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案三:碩鼠鬧(六)

年輕人、村中聞聲出來的人, 想要制止孩子們的叫嚷已經晚了,一個個表情古怪,似乎在擔心什麽。

年輕人緊握拳頭又松開:“王大娘你們快過來搬糧吧。其中兩袋是咱們村的……”他視線從冷文宇和符一往身上挪開:“今年村子們遭了澇災,米價上漲。我做的營生需要到處走,就幫十裏八鄉帶些價錢公道的米糧。”

冷文宇原本不怎麽在意,在聽到他的解釋的時候捏着扇子的手指卻是微微一緊。

她分明記得:幾日前借宿那家的村民說, 你若不信就去縣城中的糧店看看。外地的糧食是便宜, 但來去路途遙遠還有路費沒有十天半個月哪裏能回來……我們倒也想買便宜的。

聽年輕人這麽一說, 村裏跑出來接糧的百姓們才彙聚過來, 笑着說:“是啊李家三小子可是個好小夥!”

“這陣子多虧阿笙了。”

“哦?那這位小兄弟倒是難得的好人。”冷文宇來到毛驢車旁,看着堆成堆的麻袋口上繞三圈系了兩個死疙瘩的麻繩,這些麻繩不知在哪粘上了朱砂。

村民誇得根本停不下來:“我們笙小哥還救人人命呢!還是個江湖人士, 傷痕累累以為要死了呢。尖耳猴腮不像是個好的,當初還為了根笛子差點殺……”

名為李笙的年輕人臉色微紅, 打斷道:“大娘那都是順手為之, 不值得提的。”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謝小兄弟如此一說, 更能證明其心赤城、心善。”冷文宇餘光看到車把頭放着蓋着黑布的箱子——這個巷子很是奇怪側面的位置不是平整的。從側面的黑布下凸顯出一個兩掌直徑的出圓柱體形狀,也不知是做什麽的。

李笙幾步上前按住巨大箱子上的黑布,像是生怕冷文宇掀開看似的。

符一往不滿道:“只是看了一眼, 你至于嗎?”,他人高馬大又一身毫不收斂的桀骜威壓,只是簡單一句話就令搬運糧食的百姓吓得面無血色瑟瑟發抖。

李笙尴尬的收回手:“抱歉……我并非針對公子。只是這些都是我吃飯的物件……”

“該說抱歉的是冷某,是我唐突了。”

符一往不幹了:“小白臉你跟他……”低頭看着冷文宇拉住自己的手腕, 臉色有點紅。

冷文宇瞧出李笙眼中歉意,表示沒關系之後轉而問道:冷文宇若玄冰的眼眸閃了閃:“不知小兄弟是作何營生的?”

不等李笙開口,周圍的小孩子就叽叽喳喳地替他說了起來:“笙哥哥是演皮影戲的。”

“笙哥哥的皮影戲可好看了。”

“城裏廟會的時候老多人圍着笙哥哥的攤子看呢!別人家的都沒人。”

冷文宇低頭摸摸孩子的頭頂:“你們笙哥哥很久回來一次,你們一定很想他。”

孩子們委屈的點點頭:“笙哥哥都三天沒回來了。”

冷文宇微微眯起了眼,嘴角牽起慣常的譏嘲弧度:三天……只怕連祈水縣周圍的村子都不能完整的走上一圈,又是如何去外地捎帶便宜米糧的?

“笙哥哥你上次不是說造出新的不用屏布皮影戲要給我們看嗎?”

“是呀是呀笙哥哥,我們要看……”

孩子們轉而圍着李笙叫喚起來。

“現在是白天,等晚上的……”李笙安撫抓着自己衣擺褲子的孩子們。

旁邊的家長們說:“就是就是,你們笙哥哥還要去別的村送糧呢。”,聞言李笙表情不大自然,眼珠不自覺地飄向冷文宇和符一往的方向。

孩子們乖乖點頭散去。

冷文宇笑了笑:“孩子們都很喜歡你。”

李笙沖着冷文宇二人羞澀的笑了下:“都是孩子們胡說,只是……我喜歡新瓶裝老酒自己編些故事……哪裏是造出新的皮影戲。讓兩位見笑了。”

花問鼎一行人已經吃完飯。

王青秀牽着馬車的馬,沖着冷文宇和符一往二人招手:“冷先生符兄弟我們走啦!”

冷文宇與李笙告辭。

李笙看着冷文宇二人離開的背影,眼中慢慢染上了擔憂,這種擔憂在看到莫習帶領的腰挎鋼刀,卻裝扮成普通護衛的官兵時化為了實質……

當日下午,冷文宇一行便趕到了祈水縣縣城。

天色擦黑,與城門相通的主街道清冷無比,沒有什麽攤販,只有一些沿街的店鋪還開着。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一個個的身體消瘦面容憔悴。

糧店四門大開,木格子裏每樣糧食的量都很少,标注的價格的确是尋常價格的兩倍。

有饑腸辘辘的路過經過糧店,看都沒看糧店內一眼。再看那糧店內掌櫃,正趴在櫃臺昏昏欲睡,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

花問鼎他們看多了災民強搶糧店私闖糧倉作惡殺人的,所以見到眼前景色都看得稱奇。

公孫錦捏着車簾:“此地民風竟樸實文明至此,看來此地縣令果然像百姓們所說的是個好官。”

花問鼎也擡眼看了看:“如此不如就在此處駐紮,讓黑水各州縣官員将卷宗送到此處。”

另一輛馬車內。

冷文宇也從路過的那家糧店确認了自己的猜測,就在收回視線的時候墨綠色衣衫的熟悉人影在馬車外的行人中一晃而過。

她下意識去細看那道身影,結果沒再找到。

冷文宇心下狐疑:那是李笙……?不是說要繼續去各個村子送糧。怎麽可能出現在城中,難不成是自己看錯了,只是一個撞衫的人罷了。

祈水縣縣衙,縣衙大門破舊,紅色圍牆斑斑駁駁。

宋大人白面長須一雙眼睛顯露賊光的眼睛滴溜溜轉,怎麽看都不大像是好人。偏偏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官府,行動行走間露出補丁摞補丁的褲子,讓人完全聯想不到清廉節儉,就像是個守財奴。

宋大人躬身迎接花問鼎一行入府:“殿下、公孫大人您們小心臺階。”眉毛眼睛間充滿了谄媚。

花問鼎和公孫錦看得心驚肉跳,暗暗懷疑此地百姓吃不飽的模樣,是不是和他有關。

冷文宇的視線從宋大人花白的頭發胡子、面上的褶皺看到宋大人手上的膙子和補着補丁的褲子,再看宋大人,慢慢眯起雙眼,心裏有了另一番思量。

她擡腿邁入高高門檻的時候,餘光掃見縣衙所在路口有個尖嘴猴腮、帶着眼袋、面色禿廢的陌生男子。

男子正直勾勾看着這邊。

四目相對,一股怪異用上冷文宇心頭,她頭雙眼模糊、腦殼裏面嗡鳴一聲。

男子一愣轉身迅速鑽向胡同,其身法極為敏捷,應是江湖上……最起碼是輕功榜上有名的高手。

符一往擋在呆愣愣的冷文宇身前,低頭詢問:“怎麽了?”

“大塊頭?我……”冷文宇猛地驚醒般,擴散的瞳孔重新聚攏,随即一種困惑迷茫感襲上心頭:剛才自己為什麽會停下腳步,我在往外看,看什麽……來着?

“沒事。”冷文宇越過符一往,定睛再去看,只看到那人黑色的衣角一閃而逝,手裏似乎拿着個造型怪異的笛子,

冷文宇這一耽擱,她和符一往便與前面的人拉開了距離。

符一往忍不住借着朦胧天色去看冷文宇的側臉,冷文宇似是無知無覺,但就在符一往不在偷偷而是轉頭光明正大看的時候,冷文宇挑眉道:“好看嗎?”

符一往瞬間臉紅,“嗯。”,想想故作蠻橫加了一句:“真的好看,越看越好看。”

冷文宇轉眸,用眼尾冷冷掃他一眼:“那符兄弟可真是勇氣可嘉。冷某自嘆不如,每每看符大俠一眼便覺得眼睛疼痛難忍。”

符一往:“……可是熬夜看書看多了。最近看你眼睛紅紅的。”

“……那冷某豈不成了兔子?”冷文宇氣樂了。

符一往真誠道:“兔子可愛,你更可愛。”

簡直是讓冷文宇感覺肉麻兮兮,又雷又酸爽。

前面,宋大人聽聞花問鼎等人來意,解釋說:“大人們多慮了,今年此地的确有些災害使得收成不佳,但不代表沒收成,大米白面都是不少的。”

落在後面的冷文宇遠遠聽着,充滿懷疑地瞥着宋大人:今年收成不佳?地裏連野菜都沒長,又怎麽可能有收成?……難道是部分地區受害,部分地區沒受影響?而受災地區百姓家中早年存的錢財并未受損?所以自行賣糧……

公孫錦忍不住問宋大人:“那百姓們可夠過活?”

宋大人很得意:“扣去正常稅收,百姓們剩下的糧食足以令百姓堅持到開春。”

冷文宇嘴角慣常的冰冷嘲諷的笑意,插言道:“‘堅持’到開春,看來宋大人也知百姓饑寒交迫。”

宋大人回頭看她,搖頭笑呵呵的說:“哎這位……小兄弟,這點分寸本官還是有的。”

情緒外露的王青秀、墨寶等人表情控制不住的露出憤怒。

花問鼎、公孫錦的眉毛都皺成了一團。

符一往差點兒要動手揍人,被冷文宇一把抓住。

冷文宇對符一往搖搖頭,而後用一種審視而詭異的眼神瞧着宋大人,如夜色幽暗冷然的眼中也不知在尋思什麽。

宋大人很是驕傲,腰背挺大勁兒要往後背去的樣子:“各位大人請與下官去糧倉看看,那可是滿當當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我是存稿箱君,傻狍子作者是葛朗臺她買了一天一宿到家的慢車,現在應該在車站等車,還因為她是個葛朗臺,沒有買充電寶,為了手機省電所以不玩手機不聯網……她說:“親愛的們很抱歉!親愛的們評論我回來再回複!麽麽噠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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