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周目

大小姐的病來得快去得也快。

約莫第二天下午,她就精力充沛的背着攝像機出去了。

等到回來的時候,夜幕即将降臨,天幕被殘霞塗抹出一種绮麗而恍惚的豔色,像是花瓣漸漸渲染開時尖上最深的一抹豔色。

她拉開了窗簾,随手解開了大衣的牛角扣,露出純白的針織高領。

沢田綱吉還沒回來。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加班呢……]

一直被嬌生慣養長大的大小姐第一次認真去關心一個人的生活,她發自內心的期待對方能夠快樂,能夠達成一直以來為之努力的目标——

無論用任何手段,都希望對方的目标得以實現。

“嗯……我現在在家裏……”大小姐接了電話,回答道。

好半響她才意識到自己居然主動用了‘家’這個親昵的字眼。

林生的神情不由得一陣恍惚,聲音也越發低沉,“我不知道……他沒有告訴我……這種事情,你不需要考慮我的想法……”

電話那頭的男聲顯得有些煩躁,還在絮絮不斷的說着什麽。

然而林生卻一句也聽不進去。

她握着手機的手在輕微的顫抖着,臉上僵硬的好像面部神經都壞死了一樣。

只有清澈的眼底漸漸泛起波瀾,慢慢氤氲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情緒來。

房間裏很暗,林生沒有開燈。

只有從窗外投進屋內的一點微光,這使得勉強可以看清模糊的輪廓。

她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直到挂掉了電話,依舊是那副僵硬到無法動彈的模樣。

半響,纖長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低垂了下去。

眼睫籠着烏黑的眼珠,她側身将手搭在窗臺上,只露出半張臉的輪廓,顯得很是羞赧的模樣。

左手則是不自然的探向了原本應該在窗臺上的打火機。

那是個用意大利語銘刻着花哨字體的打火機,外殼是很漂亮的冷色。

拇指的指腹一擦——

冰冷的藍焰瞬間湧出,照亮了大小姐深邃的眉骨輪廓。

她恍惚地擡起了頭,發現自己戒煙有一段時間,沢田綱吉又根本不抽煙。

[現在想像以前一樣根本是不可能]

林生皺起眉頭,嘴唇抿緊,很不耐煩地将打火機丢到一邊。

好幾個深呼吸也沒有緩解她煩躁的心情。

她站了起來,在家裏來來回回的走動,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就好像行走在夜色中的幽靈。

林生想去将今早拍出的照片洗出來,可是她手顫抖的厲害,連門把手都擰不開。

就連牙齒都在不自覺發出冷戰才有的吱嘎聲。

[好煩啊……]

[快點去死……]

[實在太礙眼……]

她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心裏那股火直愣愣的燒到了腦子裏。

情緒激烈的幾乎要撕破皮骨穿透而出。

林生想也不想地扣住了客廳的書架——

嚴謹按照字母順序排列的書籍被精細包裝了書皮,她定期就要擦拭一遍。

生活節奏固定而嚴謹的像是機器人一樣的大小姐,在同樣機械化的環境中成長,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些冷漠的色調。

與其說是好聽的強迫症,不如說是閑得發慌。

眼看書架就要被遷怒的大小姐暴力拆遷,

耳邊卻突然響起熟悉的‘叮’聲——

聲音很細微,但林生卻聽得很清楚,比在聽任何鋼琴曲都要來得清楚。

這是用鑰匙開門的聲音。

她非常熟悉,而拿着鑰匙開門的人,更是熟悉的不得了。

林生終于冷靜了下來。

她從剛剛就開始的局部痙攣終于停止了。

雖然手指還是在輕顫着,但已然好了很多。

“啊,你回來了。”

燈光柔和的傾斜下來,照亮了她那雙沉靜的眸子。

大小姐溫溫柔柔說話時的模樣,看上去真是美麗極了。

誰也想不到之前她是怎樣的神經質。

‘我啊,已經受夠了那麽被當做籠中鳥賞玩的日子……’

說過這樣任性的話的大小姐,卻是心甘情願的将自己關在了籠子裏——

名為‘愛情’的牢籠中。

心甘情願的為對方改變,哪怕要折斷自己賴以為生的爪牙的在所不惜。

感覺不到絲毫的後悔和不甘心,就好像這些情緒并不存在一樣。

哪怕為了對方去死,也依然覺得理所當然。

當然這些看在昔日的友人眼中,無疑是中邪的表現。

“搞不好阿生你也要去醫院看看哦。”

從沢田綱吉身後探出腦袋來的五十岚太一笑容燦爛的說道,“簡直就像是被沢田下了蠱一樣嘛。”

“拜托,來蹭飯的人就不要這幅說辭了吧?”

受不了女友竹馬畫風的沢田綱吉扶額,他一直覺得五十岚太一和山本有種微妙的相似。

但是天然黑和他之間的差距還真的是很遠。

——畢竟,太一還是個五十岚啊。

無論表面上多麽爽朗友好,骨子裏的三觀也是扭曲的要命。

雖然他毅然決然放棄了五十岚組的繼承權,但畢竟從小到大被熏陶出的價值觀早就已經腐爛透頂了,這正是五十岚太一與沢田綱吉最大的區別。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完完全全兩種人。

也難怪大小姐沒有選擇與自己青梅竹馬長大的好友。

在黑暗中長大的孩子,要麽就已經冷漠的沒有心,要麽就趨光性像是飛蛾撲火一樣。

[心甘情願]

[一念孤行]

[自我陶醉]

就是以上這些,可笑又滑稽的标簽。

顯然此時前來探望的竹馬并不會得到青梅溫柔的對待。

林生蹙着眉頭瞪他,“這個時候來很過分哦?太一也知道明天就是情人節了吧?”

“那麽就幹脆來個雙人約會吧?”

太一笑容燦爛摟住了不怎麽自然地沢田綱吉的肩膀,“克哉他也一直很想見見阿生啊。”

“那就免了吧。”

林生毫不溫柔把他的手臂從男友身上拉下來,明明白白的宣示主權。

“什麽時候見都可……等我有空了再說,至少不要來破壞別人的情人節約會!不是誰都和你一樣天天都能和戀人在一起!”

沢田綱吉:“……”

總感覺女友這話意有所指ho?

晚飯過後的甜點時間算得上是烽煙四起。

“那家夥根本沒有資格說我!”

大小姐指尖直指五十岚太一,“至少我可是沒有做‘私奔’這種事。”

“但是也沒有按照你哥哥的意思吧。”

五十岚太一毫不客氣頂了回去,“不務正業這種事……怎麽想都是學金融學到一半就轉去學攝影的大小姐,我最起碼還乖乖的聽話到了十八歲呢。”

“……學到一半就去玩音樂的太一也沒有資格說我。”

沢田綱吉頭疼的看着這兩人的針鋒相對,雖然面上都是帶笑,但怎麽看這兩人的笑都不懷好意。也不知道這樣的兩人到底是怎麽樣才能一直玩到大的。

“綱君呢?”

剛剛是誰提起這個話題來着……

沢田綱吉陷入了苦思,半響才反應過來這是問的自己。

他驚訝了一下,“欸……問我嗎?我的話,的确是念完了大學沒有錯……”

“好厲害欸綱君……”女友眼睛亮亮地看他,“我就沒法對一件事情保持這麽長久的興趣,畢竟實在是太簡單了,沒有值得挑戰的難度……”

沢田綱吉:“……”他一點都不想要這種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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