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周目

将無意撅斷指甲而造成血珠滲出的手指包上創口貼之後,林生看着貓先生像真正的貓一樣追着自己尾巴繞圈玩兒,慢慢眯起了眼睛。

她飽含着一種一針見血般鋒利的惡意說道。

“不愧是貓先生,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找準了自己的定位呢。”

這無疑是句嘲諷。

但是卻由于說這話的少女委實生的輪廓太過精致柔和的緣故,竟然讓人在一瞬間之內,只能在誇獎和諷刺中琢磨不定。

貓先生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不理會遷怒的宿主。

反正大部分怒火還是沖着她那個妹控至極、直奔骨科的哥哥去的。

[命定日就快到了呢]

不知想到了什麽,林生笑眯眯地捏着貓先生柔軟的頸部皮毛将它拎到空中,面上雖然在笑,但是眼底卻是一派冰寒,“貓先生是在威脅我嗎?”

[也許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複之後,林生反而似笑非笑的将敷衍似得掙紮兩下的貓先生往沙發上一丢,她慢條斯理的給自己切了個橙子,還不忘将頂端那一小段削掉——

這是她在很多年前養成的陋習,喜歡拿着橙子在掌心蹂/躏一二後,在削掉頂端的皮,将透明吸管插/進去,洗幹淨裏面殘存的果汁之後,在切開橘子食用。因為只有這樣,濺出的橙子汁才不會弄得滿手都是。

對橙子來說是這樣,對人來說也是這樣。

貓先生看不懂她特殊的回答,人性化的将下巴搭上茶幾,碧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好像非要個結果不成。

林生沒有回答,她拿着水果刀的手一頓,不懷好意的看向了貓先生。

“我記得貓先生馬上就要到發情期了呢?到了這時候的貓咪,大多數都要被送去閹/割吧?”

事實上,沢田綱吉這兩天也有和她提到這件事情,看樣子,要是她不願意帶過去的話,那麽她親愛的男友不介意代勞。貓咪發情期的時候會特別躁動,顯然沢田綱吉是覺得就是因為這樣,貓先生前兩天才會抓傷了女主人的臉。

貓先生看上去很無所謂,它甚至連哦一聲都沒有,全然不把這個當做一回事。

林生看着它,“哎呀,看樣子貓先生一點都不在乎呢。”

[需要很在乎嗎?]

林生盯着困惑不解的貓先生半天,撲哧一下笑了出聲。

“嘛嘛,對貓先生來說不重要,但是對人類來說很重要。無論是男性還是女性,被廢除了生/殖能力之後都會感到惱怒的——不要懷疑,包括我在內。”

只不過她惱怒的點和正常人不太一樣罷了

——被侵/犯了個人意志,這才是她生氣的地方。

[我們一族不是靠性來繁殖的,所以生/殖器官并沒有什麽用]

貓先生坦然地交待了原因,并且絲毫不在意林生再次将它拎起來,不懷好意的舉起了手裏的水果刀。刀尖雪亮而分離,簡直冰冷的可怕,而林生的瞳孔也同樣氤氲着寒意,她笑着說道,“那麽我就是幫貓先生閹/割了,你也不會在意的吧?”

貓先生頓了一頓。

[沒什麽需要在意的]

對他而言,這句話的威懾力還不如說扣除他一天的口糧。而且貓先生的側重點并不在閹/割上,而是在林生難得的‘你’字上。

[為什麽突然用‘你’來形容我]

林生嗤笑了一聲,她把貓先生抱進懷裏,溫柔地撫摸起對方的皮毛,“因為貓先生很可愛啊——不以人類自居的貓先生,很值得我一個‘你’字呢。”

[啊……]

像是沒什麽好說的,他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音節。

林生笑眯眯地看着他,“那麽時間就定在星期六吧,我會通知綱君這件事的。”

貓先生的腦子轉了一圈,才想起來她說的是閹/割這件事情。貓先生看着林生依舊完美無瑕的側臉,心底不禁有了一個揣測;這家夥,不會是在打擊報複吧?

那還真是……幼稚。

然而實際上,林生也的确是在打擊報複。

被嬌生慣養着長大的大小姐,有着正常人難以想象的惡劣性格和驕縱脾氣,即使是有着溫柔如水的皮相也掩蓋不了腐朽不堪的內裏。

這件事情五十岚太一從認識她第一天就知道了——

當身着昂貴絲綢洋裝、在頭發上束着黑白緞帶的小公主款款走下臺階,沖着在座賓客微微一笑的時候,他仿佛就看見了快要被染黑的靈魂。

貪婪、妒忌、野心。

圍繞着大小姐而不斷展開的這些主題,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無論是想要利用她的婚姻獲取利益的兄長,還是一心提防着子女奪/權的父親,更甚至于是只顧自己享受、費盡心思保養着年輕美貌的母親——

沒有一個是真正在乎過她的。

她的身邊,肮髒的簡直像是集中的世界的惡意。

明明在那件事情沒有發生之前,青梅竹馬的大小姐,還天真任性的像個小孩子。

真是……

五十岚太一長長的嘆了一聲,但是卻笑了起來。

——她不喜歡同情的目光。

青年隐約想起這件事情來,但又覺得,已經麻木掉的大小姐根本不會在意這種事情。

“好久不見,太一。”

戴着白色遮陽帽的年輕女性微微驚愕的看着他,然後揚眉一笑,“怎麽樣了呢?這些年來都沒得到過太一的消息,聽說是去美國那邊做音樂了嗎?”

“嘛嘛,差不多也可以說是這樣。”

五十岚太一彎腰從自動販賣機中取出飲料,抛了一抛,遞給林生,他笑眯眯地将食指抵在嘴唇上,“不過是私奔哦,就像王子和公主那樣——超浪漫的。”

“欸——好羨慕呢。”

即使是得到這種不靠譜回答的大小姐依舊認真思考了一會,她微笑着回答他。

“感覺太一現在很快樂呢。”

多年不見的青梅在得知‘私奔’全部過程之後,居然給出了這樣的回答。即使是在明白大小姐極端自我主義、并不幹涉他人事物的情況下,五十岚太一依舊衷心的感到了愉快。

因為這段不為世俗容忍的戀情,而被幼馴染支持認可的愉快。

就算他很明白,在私奔之前,林生差點拿槍崩了他。

但她還是幫了忙——

只因為他是她最重要的存在。

五十岚太一忍不住笑了起來,想想看,又覺得自己實在是抖m到了極點。

搞什麽啊。

他忍不住在心裏想道。

“那麽阿生呢,還沒有結婚嗎?”

無意瞥到林生右手無名指上的銀質戒指,五十岚太一狀似不經意的提起這件——大概是所有人都認為很快會進行的事情。

事實上,林生結婚的傳言,早在一年前就傳開了。

這是就連當時身在美國的他都知道的事情。

公主殿下終于被打包賣了個好價錢。

無論是她兄長的仇人還是同盟,都很樂意看到這出熱鬧。

聞言,大小姐靜靜地垂下眼眸,然而很快就擡起頭來,勉力一笑。

五十岚太一敏銳的察覺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神情。

搞什麽啊,對着我也開始這幅樣子了。

五十岚太一心裏忍不住焦躁了起來——他一丁點都不希望青梅在他面前也這幅樣子。

她應該永遠任性又肆意的像個小公主。

“我的話。”她遲疑了一瞬,有些不确定的說道。

“大概還要很久吧?”

“啊啊,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并不是綱君他不想結婚,這點女性魅力我還是有的哦。”

“我只是、只是有點不知道以後的路要怎麽走呢……”

與成年後大多數人稍顯渾濁的瞳孔不同,林生的瞳色相當純淨,宛如稚子般無垢。原本飽滿紅潤的臉頰不知為何泛着一股蒼白的病态,尖俏的下巴都削瘦了不少。

她披着那件駝色的針織衫,露出的精致的鎖骨深陷,衣衫下的骨架纖瘦到不像個成人。

原本在家族錦衣玉食而無憂養大的千金小姐,如今難得眉間泛起了愁思。

“我有的時候,很羨慕太一的勇氣……因為,我并沒有那樣的東西。我只是愛着他,全力以赴的愛着他……只是明白‘愛着他’這件事實罷了,對着以後要怎麽走的未來沒有一點規劃,現在一提起這件事,就感覺到無所适從的感覺……”

“正因為很愛他,所以更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從小到大被灌輸成自私自利的大小姐,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為他人考慮起來——

但是她也僅僅只能做到這樣的程度罷了。

她笑了起來。

“……感覺自己快要壞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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