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張惜找來的學生很靠譜,素材搜集邁上正規,而在申請立案之前,姜蕪例行公事去見了委托人蔡雲的丈夫蔣志鴻。

也許是因為天悅的突然發難讓蔣志鴻焦頭爛額,他聽姜蕪講完自己的來意之後就擺出一副混不吝的态度,沒有半分禮貌也無半點尊重。

“你說蔡雲想要離婚?哈哈哈。“蔣志鴻大笑道,“好啊,她收拾東西現在就可以離開,這些年她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我不跟她計較,你讓她淨身出戶,我保證立馬把離婚協議簽了。“

姜蕪沒有被蔣志鴻的話激怒,她的表情依舊平靜,“我的委托人要孩子的撫養權。“

蔣志鴻氣笑了,“撫養權?她把孩子要過去她養得起嗎,她有收入來源嗎?我聽說姜律師也算是業內知名的優秀律師,怎麽,你連這種明知會敗訴的官司也要接?“

姜蕪輕笑一聲,“我看蔣先生是忘記自己的處境了。“

蔣志鴻的得意瞬間僵在了臉上,不過很快他就恢複了自如,故作灑脫的攤攤手掌,“像我們這種人,身邊多的是這樣的傳聞,難道姜律師要将同行攻讦我的采訪搬到法庭上做證據不成。“

姜蕪覺得蔣志鴻色厲內荏的樣子還是頗為有趣的,她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安安靜靜欣賞了片刻後,這才道,“看樣子,蔣先生是絕不會讓步了?“

蔣志鴻斬釘截鐵,“想離婚,就讓蔡雲自己滾蛋,孩子她帶不走。“

“好,那我們就只有法庭上見了。“姜蕪優雅起身,她全程保持着禮貌的微笑,臨走前甚至還對蔣志鴻微微颔首示意,極盡風度。

回到自己華策的辦公室內,姜蕪給她的委托人蔡雲女士打了一通電話。

蔡雲的聲音中帶着期盼和急切,“他怎麽說。“

姜蕪絲毫未加修飾,将蔣志鴻的原話傳達,“蔣先生說如果你選擇淨身出戶,他會立刻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那孩子呢。“蔡雲的話帶了幾分顫抖,有難以掩飾的失望蘊含其中。

“蔡女士,蔣先生的話已經很清楚了,他絕不放棄孩子的撫養權,所以我們只有訴訟這一條路,我之前說過,你有優勢也有劣勢,你和蔣先生誰都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到了現在,你該明白自己的處境了。“

“我懂了。“蔡雲的聲音很輕。

姜蕪不由得嘆了口氣,“你放心,我會盡力幫你争取的。“

“謝謝你,姜律師,謝謝你。“

小半個月的時間過去,a大的學生們搜集了許多素材。

當然,全是關于亂停車、亂收費現象的。

姜蕪約好三天後會來拷貝走了全部影像,至于備份版,她允許拍攝這些視頻的學生們自由創作,在經過姜蕪的允許後,大家開始根據拍攝的視頻資料進行視頻編輯和資料撰寫,真的将這次經歷當作了一次普通的社會實踐活動。

只有一個人例外,唐菲。

她将原始視頻影像,分屏快進播放,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終于是讓她看出了點端倪,她找到了這些天在這些地方都反複出現不止一次的一臺車輛,不僅如此,這輛車的車主身邊常常有不同類型的年輕女伴陪同,他們之間舉止也十分親密暧昧。

唐菲有種不好的預感,什麽社會現象調研,這根本就是個幌子,姜蕪不過是利用她們學生的身份做掩護罷了。

唐菲掃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下午四點多鐘,來得及。

她直接關了播放器,拿着存儲視頻資料的設備,從多媒體教室裏沖了出去。

“哎,唐菲,你去哪兒啊。“同學被唐菲莫名的舉動吓了一跳,連忙在她身後問道。

唐菲根本來不及回答,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門外。

“姜律師,明天見。“

“明天見,小陳。“

姜蕪笑着和前臺的小陳姑娘打了招呼,這就準備下班回家了。

這些天,沈慕幾乎成為了她的專職司機,她剛剛邁出華策的大門就聽到了路旁熟悉的喇叭聲。

姜蕪看到沈慕在向她招手,正要迎上去,結果沒走兩步,直接被一個身影攔在了那裏。

“唐菲?“姜蕪看到眼前人不無驚訝。

這丫頭不是應該在a大上課嗎?

“你讓我們拍的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麽?“唐菲為了攔住姜蕪,快跑了幾步,現在還有些氣喘。

姜蕪氣定神閑,“我想,張惜老師應該和你們講過了。“

唐菲一字一頓道,“是,張老師說這是一次社會實踐活動。“

姜蕪笑笑,“那就是了。“

唐菲将硬盤丢在姜蕪懷裏,“可你在利用我們,你在利用我們幫你捉奸!”

姜蕪平靜道,“知道什麽叫合法取證嗎,學法律的人,我建議你用詞謹慎一點。”

唐菲反問道,“難道不是嗎,你當初也是用這種卑劣的手段誣陷我!我沒有撞人,我明明是扶那位老先生起來。”

姜蕪雲淡風輕,“可我的委托人作為證據提交法院的那個視頻裏,你按過自行車的車鈴。”

唐菲再說不出一句話,她的眼睛漸漸濕潤,欲哭無淚,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年了,可再次提起,一切仿佛還歷歷在目。

唐菲喃喃道,“我沒有,我只是想提醒那位老先生,前面有個凹坑,我只是按了車齡,我沒有碰到他,更沒有撞倒他的。”

姜蕪看着唐菲,她的茫然是真的,無措是真的,不解也是真的。

事到如今誰也說不清當年那位老人摔倒是不是和唐菲按了自行車車鈴,受到驚吓有關,那個錄像只是記錄了事故發生的全過程,唐菲騎自行車在後突然按了車鈴,老人踏空摔倒,唐菲上前将人扶起。

當年在法庭上,是肇事,還是樂于助人,雙方各執一詞激烈讨論,只不過最後姜蕪更勝一籌,她的委托人成為了最後的贏家。

姜蕪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唐菲,之後的三天,你不必再來了。”

“為什麽?”唐菲猛地擡頭,語氣中不無嘲諷,“怎麽,姜大律師害怕我壞了你的好事?”

姜蕪沒有理會她的不敬,只是平淡問道,“你學法是不是想做律師。”

唐菲道,“是,我是,我是為了打敗你們這些助纣為虐的律師。”

姜蕪冷冷道,“那你這三年白念了,好好回a大重修,別出來丢梁老師的臉,律師的天職是為委托人負責,想要做正義的使者你不如做夢更快一點。”

姜蕪的話說得又快又狠,不過幾句就已經駁得唐菲啞口無言,唐菲臉上還帶着學生特有的稚氣,年輕,稚嫩,還有一股絕不服輸的沖動。她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深深看了姜蕪一眼,轉身離去。

姜蕪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唐菲的身影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她才回過神來。

沈慕,沈慕還在等她。

姜蕪連忙回頭去找自己那輛白色越野的蹤影,結果馬路旁沈慕剛剛停車的位置已經空了。

人呢。

姜蕪四處張望。

忽然被人從後面緊緊抱住。

熟悉的淡淡檸檬草香還有沈慕那雙溫暖環在自己腰間的雙手

這是華策的大門口,想到可能會被相熟的人撞上,姜蕪的身子瞬間繃緊了。

沈慕簇擁着姜蕪來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她吻了吻姜蕪的耳垂,那是姜蕪最敏感的地方。

“那個人是誰?”沈慕道。

“一個小朋友。”姜蕪回頭問道,“你剛剛聽到了多少?”

沈慕湊得很近,聲音很輕,“不是全部。“

“那你什麽都不要問好不好。“姜蕪情緒有些低沉。

“好,我不問。“沈慕答應道,“小朋友不懂事,還是大朋友貼心。“

說完,沈慕又親了親姜蕪的頸間,引得姜蕪一陣顫栗。

姜蕪笑笑,側過頭去看她,“沈慕,我們回家吧。“

進了家門,沈慕問姜蕪想吃什麽。

姜蕪想了想,說是面、清湯面。

這可把沈慕難住了,她手下能做出上百種花樣,唯獨不會和面,她也不是沒嘗試過,但不是太軟就是太硬,總是很難把握。

“要不,我再試試?“

姜蕪很少主動提要求,沈慕實在不想讓她失望,可沒想到,姜蕪自己系了圍裙不說,還将她趕到了客廳。

這頓晚餐可等了很久,從和面,到醒面,再到煮面,可以吃到嘴裏的時候,沈慕都要在沙發上睡着了。

一碗清湯,幾根寬面,上面還擺着幾根鮮綠的油菜葉。

意外地,賣相很好。

“嘗嘗看。“姜蕪将碗筷推到沈慕面前。

沈慕餓了,立刻開動。

好吃啊!

沈慕形容不來,就仿佛是做傳統手擀面老面館的味道。

“真想不到阿蕪你……“

沈慕興高采烈開口,擡頭看向姜蕪後卻漸漸收了聲。

姜蕪也送了一口面條在口中。

她學着當年外婆的樣子做了,沒想到還真是這種久違的味道。

外婆的味道。

姜蕪看沈慕呆愣愣看着自己,笑着問她,“怎麽不吃啊,這是我外婆的獨門秘方,只此一家,別無分店。“

沈慕和姜蕪結婚以來,她提起外婆的次數并不多,但沈慕知道,姜蕪和外婆的感情很深,她是外婆養大的,而外婆在姜蕪還在念大學的時候離世了。

可每一次提起外婆,姜蕪都是笑着的,活躍,俏皮,有點孩子氣的那種笑,沈慕又怎麽會輸給她呢。

她捧起自己面前的大碗。

“哇,外婆親傳,那可不能錯過,我得好好嘗嘗。”

說完,沈慕也顧不得形象,吃得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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