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盛嶼西一下子吓到了,趕緊蹲下身子,“我……對不起,我說話有點重,我……”

“對不起。”喬娴啞着嗓子說出三個字。

輕輕,淺淺,像是不帶任何情緒,可是聽到的人卻因為那張無害的臉認定了自己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盛嶼西沒辦法,伸出手去想要擦掉她眼角的淚水,卻被喬娴一下子躲過去了。

“你到底怎麽了?”

“嶼西,這是誰啊?”

這時候,那道溫柔到令人嫉妒的聲音又鑽了進來,喬娴被這兩個人堵在了牆角處,她恨不得自己是只土撥鼠,這樣就能溜掉了。

盛嶼西眼神緊張,旁邊的女人忽然笑出了聲,“怎麽?你……”

喬娴承受不了這樣的場面,她心虛緊張甚至是害怕,直接撥開了兩個人跑開了。

盛嶼西見狀,立馬就想追上去,誰知道女人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你還沒有告訴我她是誰呢。”

“媽,等我回來我再告訴你,我現在要去找她。”

說完,盛嶼西也不管對方有什麽反應,直接追了上去。

女人無奈地搖搖頭,“這孩子怎麽和他爸一個樣子啊。

那是喬娴第一次看見發怒的盛嶼西,與先前的大聲質問不同。

他的眼睛裏帶着熊熊的大火,聲音裏充滿了憤怒,她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玩具一樣。

盛嶼西輕輕一扯,她便整個人都被他按在了牆面上。

他生氣了。

喬娴眼裏還含着淚,卻半點兒都不想哭出來,她只是有些委屈,然而連這份委屈她都找不到一個正當的理由去解釋。

這場大火還在蔓延,盛嶼西煩躁得像是一只尋覓不到食物的狂獅,張牙舞爪盡情展示着他的無所适從。

喬娴終于開口,“我……”

“你要是知道過去十年我為了找你費了多大的力氣,你就不會想着逃走!”

一句話,鎮住了喬娴,明明是一句埋怨甚至是毫無感情的責備,可在那一瞬間她竟然感動到想哭。

十年,三千多個日日夜夜,換算成秒已經成為了一個她無法估算的數字。

在她還不谙世事的時候,在她還潛在海裏的時候,在她還是陳苗的時候,這個男人已經将她完完全全烙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那他該有多麽悲哀啊,整整十年全部獻給了一個陌生人。

喬娴眼角一滴淚緩緩滑下來,走廊的盡頭恰好映進一道冬日陽光,打在盛嶼西的身上,鬼使神差般她伸出了手……

“嶼西,你……”

女人聲音再次闖入,喬娴急急縮回了手,側身将臉上的淚全部擦幹淨。

盛嶼西看了來人一眼,提起來的怒火消去大半,“媽。”

媽?

喬娴第一次覺得她好像聽不懂人話了。

她拔出眼來看那女人,從打扮來看完完全全就是二十出頭的姑娘,五官大都小巧,更顯不出年紀來,只有在她眯眼笑的時候才能看到她眼角有細紋。

所以,她吃的這杆子飛醋白吃了?

“丫頭,快別哭了,嶼西他就那脾氣,你別跟他計較,走,我們進屋說。”

盛嶼西看着葉倩麗把喬娴拐走,生怕出什麽岔子,趕緊跟着走進去。

門一關上,那就是自家人說自家話。

葉倩麗像捧着一塊金鑲玉似的,将喬娴擁着坐到了沙發上,語氣關切并且有八卦意味,“丫頭,你叫什麽名字啊?”

“喬……”

“她叫陳苗。”

喬娴還沒說話,盛嶼西就半路截胡,葉倩麗飛他一眼,拍了他一下,“和你說話了嗎?去,給丫頭倒杯水。”

盛嶼西被趕走後,葉倩麗又開始朝着喬娴眨星星眼,“丫頭,你叫陳苗?”

“嗯。”

“這名字可真好聽,誰給你取的?”

喬娴沉默着沒有說話,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別人說她名字好聽,連耳朵裏都好像抹了蜜一樣。

“媽,先讓她喝水吧。”盛嶼西及時出現,直接坐到了另外一邊,母子兩個人都将喬娴護在中間,場面有些好笑。

喬娴捧着水杯默默喝水,也不知道另外兩個人進行了怎樣的眼神交流,餘光只瞥到他們雙雙起身。

她沒去管,只是擡頭看着面前明亮的落地窗,外面的陽光正好,手裏的水也溫熱,那瞬間她覺得連自己手上的裂紋都變得好看了。

她喝完水将水杯放好,眼睛卻看到了茶幾上的手機,好奇心一起,她從裏面将手機拿了出來。

以前她到鎮子上去賣海貝,曾經偷偷在海叔叔那裏玩過手機,只不過他的沒有這個大,也沒有這個好看。

喬娴将手機打開,看着通訊錄裏躺着一串數字,想來這應該就是盛嶼西的手機號了吧。

“說說吧,這丫頭是誰,不要和我說你現在連未成年都騙。”

盛嶼西有些無奈,“她已經十八歲了。”

“所以你真的把小姑娘騙到家裏來了?”葉倩麗語氣誇張。

“媽,你就別添亂了。”他撓頭。

“不是,這丫頭我看着怪單純的,她可不像你以前的女朋友啊,你好好對人家,這次我從法國回來你以為我是做什麽的,你能靠那酒吧過一輩子?你爸……”

“夠了!”

房間內突然傳出盛嶼西拔高的聲音,喬娴将手機揣進兜裏,乖巧坐好。

沒多久,盛嶼西就從裏面走了出來,“跟我走。”

“去哪裏?”喬娴跟着出去,直到門關上她才察覺不對勁。

從剛剛她跑開,他的情緒似乎就不對了,喬娴覺得是不是自己一直以來對他的認知太片面了。

或許他根本就不是一個冷靜自持的人。

“陳苗。”

這是盛嶼西第一次這麽叫她,她還是愣了一下。

盛嶼西低頭看她,“以後不要讓我找不到你,我會瘋掉的。”

這句話的意思是?

她對他很重要嗎?

那個年紀的陳苗想當然地進行了一番“自私自利”的判斷,熟不知這背後真正的隐喻是什麽。

兩個人來到樓下,喬娴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她在心底組織着語言,恨不得自己馬上變得巧舌如簧。

盛嶼西的側臉昏晝不明,他停在門衛室邊上,似乎接了一個電話,之後便轉身又回到喬娴的身旁,“還站在這裏做什麽?跟我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