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今天是容晉康的生日宴會, 容盛作為他和夫人名正言順的獨子自然要來出席。

雖然談卿覺得六十歲就擺大宴是個挺折壽的事兒, 但無論如何, 他已經挺久都沒見到容盛,也沒有宰到容盛的錢了。

談卿骨碌骨碌的轉了轉眼睛, 笑嘻嘻的擡起手跟對面走過來的人真誠的打了招呼:“容總, 好久不見, 你越來越帥啦!”

容盛爽朗一笑, 先拍了拍談卿身邊賀明钰的肩膀,才轉過來道:“是挺久不見了啊, 你這小嘴越來越甜了。”

談卿賊溜溜往他面前一湊,攤開手道:“一條五千, 一條一結算。”

容盛:“……”

容盛從桌上的托盤裏取了杯酒,斷然拒絕道:“不了,我還是找水軍吧,一條才五毛。”

談卿哼了一聲, 也要伸手去拿酒。

還沒碰到,就聽身後賀明钰冷淡的道:“你肚子裏還是空的,不要空腹喝酒。”

談卿:“……”

容盛:“……”

談卿已經在生活的磨難中艱難的走了過來, 只有容盛還是難以接受賀明钰的畫風。

他端着杯子轉過去和賀明钰碰了一個:“艹了,喝個酒哪來那麽多事兒, 老賀你是養情人呢還是養兒子呢?”

賀明钰瞥了談卿一眼,又端着酒杯和容盛碰了碰, 慢條斯理的道:“這你要問他了, 是想我做他幹爹, 還是當其他的。”

談卿:“……”

作為盛京娛樂執行董事的容盛幾年來這種事倒是看得多了,一點驚訝也沒有,反而瞅了瞅談卿,開口笑道:“不錯啊卿卿,有眼光,你真準備認賀明钰當幹爹啊?”

談卿幽幽的喝了一口酒,磨了磨牙,欣然道:“也行吧,那我今晚就回去教談叽叽怎麽喊爺爺。”

賀明钰:“……”

容盛笑得前仰後合,猛一拍腿,差點都快站不住了,好半天才從哈哈哈中緩了過來。

他左右看了一圈,這想起來賀明钰手中還拿着剛剛取下來的那只香槟杯,于是轉向談卿問道,“對了,這杯酒不是你剛剛從香槟塔上取下來的麽?怎麽還在老賀手上?”

談卿想起這事兒就十分生氣,熟練的告狀道:“他說堆香槟塔的酒不好,還說最上層的貼近天花板灰塵多。哇,幹爹,你好煩哦!你是老年人嗎?”

談卿的幹爹:“……”

容盛怕自己笑岔了氣,又怕笑得太過被宴會上其他有心人拍照存下來,只得搖了搖頭,勉強的贊同了賀明钰等觀點。

他從桌上重新取了一杯和賀明钰手上一模一樣顏色的香槟遞給談卿,安耐住笑意安慰道:“的确會有這種問題,你別生氣。賀明钰這家夥從我兩一起念書的時候就這種做派,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談卿:“……”

習慣之前,說不定他已經把賀明钰踹了。

談卿哼了一聲,橫行霸道的像只螃蟹似的端着自己的小盤去大廳裏找點心和肉去了。

倒是容盛站在原地沒動。

他将視線重新投在了身旁那座香槟塔之上注視了良久,突然間用胳膊肘推了一把旁邊的賀明钰:“哎,我說老賀。”

賀明钰向旁邊的位置挪了一步,避開了容盛的胳膊肘進攻,然後低頭重新別好了袖扣,平淡道:“怎麽了?”

容盛:“……”

艹啊!

他小學的時候怎麽會不明智的交了賀明钰這個坑爹發小。

容盛生氣的收回自己的肘子,也整理好了西裝,和賀明钰保持了一樣筆直又高冷的站姿。

然而站了沒兩分鐘。

容盛就又喊了隔壁的人一聲:“賀明钰,你上次做這種引人注目的事還是小學的時候別人偷偷撕你的作業那時候吧?”

賀明钰生人勿進的氣場讓附近很多想過來攀談的人都踟蹰不前:“做什麽事?”

容盛靠了一聲:“就咱們小學那陣子,好像是五年級,那個像傻逼似的富二代!”

賀明钰冷漠的仿佛沒有感情的殺手:“抱歉,不記得了。”

容盛:“……”

賀明钰的母親在對孩子的教育上有一套自己的主張,并不願意賀明钰過早的接受貴族式教育。

而容晉康當時也還沒有如今這種成就。

正因為如此,兩人才恰巧上了同一所小學。

小時候的賀明钰就沉默且寡言。

除此之外,是個學霸。

還是個次次考試之後都讓第二名懷疑人生的那種學霸。

就這樣到了五年級,每次考第二名的都是個隔壁班的女生。

這個女生還偏巧是校花,擁有一個格外早熟的富二代追求者。

小富二代心疼自己的小女神每次都考第二,在升六年級靠前複習的前一周,連着偷偷撕了三天賀明钰的複習本。

第一天的時候賀明钰将情況告訴了班主任。

班主任礙于富二代家裏的面子,沒有處理。

第二天的時候賀明钰敲開了校長室的門。

校長和小富二代家裏很有關系,連哄帶騙的将賀明钰轟出了辦公室。

第三天。

賀明钰當着班主任的課當衆發了難。

他從空空蕩蕩的書包裏慢條斯理的取出一把尖銳鋒利的大剪刀。

不慌不忙的在課堂正在進行的時候站了起來,走到富二代的桌子旁。

當着全班師生的面将他的書包從桌倉裏拽了出來。

一刀一刀的剪成了碎片。

班主任任課這麽多年,從沒見過這種性格的學生,而就在她伸手要去攔賀明钰動作的時候。

賀明钰擡起頭,對她十分平靜的道:“老師,事不過三。”

當天下午,收到了驚吓的班主任便叫來了小富二代的家長和賀明钰的家長。

賀明钰的媽媽當天正巧跟團在外訪問,便讓賀明钰父親抽空去學校一趟。

得了老婆命令的賀父沒有辦法,只得匆匆把下午的會推了,讓警衛員将自己送到了賀明钰那所小學。

警衛員也沒有辦法。

于是三輛紅旗便在小學放學的檔口排在了那所小學的門前。

前後下來的警衛員一字排開,護送着臉色漆黑的賀父一路進了學校。

再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賀明钰直接跳級進了私立學校的初中部。

不久之後,容晉康也将容盛轉了學。

容盛自那以後就明白了。

賀明钰是個狼人。

然而小學那次是賀明钰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當衆發難。

從那以後,這家夥大概是被賀父賀母批評了,整人都是背地裏偷偷整,為人也越發低調穩重的不行。

要不是得罪了賀明钰的人都倒了大黴——

容盛曾經也以為他立志要做個養生博主。

屁的養生博主啊!

容盛向談卿離開的方向看了看,又猛灌了一口酒,意欲不明道:“看你剛剛那樣……真喜歡他?”

賀明钰瞥了容盛一眼,高貴矜持的道:“和你有關系嗎?”

容盛:“……”

容盛氣得差點連帶着玻璃杯一起吞下去,被酒嗆的咳了兩聲,才艱難的将杯子放在了一旁。

也許是因為剛才喝的太急,容盛只覺得喉嚨裏都泛着一股澀意。

他擺了擺手:“得得得,拉倒!當我沒說。我只是覺得吧,像談卿這種性格,挺容易招人喜歡。”

率直,熱情。

帶着讓人無法抗拒的誘惑。

太容易讓人動心。

賀明钰大概是沒想到容盛會憋出這麽一句話來。

一時間頓了頓,帶出兩個字來:“他?呵。”

容盛:“……”

容盛似乎還想再說什麽,卻見容晉康已經和夫人虹月走上了宴會毯。

周圍基本都開始鼓掌,容盛作為容晉康的兒子自然也不好繼續說話,只得跟着看向臺上,一并無可奈何的鼓起了掌來。

正巧此時談卿一輪覓食結束,端着手中的小托盤敏捷的從人群裏滿載而歸,蹑手蹑腳的回到了賀明钰和容盛旁邊。

談卿的左右兩邊腮幫子裏還各塞着一只小蛋糕,撐得整張臉圓圓的。

他低下頭飛快的把兩只甜蜜蜜的小蛋糕給消化了,等人群鼓完了掌,便将滿滿的小托盤舉到容盛面前:“給你看看,吃嗎?”

容盛十分感動,立即精心的挑選了一塊藍莓山藥。

正準備伸手去拿,便聽到談卿張口報價:“這個三千八一塊!”

容盛:“……”

容盛驚呆了,捂着心口道:“祖宗,你有沒有搞錯,這裏所有吃的都是我掏的錢!最多給你五百塊的搬運成本!”

談卿很好說話,點點頭:“說話算話,成交。”

容盛:“……”

兩人在賀明钰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場不正當不平等不安全交易。

容盛內心悲憤的将那塊昂貴的藍莓山藥吞下了肚,又看了一眼那小托盤裏的東西。

培根,香腸,炸雞。

可以,基本全是談卿愛吃的了。

容盛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問談卿盤子裏的其他東西要訛詐多少錢。

站在旁邊的賀明钰便皺着眉先開了口:“這宴會餐菜單你沒看過麽?”

容盛愣了下:“廢話,肯定看過啊。難道你開宴不看菜單?”

賀明钰瞥了他一眼,陰陽怪調的道:“那就奇怪了。你父親請的多數都是有了些年紀的,這些香腸炸雞的食品他們是很難接受的。”

容盛:“……”

談卿在旁邊一邊吃一邊圍觀,适時的拉了容盛一把,貼着他的耳朵小聲哔哔:“沒事沒事,別理他,他就是不想讓咱兩吃!咱們偷偷吃!”

賀明钰:“……”

賀明钰冷冰冰的看了榮盛一眼。

容盛:“……”

就在容盛準備開口跟賀明钰和談卿解釋自己并沒有很想吃炸雞香腸這類食品只是用來均衡菜單的時候,站在宴會臺上的容晉康終于說話了。

雖然已經整六十歲,但不知是平日裏勤于保養,還是熱衷于和年輕女人拍拖的原因,容晉康的頭發依舊烏黑,面容看上去也顯得精神抖擻。

倒是站在他旁邊的虹月已經顯出了老态。

容晉康拉着虹月的手,接過司儀遞上去的話筒,極有儀态的對臺下衆人淺淺彎了彎腰:“多謝各位兄弟姊妹百忙之中來參加容某的生日宴會。”

臺下又是一片掌聲。

容晉康露出一個笑來,繼續又道:“容某這些年的成就,離不開各位的支持。今天,除了想和大家一并分享生日的歡樂,也想借此機會,向大家公布一件事。”

就這麽幾句話的功夫,談卿已經飛快的将小托盤裏的東西吃的沒剩下多少。

他向臺上看了一眼,超級順手的從旁邊站着的賀明钰西褲兜裏摸啊摸的摸出一條格子手帕。

敷衍的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面不改色的又給賀明钰塞回了兜裏。

賀明钰嘆了口氣,伸手拉住了談卿的一雙小油手。

談卿嘴裏嚼着一片培根還不消停,指了指臺上,跟賀明钰道:“你看容晉康大夫人的臉色,我感覺這個容晉康下一句不會說什麽好話。”

賀明钰:“……”

賀明钰嘆了口氣,又把兜裏的手帕重新取了出來,給談卿把嘴角的油也擦了幹淨:“少說兩句。”

“哦……”

談卿很乖的答應下來,順便把兩只爪爪也攤平了伸給賀明钰。

賀明钰:“……”

就在賀明钰一根一根任勞任怨的擦着談卿的油手的時候。

容老董事長終于将醞釀了許久的下一句話說了出來:“今天,也是我的兒子容盛——和方氏集團獨生女,方雨喬小姐的訂婚之日。”

咦。

容盛要訂婚了?

談卿用剛擦幹淨的那只手戳了戳賀明钰:“那是誰呀?長得很漂亮嗎?”

賀明钰回頭看了一眼容盛,又轉回來,将談卿的最後一根手指也擦幹淨了。

他的神色也不太好看:“漂不漂亮不重要,是方氏的獨生女才重要。”

臺上的容晉康的面上帶着屬于商人特有的,虛僞而符合時宜的微笑,不急不緩的道:“希望這一對新人能在日後互相扶持,也希望方氏集團能和盛京娛樂齊頭并進,共創輝煌。”

談卿若有所思的瞧了瞧容晉康,順便好奇的從賀明钰背後探出腦袋看了容盛一眼。

在逐漸沸騰的鼓掌聲中。

只有站在人群裏的容盛臉色鐵青,整個人透着股難以言說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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