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蕪拿出了錄音筆,“職業習慣,您介意嗎?“

沈靜慧笑着搖搖頭,“我既然準備打官司,就已經沒有什麽秘密可言。“

姜蕪給自己的委托人倒了一杯咖啡,盡量讓氛圍顯得輕松一些。

“可以跟我說說您的情況嗎?“

哪怕是在這樣窘迫的情況下,不得不和其他人談起自己失敗的婚姻,沈靜慧也依然保持着十分優雅的姿态。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淺酌一口,這才擡眼望向姜蕪,“我離婚的理由很簡單,因為馮邵出軌了,我認為我們感情破裂,無法再将這段婚姻維系下去。“

沈靜慧的理由和姜蕪預想的差不多。

馮邵、沈靜慧這樣的人,她們的婚姻注定萬人矚目,沒有點兒原因是絕不可能鬧到這個地步的。

姜蕪遞給沈靜慧一份委托代理協議,繼續道,“離婚所涉及的幾個方面,財産、債務分割,孩子撫養權歸屬,不知道沈女士有沒有什麽具體的要求和想法。“

沈靜慧和馮邵結婚五年,就放出來的信息來看,他們并沒有孩子,但是這種事情有沒有其他內幕,只有當事人最清楚,姜蕪也沒有替對方自說自話的習慣。

這些比較私密的話題,沈靜慧的态度倒是很坦然,“我懷孕三個月了,這是我和馮邵第一個孩子,我想她只能跟我,至于財産分割,馮邵是過錯方,我希望姜律師能夠盡你所能幫我争取最大的利益。“

“孩子的事情,您的先生清楚嗎?“姜蕪問道,“您要知道,作為孩子的父親他也享有知情權,我們很難隐瞞,也不該隐瞞。“

沈靜慧似乎明白姜蕪的顧慮,她點頭回道,“馮邵是知道的,我們等這個孩子很久了,剛有消息的時候,我就告訴了他。“

“馮先生的出軌行為是之前還是……近期?“

“一直都有。“

“您自行搜集過馮先生出軌的證據?“姜蕪問道。

沈靜慧點點頭,“是的。不過在遞交法庭前,我還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做。

姜蕪看着自己面前這位準媽媽,她冷靜自持、美麗端莊。

雖然說律師應該時刻保持理智,不應有所偏頗,但姜蕪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對馮邵升起了一絲鄙夷。

“您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了,還有什麽其他的要求嗎,比如你們現在居住的房産要不要争取,或者……“

姜蕪話到一半,沈靜慧笑着打斷了她,“如果說特別的要求,倒還真有一個。“

姜蕪點點頭,示意請講。

沈靜慧自從進門,目的明确,表意清晰,她有一雙美麗的眼睛,曾經在熒幕中流露出各種各樣的情緒,但唯獨說道自己這個要求時,她的眸子中浮現起一絲茫然。

片刻停頓後,房間中的沉寂才終于被打破,“姜律師,我來找您就意味着我不會接受和馮邵協議離婚,但……我接受庭外和解。“

簡簡單單一句話,姜蕪立刻就明白了沈靜慧的意思。

她不會和馮邵私下商量,她甚至接受和解,并不是非離婚不可,但她要把事情鬧大,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姜蕪想,沈靜慧真正想要的也許不是她剛剛說的盡可能多分財産,她是想要她的丈夫馮邵,以及插足她們婚姻的第三者,身敗名裂。

“姜律師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你知道我想表達的意思。“沈靜慧剛剛那片刻的失神後,眼睛裏又重新恢複了神采。

美麗,淡然,決絕,像是開得最熱烈的花朵。

“沈女士的意思我明白了。“姜蕪道。

看得出,聽了姜蕪的話,沈靜慧也松了口氣。

“只是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沈靜慧笑笑,“姜律師請講。“

姜蕪本不是一個多事的人,但有些話不吐不快,“您為什麽不更幹脆一點。“

姜蕪指得是,帶着孩子,離開馮邵。

沈靜慧有些悵然,她順着會客室的窗戶望向外面,傾瀉而下的日光十分耀眼,放眼看去是京元市新城區數不盡的林立高樓。

“因為太久了。“沈靜慧遲遲方才開口道,“太久了,習慣了,習慣這個東西實在可怕。“

姜蕪的目光順着沈靜慧下意識地動作落在了她的小腹上,那裏孕育着一個小生命。

“是我失言了。“姜蕪致歉。

沈靜慧淡然笑道,“沒什麽,其實有時候我也很想找個人說說話。“

敲定了許多細節後,姜蕪為沈靜慧拟寫了起訴狀。

沈靜慧資料齊全,身份證、結婚證、相關財産證明以及醫院出具的診斷書都帶上了,兩個人這就可以前往提交立案申請。

不過沈靜慧卻對姜蕪搖了搖頭。

“姜律師,我會自己去。“

姜蕪一愣。

她接過的很多委托恨不得律師事無大小全部随行,可沈靜慧的舉動截然相反。

姜蕪覺得,沈靜慧會找上自己,可能只是因為這是一個她印象中認定的流程,就像起訴離婚要去法院,打官司要請個律師一樣。

“好吧。“姜蕪沒有堅持。

将沈靜慧送離了華策律所,姜蕪重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她喜歡沈靜慧的坦白,只有委托人将自己心裏所有的念頭和打算都坦誠告知,她作為律師才更清楚,要做些什麽才能夠真正幫到她們。

在了解了沈靜慧真實的想法後,姜蕪按照沈靜慧剛剛留下的號碼,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打給馮邵的。

一般來說,律師的介入,為的是擺脫雙方當事人情緒問題,與對方理智地溝通和協商。

不過沈靜慧的情況有些特殊,姜蕪也深刻了解自己應有的作用。

她不是去協商的,她是去挑事的。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您好,哪位。“

好聽的男聲,清冽、幹淨,哪怕是忙如姜蕪,她也曾經看過馮邵出演的電視劇,一聽就知道是他的聲音。

姜蕪清了清嗓子,禮貌問候道,“您好,請問您是馮邵先生嗎?我是華策律所的姜蕪律師,受沈靜慧女士委托為她處理離婚訴訟相關事宜,在我的委托人提起離婚訴訟前,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跟您談一談。“

電話那邊聽姜蕪做了自我介紹,瞬間沒了聲音,一陣窸窸窣窣過後,電話那頭顯然換了個人。

“您好,我是馮邵先生的經紀人,馮先生現在正在長流影視城進行電視劇拍攝,暫時不方便接聽電話,還請見諒。“

姜蕪很好說話,立刻改口道,“既然馮邵先生在忙,不知道我們是不是可以約個時間,您看什麽時候方便。“

電話那邊機械性答道,“抱歉,馮邵先生正在進行電視劇拍攝,短時間內都不便外出。”

對方說完也不給姜蕪開口的機會,直接就挂斷了電話。

這麽不客氣啊……

姜蕪将手機拿在手中轉了幾個來回。

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跑得了和尚,還能跑得了廟不成,馮邵能躲開,可天悅娛樂好端端就在京元市東城區呢。

而對于天悅娛樂……

姜蕪簡直不要太熟悉。

************

沈慕今天的心情很好,很陽光。

雖然姜蕪早上照例摘了戒指,但她答應自己會賣個鏈子來配,然後天天都帶在身上。

處理完公事,沈慕伸了個懶腰,她剛撂下手,內線電話這時候響了起來。。

“沈總。”小劉道。

小劉助理,名叫劉眀怡,是前幾年招進來的大學生,長相平平,學歷平平,口條平平,天悅上下都認為這麽個生瓜蛋子在總裁助理這個位置上肯定幹不長,可偏偏就是這麽個不起眼的姑娘在沈慕身邊留了好幾年。

“小劉,剛好,你幫我……”話說到一半,沈慕覺得不好,“還是算了,送她的東西,我還是親自去買。”

小劉沒時間搞清楚她老板口中的那個重要人物是誰,她只知道一個更棘手的人,此時此刻正站在自己身邊。

小劉下意識擡頭撇了那人一眼。

她一身職業套,身材凹凸有致,一雙顧盼風流的桃花眼,非要眼尾輕挑,畫出淩厲的氣勢。

小劉記得她奶奶說過,天生桃花眼的人心都軟,可放在這人身上……

心軟她沒看出來,難纏倒是真的。

小劉在那人滿含笑意的注視下,吞咽了口水,“那個,沈總,姜律師來了。”

“姜律師?!哪個姜律師?”

聽聽!

不僅她見了這位姜律師瑟瑟發抖,連她那位眼高于頂的美人老板聽是她來了都有些不正常了。

電話裏沈慕的聲音很高,意外之中還帶着驚喜。

驚喜……

小劉想大概驚吓過度就是這樣了吧。

小劉清了清嗓子,“沈總,是華策律所的姜律師。”

“快,快讓她上來。”沈慕連忙吩咐,要知道能夠讓姜蕪登她的門,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很快反應過來,沈慕連忙又補充道,“不不,還是我下去,你讓她在那裏等我。”

老板這麽鄭重,看來也是被之前幾次姜律師的氣勢所震懾!

小劉在心裏默默有了定論。

“姜律師,您坐,沈總馬上就下來,您要不要喝點什麽,咖啡還是茶。”

“不用了,謝謝。”姜蕪笑道。

前幾次這位姜律師也是這麽客氣,她不喝天悅招待訪客的茶飲,但卻讓她們老板下足了血本請她吃飯,就這也沒管用,差一點點就讓她贏了官司,挖了天悅的牆角,帶陸媛遠走高飛了。

小劉不由一陣唏噓。

還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最終還是她們老板更有辦法。

小劉正想着呢,腦海中的老板就化身入現實,匆匆忙忙趕過來。

用得着這麽急嗎,小劉有點奇怪。

沈慕推開門,第一眼就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姜蕪,她坐姿端莊,手搭在膝蓋上,帶着優雅的味道。

沈慕不自覺開始想象她是怎麽跟小劉說要見自己的。

我來見我的妻子?

還是我找我老婆?

沈慕伸手過去,想要攬她的腰,想要摸摸她的臉,想要給她一個擁抱,親親熱熱抱在懷。

沈慕沒想到,自己的手剛剛伸到半路就被姜蕪握住了。

還很程式化,很官方的上下搖了兩下。

“沈總,您好,我們又見面了。”

沈總?

您好??

又見面了???

沈慕咬牙切齒,真恨不得給姜蕪的手甩開。

作者有話要說:沈慕:難道我不是你親親老婆嗎? ̄へ ̄

姜蕪:抱歉,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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