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疼痛

這份突然湧上的感情若有色彩,定然是壓抑的深灰色。

孤獨,麻木,甚至對生命都沒了眷戀。

第一波情緒狂潮幾乎将她擊潰,好在緩和下來後,心裏只剩下一層陰影。

她擡頭看着高坡上依舊站在那裏的影子,心裏有了判斷。

上一次發病也是在他身邊,這一次陸宴雖并未在她面前有何神态上的變化。

但她卻覺得,也許他也并非表面上看上去那麽冷漠。

至少這幾天的接觸來看,她覺得他是個好人。

而且自己似乎一直以來受到的強烈情緒幹擾就是來自陸宴,如今既然找到了源頭,便不能在放任他肆意地……

傷害她!

唐念錦站起身來,心底的寒意雖然沒有剛開始那樣強烈,但也令她極為不适。

緩了一會,她掉頭一步步又朝原路走了回來。

高坡上的人動了動,似乎察覺到她的意圖,也朝着山路走了下來。

陸宴的身形和面貌越來越清晰,唐念錦看着他,輕輕一笑,眼睛彎彎的。

無論如何,先把這位小少爺給哄開心了,再作其它打算。

她剛要開口,卻發現……

人不見了!

滿山荒蕪,雪厚未消。

耳邊只有北風肆虐的聲音,高高低低的山嶺間,唐念錦呼出的白氣很快消散在空氣裏。

方才還在這裏的大活人,轉眼間就不見了!

她微微蹙眉,向前快快行了幾步。

小臉微紅,一雙明亮的眼睛認真打量四周環境,想尋找到一些蹤跡。

這山路蜿蜓崎岖,高低不平,四處覆蓋着白雪,乍一看上去并無不妥。

但細細一瞧,才發現原來那路旁有個凹處,狹窄難行,匆化間難以觀察到路旁的地面薄弱,只是簡單有些草葉覆蓋在上面。

此刻那地方露出了一個不大的小洞,恰巧可以容留一個人通過。

想來這草面下面是空心的,只是上面有雜草承着些雪,若人不慎踩上去,極容易着了道。

唐念錦小心走到那小洞旁邊。

向下面一望,黑魆魆的,看不清洞裏的情況。

只得在上面喊道:“陸宴!你在下面嗎?”

側耳聽了聽,雖無回應,但有些響動。

方才還在這裏的大活人平臺無故消失了,這裏又有一處新出現的洞口,極可能是摔了下去。

唐念錦一時也拿不準下面的情況如何。她又朝小洞靠近了些,荒山野嶺的,更找不到繩索藤蔓之類的東西可以下去看看。

“陸宴!”她又叫了一聲。

洞裏似平有了回應,雖然只是并不真切的人聲,但也讓她松了口氣。

提高音量,又喊道:“你等着,我想辦法來救你。”

難道真的只能回陶莊去找繩子了嗎

平日裏在山嶺間行走本就危險,更何況是大雪覆蓋之後,更難察覺一些險地。

這大概也是現在即使能夠進山,唐家的人也未立刻派人進來尋她的原因。若真是換成那個普通的小姑娘,即使山坡上一摔沒要了她的命,這幾天在荒山野嶺的雪地裏也活不下去。

想來唐家早已做好了開春後來替她收屍的打算。

唐念錦雖接受了這具身體的記憶,但只是如同閱讀他人的人生故事而已,此刻才真切體會到唐家人待她的冷模态度。

令人心寒。

即便現在還未回到那個家,她也早早開始打算如何靠自己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

眼下若是想找辦法拉他上來,只能回去找找繩子。

打定主意,她便繞開此處,從另一面山坡先回陶莊。

誰想才行兩三步,便聽得腳下一聲脆響。

還未反應過來,便是天旋地轉,一陣黑暗。

……

“咳咳……”

很黑。

看不清周圍的模樣,但聽得到遠處隐約有水聲。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掌,方才摔下來的時候大抵是蹭到了,此刻手指摸上去感覺有些粘稠和細微的疼痛。

适應了這下面黑暗的環境,眼睛逐漸開始可以視物。

雖然只能看清細微的輪廓,但也足夠了。

擡頭看了看自己摔下來的地方,大約有兩三米高,但石壁上都是濕漉漉的青苔,沒有可以借力爬上去的地方。

再往遠處看,深黑的地下世界有些空曠,但也有不少形狀怪異的巨石,遠處有地下河的水聲。

她苦笑了幾聲,看來這下面确實是個巨大的洞穴,且不知可以從哪裏出去。

看不太清腳下的情況,但通過踩上去的聲響可以判斷,應當是普通的地下岩洞地勢和一些淺淺的水灘。

她才适應這裏的光線,便聽到前方傳來一陣響聲。

有腳步聲,還有衣服行走間摩擦的聲音。

一雙略帶涼意的手碰到她的臉,又立刻伸了回去。

陸宴少年清冽酒醇的聲音響起:“是你?”

不知為何,聽到他的聲音,她反倒安心下來。

相處這幾日,他倒是從未叫過她的名字。

她輕輕一笑,回道:“是啊。”

救人未成,反倒自己掉下來了。

他又遲疑道:“這就是你說的來救我的方法?”

說要來救我,就真的自己親自來了?

唐念錦臉一紅,連忙轉移話題:“先別說這個了,這裏有路出去嗎?”

黑暗裏,看不清陸宴的臉,但他個子高,站在她身前:“不知道,摔下來的地方都很滑,前面倒像是有條路,可以過去看看。”

他難得說這麽多話,唐念錦見他言語正常,說明雖然摔了下來,但應當是無事的。

陸宴走在前面,又披着黑色披風,她只看到一個高高的黑影轉身走了,便連忙跟上。

因她走得快,這裏遠離她摔下來的洞口,光線更暗了些,便腳下一時不慎,踩到一處石頭扭了下腳。

但好在并不嚴重。

聽見她細微的驚呼,陸宴停了下來。

她聽見他走了回來,正想說什麽,卻便被一股力拉的靠近他了些。

陸宴順着她的手臂捉到她的右手,輕輕用大掌包裹住,牽着她向前走。

他的手很大,包裹着她軟軟的小手,緩步走在她前面,高瘦的影子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仿佛可以遮去所有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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