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2)
更新時間：2017-06-11 18:00:02 字數：5786
唐芊愛不語的起身送母親出門，再走回來打開她房間的門，“你可以出來了。”
“為什麽要我躲起來？”沈亦帆一走出房間即問，關于她們母女的對話，雖然他不是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但內容他大約都了解了。
唐芊愛愣了下，對哦，他又不是見不得人，她幹麽要他躲起來？
“一時太緊張，做了錯誤的判斷。”她率先認錯，接着又說：“我沒心情下廚了，吃泡面好不“我們可以叫外賣回來吃。”
“随便你，我先去洗澡了。”唐芊愛說完就走，她一是想借着洗澡換個心情，二是想晚點再面對沈亦帆的關心，如果他會關心她的話。
當唐芊愛洗好澡出來，沈亦帆叫的外賣也送來了，他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麽，所以叫了同事們最愛吃的那家牛肉面，還有幾樣小菜。
餐廳裏，兩人面對面而坐，香噴噴的味道讓唐芊愛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情頓時大好，“你怎麽知道我最喜歡吃這家的牛肉面？”
“你喜歡就好。”說着，沈亦帆把自己碗裏的牛肉全部夾給她。
唐芊愛奇怪的看着他，“幹麽把牛肉都夾給我，你不吃牛肉嗎？”
“你剛剛消耗太多體力，需要多吃一點補回來。”
唐芊愛眼神一黯。“你都聽見了？”
沈亦帆點頭，“你家的隔音做得不太好。”幸好他剛剛都沒有咳意，不然就被她母親抓包了。
廢話，她的身家是什麽等級，他又是什麽等級，她家的隔音怎麽做得跟他家的隔音一樣好？比個人的存款她一定輸他，可若是比家産，她就不一定輸他了。既然家醜這麽巧被他撞見了，她也沒什麽不好對他說的了。
唐芊愛從頭說起，“我出生沒多久就被我爸媽送去給住在南部的爺爺奶奶帶，直到我上來臺北讀大學，我哥也是，但我哥高中就上臺北了。還記得我剛說過我媽比較愛工作的事吧？”
見他點頭，她才又說：“正确的時間我記的不是很清楚，總之，我媽不肯放棄自己的事業和我爸回鄉下，後來就跟我爸離婚了，我哥上來臺北後去跟我媽住，我是先住在學校的宿舍，再租房子自己一個人住，這房子是我進遠智工作一年後我爸買給我的，他說給我當嫁妝。
“我媽的事業做得很大，我哥很聽我媽的話，應該再過不久就會娶一個富家千金，然後我媽要我也聽她的話，嫁給一個富家少爺。你看看我，像那種豪門的生活我怎麽過得慣？你說，我媽是不是很好笑？”
“你母親也是為你着想。”雖然并不認同，但沈亦帆仍中肯回道。
“想嫁入豪門也要有那個命啊，再說，我什麽都不缺，我也不重視物質生活，何苦嫁入那種人家虐待自己？”唐芊愛一邊吃着牛肉面一邊說，完全把沈亦帆當成自家姊妹一般看待，毫無保留。
然而，她真的如她自己所言什麽都不缺嗎？并不，她心中一直深藏着兩個缺憾，第一個是母愛，只是她很早就看破了，再者她認為爺爺奶奶和爸爸給她的愛，足以彌補這個缺憾。
第二個是友情，每個人的一生中，至少都會遇到一個和自己心靈契合的知已吧，但不知道她是受了詛咒還是怎樣，二十八年了，她還在友情海裏載浮載沉，不過她還沒放棄，她相信總有一天，她會遇見那個能與自己相随一生的知已。
“我以為你不想嫁人？”
“我是不想嫁人啊，我是在解釋給你聽，我和我媽的愛恨情仇。”
沈亦帆忍不住笑了，以為是談戀愛嗎？還愛恨情仇嘞？
唐芊愛看着他迷死人的笑容，想不搖頭嘆息都難，“可惜，真的是太可惜了！”雖然他個性上有一些小缺點，但瑕不掩瑜，為什麽偏偏他是一個同志呢？她會這麽想，并不是她對沈亦帆有什麽其它的心思，而是為了全天下的女人錯過這麽一個男人而感嘆。
又來了！沈亦帆懶得再去澄清她的誤會，“你對別人也都這麽老實嗎？”
“看人，你比較特別，因為你是青岚姊的弟弟，所以不用留校察看，直接Pass。”再說他們都認識那麽久了，他的品性是好是壞她怎麽會不知道，他們只是個性上差異太大，不适合做好朋友而已。
“就只有這一個原因而已嗎？”沈亦帆挑眉，“不只吧？”
啊，被他發現了！唐芊愛幹笑兩聲，“你也知道女生和女生……”她又幹笑了兩聲，“你就不會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很努力的繞過姊妹兩個字，就怕他聽了不開心。
“你吃過虧？”
唐芊愛不諱言的承認，“嗯，讀大學的時候。不過我們雜志社的人感情都很好，是不會有這種情形啦，但你也知道，大家在同一個地方上班，有些話不好說，所以我都跟我爸說。”
沈亦帆了解的點點頭，“你都跟你爸說我什麽壞話？”
唐芊愛佯裝生氣的瞪他一眼，“沒事你這麽聰明做什麽？”
沒再追問，沈亦帆吃了兩口面，想起挂在客廳的那幅海報，他好奇的道：“你喜歡油菜花？”
唐芊愛聽得眼睛一亮，“你知道挂在客廳的那張海報是油菜花？”畢竟油菜花不是一種會放在花店裏販賣的花朵，所以有很多人都不知道。
“讀大學的時候曾經研究過。”沈亦帆簡略的解釋，接着又說，“你家的田裏現在應該開滿了油菜花吧？”他記得書上說有許多種稻米的農家在休耕時，會種這種花來當有機肥。
“這你也知道？”唐芊愛更驚诳了，忽覺他們竟然也有共通點，而不是兩條長長釣并行線，她因而更樂得與他分享自己的趣事，“油菜花是我最喜歡的花，但我以前的男朋友都送我第二喜歡的花——百合，因為油菜花在花店買不到，想偷摘也不知道哪裏摘。”
“百合？”沈亦帆輕笑了聲，“和你的氣質……好像有點不搭哦。”他認為太陽花更适合她。
唐芊愛一聽，立刻聯想到他稍早前那個笑容，“還說你不是在笑我，你明明就是！”
沈亦帆想了會，才跟上她的思考，“幹麽那麽在乎外表，自己覺得舒适、喜歡比較重要吧？”
話說得真好聽！唐芊愛撇嘴道：“像你這種連穿睡衣都那麽有品味的人，哪裏會明白我的苦？”
思及她母親适才指責她的那句話——“你以為你還住在鄉下嗎？”沈亦帆好心的安慰她，“你不知道有一張娃娃臉多吃香嗎？”
“那是小時候好嗎？”唐芊愛接着反問：“你覺得我現在這樣子看起來像幾歲？進得去夜店嗎？”
“呃……可能會被要求看身分證。”他誠實的說。
看吧！
發現自己的牛肉面快涼了，唐芊愛這才低頭專心吃面，也許有人會覺得進夜店要被查驗身分證是一件很得意的事，但當連去便利商店想買瓶啤酒喝，店員卻用很質疑的眼光看着你，甚至要求看證件時，那就不是一件什麽令人高興的事了。
話題到此暫時告一段落，之後，兩人安靜的用餐，直到沈亦帆放下筷子。
“我今晚要睡哪裏？”
“睡床上啊。”
雖然是被迫的，但壞事做過一次就夠了，沈亦帆再一次試着澄清她對自己的誤會，“我或許會把你怎麽樣……”
真好笑！唐芊愛的眼神擺明了不信，甚至嗤笑了一聲。
怎麽撕都撕不掉她貼在自己頭上那張同志标簽，沈亦帆索性開口問個明白，“你為什麽那麽肯定我是同志？”
唐芊愛看着他，好一會兒才很含蓄的回答他，“因為我看見過你怎麽拒絕向你示愛的女模與男模。”她接着強調道：“我是不小心看見的。”
原來她親眼看見過……沈亦帆終于明白了，但他卻覺得自己冤枉極了，他是被那些追求他的女模、男模纏得好煩，才會利用自己是同志的謠傳，對那些女模說——“我喜歡的是男人，難道你沒聽說過嗎？”而對那些男模則說——“很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沒想到被她撞個正着，難怪他怎麽解釋她都不相信。沈亦帆苦笑，她都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了，不深深的相信他是一個同志才怪呢！
見沈亦帆笑得凄苦，唐芊愛伸長手握住他的手，給他加油打氣，“亦帆，不要管別人怎麽想，你要勇敢做自己，我會永遠支持你。”她不懂那個世界，但她明白那種尋求認同與孤單的心情，他需要願意支持他的朋友，哪怕只有一個，也足夠他勇敢的走下去。
多少年了，他身邊的人來來去去，而以良善為出發點關心他的，除了家人以外只有她一個人，她不質疑他能否确定自己的性向、真的是同志嗎？，不試探他和誰是否為一對戀人，她單純的關心他，單純的給他支持，只因她認為這是他的想望。
沈亦帆感動的看着她，不由得臣服在她滿滿的好心好意裏，慢半拍的發現她喊了他的名字，“這是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錯。”唐芊愛笑着糾正，“這是你第一次聽見我喊你的名字。”
本以為那個“對的女人”還遠在天邊，看着唐芊愛純然的笑臉，沈亦帆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一徑向她靠去的心，他心動地反握住她的手，說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愛語，“芊愛，很高興我的生命之中出現了你。”
哎呀，好肉麻呀！唐芊愛笑嘻嘻的回道：“感覺我們相愛恨晚嗎？”她這裏的愛，指的當然是友愛的愛。
不，這份愛來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剛剛好。沈亦帆凝視着她，緊緊握住她的柔荑，他們之間雖然沒有一個好的開始，可若不是他們已相識了五年多，今天也不可能這麽快就敞開心房接納彼此；若不是她對他的性向有誤解，她也不可能會任由自己接近她，早把他推開了，他也就無從發現原來她是一個這麽美好的女子，值得他珍愛一輩子。
見他久久不語，唐芊愛笑問？“你不吃了？”
“不吃了。”
“那我就不客氣喽。”唐芊愛收回手，決定清空桌上的小菜。
她這麽會吃，怎麽沒把自己吃成一個楊貴妃？沈亦帆笑看着她吃個不停的樣子，想起她稍早前對她母親說她要做一個快樂且事業有成的單身貴族的事，他頭疼了。
他要怎麽做才能讓她改變心意？沈亦帆默默的分析着眼前的情勢，覺得他最大的優勢就是她誤會自己是同志這件事。
雖然有點小人，但非常時期非常做法，他就如她所願繼續當她的“好姊妹”，先讓她習慣自己的存在，再讓她對他産生依賴，最後再……想到這，沈亦帆得意的笑了。
這時，唐芊愛也差不多把桌上的小菜掃光了，“在想什麽，笑得那麽開心？”
她好奇的問，把最後一塊豆幹放進嘴裏。
“想有你這樣的朋友真好，都不會浪費食物。”
他擺明了在挖苦她，但唐芊愛卻一點兒也不介意，“你沒下過田，不知道農夫耕種有多辛苦。”
“找一天帶我去試試？”
“好啊，不過……”唐芊愛看看他稍嫌清瘦的體格，“你行嗎？”就算他平常有鍛煉，可下田和那些運動可不一樣。
“去了不就知道了？”
唐芊愛無所謂的聲肩，“你先去洗澡吧。”
“嗯。”
看着沈亦帆的背影，想象着他農夫的打扮，唐芊愛就覺得好好笑，她一定要用手機把他種田的樣子拍下來，再傳給青岚姊看，青岚姊看了肯定會笑掉大牙。
沈亦帆去洗澡的同時，唐芊愛整理着餐桌，收完之後，她回房換上一套幹淨的寝具，再多準備一條棉被，她昨夜就該這麽做了，都怪她思慮不周，亦帆昨晚一定睡得很不舒服吧。
她才剛把床鋪整理好，就見沈亦帆又頂着一頭濕發走進她房間，她立刻示意他在梳妝臺前坐下，然後從抽屜裏拿出吹風機幫他吹幹頭發，覺得他好不會照顧自己。
“你好像很喜歡照顧人？”看着鏡子裏專心為自己吹頭發的她，沈亦帆有感而發問道。
“不能說是喜歡，應該說是習慣吧。”媽媽不在家，爺爺奶奶忙于農事、年紀也大了，不靠她多多照顧家裏的人與事，要靠誰？
雖然他無法感同身受，但他可以理解她的處境，“以後由我來照顧你。”
“什麽？”吹風機的聲音太大聲，他又說得太小聲，唐芊愛一時沒聽清楚，“你剛剛說什麽？”
沈亦帆搖搖頭，“沒事！”
又為他吹整了會，唐芊愛才放下吹風機，“幹了。”她順手幫他做一個造型，“超帥。”
“迷倒你了？”
唐芊愛好想昧着良心說才沒有呢，但她終究忠于自己的心聲，“你才知道。”
雖然才九點多，可由于兩個人一個病了、一個昨晚睡得少，便決定早些上床睡覺。不然平常唐芊愛都是十一點就寝的。
設定好鬧鐘，唐芊愛先爬上床，接着是沈亦帆，待兩人都躺好之後，他才伸手關上房裏的燈，四周頓時染上朦胧的月色。
唐芊愛在臺北住了近十年，第一次感覺這麽有安全感，好一會兒她才記得要問他，“你吃藥了嗎？”
“吃了。”考慮再三，沈亦帆還是說了，“過來吧。”
“什麽？”
沈亦帆轉頭看向她，“你不記得了？”
唐芊愛也轉頭看向他，“記得什麽？”
“你昨晚抱着我睡覺啊。”至于她何時放開他滾到一邊去，他就不清楚了。
“我昨晚抱着你？”唐芊愛大驚失色，連忙雙手合十致歉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大概是我昨晚太累了，把你當成我奶奶了，我真的很抱歉。”
語畢，她抓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半張臉，丢臉死了。
原來……沈亦帆不介意的笑笑，“所以你今晚不抱着我睡了？”畢竟她今天一點兒也不累。
幹麽說這種話誘惑她？唐芊愛瞪着他，不禁幻想着若是能在他的懷裏入眠，那該會有多溫暖、多安心。
“那我要睡喽，晚安。”話落，沈亦帆轉回頭，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可惡，他就不能再主動一點，好人做到底嗎？唐芊愛掙紮着，一顆心被他勾得蠢蠢欲動，管他的，反正他只會再待在自己家裏睡一晚，丢臉就丢臉吧！
這麽想着，她快速的把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一掀，鑽進他的被窩裏。
早猜到她禁不起誘惑，沈亦帆竊笑着，把手一彎，将她攬進自己的懷裏。
好暖！唐芊愛不由得嘆道：“亦帆，有你真好。”她把雙手抱在胸前，不好意思像與奶奶睡時一樣，手腳齊上。
“睡吧。”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