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04

“這是我們陸家的傳家玉镯,如今寶珠你嫁到府裏半年了,這镯子也該傳給你了。”黃氏一臉認真的将一個裝在錦盒裏的玉镯子推到了徐明月的跟前。

看到程寶珠沒有推辭,便臉上的挂笑,道:“我們陸家這镯子代代相傳,每代都是傳給嫡妻。雖說這樣式不怎麽好看,但有着辟邪護身的功用。”

先前黃氏還擔憂這玉镯子怕是要爛在手裏了,今個兒看程寶珠的态度,倒是覺得終于不用憂愁了。

想到這兒,黃氏便親手将镯子套在了程寶珠的腕子上,“我初初嫁到府裏時,總是發夢,帶了這镯子竟壓下了夢魇。你好好戴着,指不定就富貴雙全,福澤無邊了。”黃氏一邊說一邊執起程寶珠細瑩的腕子,眉開眼笑的誇張好姑娘……

程寶珠笑着将手輕輕抽出來,赤紅着臉頰,擡手攏了攏肩上的發。

正在這時,黃氏的丫鬟急匆匆的小跑進門,跪在地上哭道:“夫人,三小姐原來是……是跟按察使司知事家的公子……私奔……私奔了,現被按察使司大人給送回來了。”

三小姐陸瑛纨是陸恭桦的親妹,是黃氏快三十歲上有的,所以一直寵溺無度。只是這三小姐陸瑛纨倒是個實誠性子,被按察使司知事家的那個纨绔公子哄了三言兩語,就猛地生出一種飛蛾撲火的瘋狂感。

也顧不得旁的,直接跟他遠走高飛去了棣州。

只是想不到剛到棣州沒多久,那纨绔公子哥就圖窮匕見,富貴窩裏出來的公子哥兒,沒有家裏撐着,自然錢財上吃緊,再加上客棧以及平日的開銷用度,一下讓風度翩翩的公子哥兒垮了。原本想着出賣苦力,沒成想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這下倒是真的讓按察使司家的公子絕望了。

都是十幾歲的少年,總是把生死看的太過容易,他拉着陸瑛纨的手相約要吞下砒.霜,等着下一世投生在皇家。

看到按察使司家的公子一口氣将那些□□往嘴裏灌,陸瑛纨也打開了紙包,用指甲劃了一點點放在舌上,作勢要陪他生死與共。

只是剛吞下一丢丢,卻見那公子哥兒一腳踢開破爛的房門,一口吐掉那些砒.霜粉末,情緒激動的漱口大喊救命……

唰的一聲大門被踹開,按察使司暴喝一聲,拔出腰間的長鞭重重的打在公子哥兒身上,随後大步走到陸瑛纨身前,目光森冷道:“你以為你二哥在朝裏做大理寺卿就可以為所欲為?!你可以死,何苦拉着老夫的獨子上路!!?你也不嫌辱沒你們陸家的名聲!”

陸瑛纨看向纨绔公子哥兒,只聽得那男子上氣不接下氣兒道:“爹,是這妖……妖女逼我的!我不想死。”

聽到這句話,陸瑛纨的淚瞬間就跌了下來。

若不是按察使司老爺子顧及大局,陸瑛纨怕是真的就客死棣州了。

黃氏聽到丫鬟的描述,瞬間就氣黑了臉,和鐵不成鋼的一把甩開陸瑛纨的手,只留陸瑛纨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帶雨。

程寶珠放下手裏的茶盞,主動将陸瑛纨扶起來,掏出帕子輕輕的擦着她眼角的淚。

“二嫂……”陸瑛纨的情緒瀕臨崩潰,看到素來對他們橫眉冷對的程寶珠,這般待她,不由的紅了眼圈兒,淚珠簌簌的落着,“崔尚一定是有苦衷的,他說好跟我一生一世的,定然是按察使司逼迫他那般說的。我不怪他。”

程寶珠不知該如何勸解這小姑娘,全然一副實誠心腸,被人賣了還給別人數錢。若是以前的程寶珠定然會一五一十的把傷疤揭給她看,只是看到她眸底那股子睥倪一切的執念,程寶珠一下想起了陸恭桦。

是不是,他對自己,也是這般執念?

程寶珠嘆了一口氣,黃氏卻氣的勒上了抹額,手掌重重的拍着軟榻,“都怪我,怪我慣的你沒個邊兒!蠢鈍!簡直不知所謂,傳了出去,你讓你二哥如何在朝廷立足?!你讓我們陸家如何在長安擡起頭來?!”

程寶珠拍了拍哭的哽咽的陸瑛纨,轉身朝着黃氏道:“按察使司崔大人的府邸距離我們陸府足足有十裏遠,好端端的怎麽會認識瑛纨?”

聽到這句,黃氏跟程寶珠對視一眼,“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背後……設……”話未說完,黃氏便緊緊攥起了手掌。

“把瑛纨院子裏服侍的丫鬟帶過來!”程寶珠坐在正堂的梨花木椅上,手指上的扳指被日光一照,散發着端穆恭肅的光澤,全然一副當家主母的姿态。

黃氏看到程寶珠這般,不由的欣慰感動,她自己在這個年紀也斷斷沒有這等冷靜和智慧,有程寶珠在,她忽然覺得很放心。

門口的簾子被掀開,緊接着兩個貼身服侍的丫鬟跪在了地上。

程寶珠靜靜的聽着兩個丫鬟的陳述,右邊兒吓的畏畏縮縮的,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麽。倒是左邊兒那個行為舉止落落大方,講話也極為細膩。

“你就是冰雯?”程寶珠擡眼打量了左邊兒那個丫鬟一眼,随後面無表情的撥着茶盅裏的浮茶。

“回少夫人,奴婢正是冰雯。”她側身看到陸瑛纨,忽然眼底一陣躲閃。

陸瑛纨最喜歡用的便是冰雯,冰雯是個聰明的丫鬟,拿捏陸瑛纨的喜好拿捏的極為精準,平日裏也總是花心思讨好陸瑛纨,全然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

左不過半年,冰雯便博得了三小姐陸瑛纨的信任,做什麽都會詢問她的意見。

程寶珠放下茶盅,一雙眉眼細細的打量冰雯腕子上的那個瑪瑙镯子。

正在這時,冰雯卻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般,捂着腕子上的镯子,直接撲跪到陸瑛纨的腳下,抽泣道:“三小姐,奴婢終于見到您了。”

在北齊這等小姐公子私奔的事兒不是沒有,出了這等事故,作為一個丫鬟也不值得這般大驚小怪。

“奴婢就怕小姐出事……沒了小姐,奴婢也真的不想活了。”冰雯哭哭啼啼的抱着陸瑛纨的小腿,陸瑛纨見她如此“忠仆”模樣,頓時也哭了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真有什麽莫大的交情一般。

程寶珠冷冷勾唇,示意護院一把扯開冰雯,陸瑛纨驚詫的要護着,卻被程寶珠瞪了一眼。

陸瑛纨讪讪的蜷縮在一旁,看着程寶珠走到冰雯的跟前。

“你這镯子可是何姨娘賞賜的?”程寶珠擡手撥弄着冰雯腕子上的镯子,輕描淡寫的問了一句。

冰雯身子一怔,随後面色蒼白的激動搖頭。

這時,出門的陸恭俠又折回院子,盯着程寶珠看了好半晌。

看到程寶珠一針見血的指出冰雯腕子上的镯子來歷,陸恭俠對程寶珠刻板的印象漸漸的在動搖。

他颔首,主動走到程寶珠的身邊,淡淡道:“這是何姨娘的镯子?你怎麽知道的?”

程寶珠轉身睨了陸恭俠一眼,将丫鬟手裏的長鞭遞到掌心,不冷不熱道:“你打她一百大鞭,不就知道了?!”

知道程寶珠這是故意諷刺他亂下定論,陸恭俠清咳了一聲,吃癟的往後退一步,“我總算你大哥,難道非得恭桦問你,你才老老實實回答?”

程寶珠看着那只瑪瑙镯子,略略回憶了一下何姨娘的事兒。

何姨娘這個人狡詐,又擅長花言巧語。雖說程寶珠并沒有跟她交過手,只是程寶珠卻記得上輩子何姨娘陷害陸瑛纨的事兒。

那時,陸瑛纨也是中毒回府,她裝模作樣和陸老爺一起進屋探視。

誰料一進屋,就看到陸瑛纨吊在房梁上,腳下的凳子東倒西歪的,地上也一團血跡。

何姨娘頗有心計,見到陸老爺着急救陸瑛纨,便裝作害怕暈厥倒在了地上。

陸老爺焦急的要命,也顧不上何姨娘,直接急匆匆跑出去宣人請郎中去了。

誰料,陸老爺一出門,何姨娘便睜開了眼,她彎身撿起地上的白绫,重重勒在還有半口氣兒的陸瑛纨脖頸上……

雖說後來,陸恭桦查出整件案子的來龍去脈,也狠狠報複了何姨娘。只是陸瑛纨的暴斃,卻是黃氏和陸家無法挽回的傷痛。

程寶珠捏着腕子上的镯子,眉頭緊緊皺着,上輩子她不懂得珍惜陸恭桦,是她糊塗。

如今,上天見憐給她一次重生的機會,她決不會讓何姨娘出來興風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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