肺的話,現在就不至于這樣了。
謝靈靈晚上一直吃女仆送過來的營養晚飯。她最近食欲大振,又特別嗜甜。所以每一次,女仆在送來最基本的補充營養的食物之後,還會額外給她一個現做的小型蛋糕。
謝靈靈以前其實不愛吃甜的,但最近因為懷孕的關系,口味漸漸變化了。
正是傍晚七點半,吃了一半蛋糕,謝靈靈有點飽了。她将叉子插在蛋糕上,想了想,于是把剩下的蛋糕置于了床頭櫃上。
按照往日的時間表,在吃完飯享受甜品後,謝靈靈接下來是要看會兒書的,可惜煞風景的是,不知為何,今天拜訪的人特別多,不多時,房間的門突得咚咚咚被敲了。
“……”
真是煩。
下意識蹙眉,謝靈靈以為又是跡部,冷着臉沒有理會。
門外之人等了将近一分鐘,見沒有任何回應,終于擅自的開了門。
那人在門檻處停留一陣,目光徘徊在謝靈靈冷冰冰的側臉,随後踩着輕輕的腳步走到了謝靈靈的床畔。
謝靈靈低着頭沒去看他,冷淡的眉眼一如既往。“出去。”
但對方顯然沒有把這句話聽進去,反而彎下|身湊到了她的耳根子旁。
“……跡部景吾你——”
真得寸進尺。
謝靈靈抿着唇,怒氣沖沖的側過頭。
結果,距離臉咫尺之間,映出的是另外一張白皙俊秀的面孔。
謝靈靈一愣。
兩個人的嘴唇只差僅僅一厘米,沢田綱吉褐色的眼眸低垂,睫毛輕輕顫,害羞的笑了笑,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沖到她嘴唇前,輕輕的啄了一下。
屬于沢田綱吉的味道強勢的籠罩在謝靈靈的身上。
謝靈靈一動不動。
“……我好想你。”他低聲沙啞的說,瞳孔透徹明亮,如同明火。
然後,他緩緩伸出纖長的手臂,飄飄悠悠的環抱住她纖細的肩膀。
青年的環抱如同一個巨大的牢籠。
忐忑害羞的聲線刺激着謝靈靈的耳膜。
“那你、有想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沢田其實有些黑化了……
不過我寫得不大明顯,你們可能看不出_(:зゝ∠)_
他的黑化一般只針對其他人,但對待謝靈靈,還是那麽羞答答的,很乖順。
今天寫他,突然就覺得他蠻蘇的,特別是低眉溫柔淺笑那種神态和動作——想了想,哎呀~我的小心髒!
謝謝燭臺切光忠小可愛的手榴彈~
收到的時候有點小激動~2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