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舍得讓他委屈
寒假回家,周離看着灰塵滿布的房間,苦笑了下。才幾月不住人,房子就蒼涼得像是荒廢了許久似的,灰塵堆積,連蜘蛛都不知繁衍了多少代,穿插在鋼筋與玻璃之間的縫隙中。
他将行禮放到一邊,找了塊毛巾接了盆水就開始打掃衛生。
沒多久,顧然也過來了。
她拿起一旁的掃帚邦在竹竿上,然後熟練地打窗戶上的蜘蛛網。四個來月沒有住人了,窗戶都快被蜘蛛網糊住了,一個個蜘蛛長得膘肥體壯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吃的什麽東西,個個都有拇指大小。
她雖然不怕蜘蛛,但是這麽大一個個的,看着也還是頭皮有些發麻,這麽多蜘蛛跟進了盤絲洞似的。
她現在俨然一副女主人模樣,同周離一塊兒打掃他們愛巢。
顧然将各個房間的房間的窗戶蜘蛛網都打完了之後,又找了塊抹布準備去幫周離一起擦家具。手還沒有伸進盆裏呢,就被周離伸手住止了。
“水是冷的。”大冬天的冷水哪怕沒有結冰,也是冷得刺骨,舍不得讓顧然陪着他一塊兒受凍。
“怎麽不用熱水?”這話是她下意識問出口的,并沒有經過大腦思慮。
周離哭笑不得,又不是他不想用,實在是家裏沒有啊!
“家裏誰給我燒熱水啊?我這不是打算把這些東西抹幹淨後就生火燒熱水嘛!”
周離只是說了句實話,語氣也還算輕松,但是顧然卻鼻頭一酸。
看着周離被凍得發紅的雙手,心隐隐作痛。顧然也知道是她小題大做了,不就是碰個冷水嘛,有什麽大不了的?她自己大冬天還玩雪,但是……那不一樣。
顧然就是看不得周離受一點點委屈,他受一點委屈,她的心就難受得跟針紮似的。
“我又不覺得冷,真的。”他想伸手擦她眼角滑落的淚,伸到一半才發現手上全是污水,停住了。
“你別哭啊!一會兒就有熱水用了。”周離說道。
但是他的話卻沒有讓顧然的心情好轉,顧然還是一臉陰雲密布,時不時下幾顆小雨。周離知道,顧然是心疼他,大冬天的卻覺得心莫名暖了幾分。
以前周父在世時,把周離照顧得無微不至,現在……顧然一想到他每天夜晚都躺在冷冰冰的房間,連個陪他唠家常的都沒有,她就覺得周離可憐得不行。恨不得現在兩人就長大,然後跑到民政局,光明正大黏在一起,從天亮到天黑,又從天黑到天亮。
她孤單過,知道一個人度過漫漫長夜是種什麽樣的感覺,像是被世界抛棄了一樣,委屈得不行,動不動就會流淚,眼淚在枕頭上流下一塊又一塊的淚斑……
正因為她知道那樣的日子有多難過,所以不想要自己心坎上的人受那種苦。她心坎尖尖上的人,恨不得将自己的全世界給他,又哪裏舍得他受委屈啊!
“周離今年阿姨會回來陪你團年麽?”
周離搖搖頭,牽強一笑:“老回來哪兒行啊!她現在的……老公會有意見的。”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那個人确實是他媽現在合法的老公,比起他,他媽現在和那個男人更親近些。
“你……你可以到那邊去啊!阿姨想必也會很開心的。”一個人在這邊孤零零的,還不如去他繼父那邊過年。在那邊的話,至少還有周媽可以陪他,不至于大年三十還得一個人跨年。雖然他去了那邊,她将會有很長段時間看不到周離,會想念他。
“不習慣,那裏不是我家。”
何為家?溫暖的避風港。
那裏冷冰冰的,比這邊的磚瓦都冷,哪裏會是家呢!他就不去給他們添堵了,他不去,他們或許會過得歡樂些。
上一世,他還沒有現在的勇氣自己一個人過,雖說和他母親鬧別扭,但是每個假期,他媽還是會把他接過去。那裏的生活與他的世界格格不入,他媽對他說讓他不要拘束,把自己當主人。可是他知道,他只是一個做客的人罷了。
周離和林靜發生矛盾時,她媽也只會讓他謙讓,說他大一些得讓着妹妹,盡管并不是他的錯。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母親好像被別人搶走了似的。明明他才是親生的,可是卻……
那時的他,到底還小。難免對親情有所期待,特別是在父親離世之後只剩母親一個親人的時候。雖說表面裝着不在意,但是終歸只是表面而已。不過現在不同了,現在的他擁有二十多的靈魂,也有勇氣面對一個人的年夜,那個家……他就不去了吧!畢竟他不屬于那裏。
這邊挺好的,至少有顧然陪他。
顧然咬着嘴唇忍着心中的酸楚。
周離的平淡敘述的背後隐藏着怎樣的情緒?年僅十五的他,本該在父母的庇佑下無憂無慮成長的,但是卻不得不接受父亡,母嫁,家不成家的事實。
她想勸周離接受,接受他母親,接受他繼父,接受他那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放過他們也放過自己,但是卻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她的腦海還時常會出現周父慈愛的面龐,周叔叔對她那麽那麽好,她……不忍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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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過年還有五天的時候,顧然她爸回來了。她哥顧城和她媽留在上海過年。顧城高考落榜了,如今已經踏入社會務工了,而今算來已經踏入社會半年有餘。
她和周離參加完婚禮後回來,顧城早就買車票走了,顧然也沒有送他一送。
顧然和顧城兩兄妹不算親近,她沒有她哥的聯系方式,她哥也沒有她的聯系方式。兩人通話也只有在顧然和顧爸顧媽通話的時候,偶爾說上那麽一兩句。說話內容無一例外全是互怼的,絕對不想別的兄妹那樣互親互愛。
施安說她和她哥感覺比陌生人還不如,其實顧然知道,她哥就是表面賤兮兮的,喜歡欺負她,其實對她挺好的。
顧爸給顧然三百塊錢,讓她上街置辦年貨。
“你要吃什麽就去買,我不知道你們喜歡吃什麽。”顧父說道。
顧然接過錢,“那你想吃啥啊?”
顧爸擺擺手:“我莫子都吃,不像你們那麽挑食,哦……對了,你去給周離說,讓他過年就在我們這邊一塊兒過吧!”周父說到這裏嘆了口氣,“小孩子家家的,一個人孤孤單單在家過年,聽挺可憐的。”
“好啊!”顧然本就有這個打算,一直在想怎麽去同她爸講,現在她爸主動提出,正中下懷,她高興還來不及,哪有拒絕的道理?
顧然揣着錢屁颠屁颠就跑到周離家去了。
“周離周離周離……”
周離拉開門就看見顧然在田埂上樂颠樂颠往他們家跑,臉上還笑嘻嘻的,好像是撿了人民幣。
“怎麽了?”
“我爸給我錢了,讓我去置辦年貨,咱們一塊兒去吧!”
顧然跑到他身邊,快活得像是一只小鳥似的,叽叽喳喳分享着心中的喜悅。大概是每天跟着一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讀書,把她二十多歲的心靈也給同化了,現在的她真就覺得她年方二八,很少想起自己其實身體裏裝的是一個奔三的魂魄。
“他給了我三百塊,我買一百五的東西,自己還能留個一百五十塊!”顧然賊兮兮的,打着如意算盤。
“你這抽層抽得有點多吧!”統共三百塊錢,她就打算抽掉一百五?“過年物價貴,一百五買不到多少東西。”
“哎呀到時候看着買吧!哦對了,我爸讓你同我們一塊兒過年,說說你想吃啥子?姐姐給你買啊!”顧然拽得跟有錢的二五八萬似的,拿着三百塊錢在手裏有一搭沒一搭的甩着。
區區三百塊錢,被她甩出了三萬塊的感覺。
剛重生過來的時候,顧然覺得她開了挂定然能做一番大事業,拉着他們家奔入富裕生活。然而現實給了她狠狠一巴掌。她雖然知道房價以後會長得離譜,現在買房子以後定然能夠賺一筆,然而他們家根本就沒有那個資金去買房子。
她是空有發財大計,但是卻無力實施。懊惱過一陣子之後就想開了,安貧樂道,好好學習不怕沒有出人頭地之日。
顧然和周離各自背了一個背簍,時近年關,前來集市置辦年貨的人多如牛毛,移動都不需要自己走,而是別人擡走的。
顧然一直拉着周離的手,生怕被行人給沖散了。
這地兒說大不大,但是走散了要找,還是需要費一番功夫的。
周離看到顧然身後有個男人賊眉鼠眼盯着顧然的口袋,便将顧然往自己身邊拉了一下,留了個心眼看着的。顧然停到了一個豬肉攤位,要了三斤豬肉和兩個豬心。
等着肉店老板砍肉的空檔,之前那個一直跟着顧然的男人又跟了上來,站在豬肉攤前,與顧然只有一臂之隔。
顧然雙眼一直盯着豬肉攤兒,讓老板多割瘦肉少割肥肉,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的神秘人。
當那個人拿出刀片準備劃顧然口袋的時候,周離眼疾手快抓住了那只手。沒有講話,只是用眼神警告他。
一米八一的個子在這邊已經可以傲視群雄了,雖說還未成年,但是也還是能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