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011
六月的天氣很舒适,院子裏滿地落花,西邊的晚霞帶着一抹燦爛的橘,三五成群的孩子熱鬧的在大街上奔跑,程寶珠挽着陸恭桦的手在東街的一處鋪子裏看瓷器。
陸恭桦這人除了辦案之外,最喜歡的便是玉雕瓷器了,他站在那玉質的觀音像旁,看着上面柔和的紋路,轉身朝着程寶珠道:“你喜不喜歡?若是看中了,今個兒就擡到園子裏去。”程寶珠眯着眼看着觀音像上的描漆,剛要說話,就見店鋪的老板娘朝着他掌櫃的使個眼色兒。
那掌櫃生的中等身材,胖乎乎的富态圓臉,大黑眼睛滴流滴流地轉着,興許是作了多年的生意,一舉一動都帶着奸詐和氣,他挨挨擦擦上前,打量了陸恭桦一眼,眼睛裏比天邊的夕陽還要多幾分光彩。
這家店雖說有百年的傳承了,但到了這一輩兒卻是落到了表侄子的手裏,這表侄子不精于瓷品,倒是鑽營的淨是從高麗那便搗弄些外來貨,瞧着別致,也敢張着大嘴漫天要價。這掌櫃看着陸恭桦兩人穿着精致,一看就是富貴人家,一時間更是獅子大張嘴,“哎呦,這位公子,我們店裏的這尊玉觀音可是從琉球那便過來的,還被那便的僧人開光的,若是把這玉觀音請進府邸,那您和這位漂亮夫人還不三年抱倆,五年抱仨,福運滿堂啊!”
陸恭桦常年在大理寺辦案,瞧見那掌櫃一個眼神,就知道這貨在“漫天要價,落地還錢”,只是聽着說的玉觀音的吉祥話,覺得心裏順坦,便多問了兩句,還專門把那玉觀音拿到程寶珠的手裏。
程寶珠看陸恭桦,“你若想三年抱倆課不是靠着這玉觀音。整個長安每年誕下這般多孩子,難道家家都有觀音?要我說與其買這等贗品,倒不如專門請金家玉器店打造一尊,再請白馬寺的主持開光,不要買這等子破銅爛鐵……”
程寶珠雖說沒有去過琉球,但是他們程家的男兒征戰沙場,每年打退不少的倭寇歹人,家裏每年都能看到些東洋的玩意兒,這玉觀音雖說跟東洋的玉觀音相似,但是底座兒并沒有東洋的玉印,這種贗品連東洋觀音的外形都沒看好,居然敢拿來訛人!
掌櫃一看就知道不對,叉腰打量程寶珠,皺眉指着鋪子裏擺着的那些滿滿當當的玉器陳設,“旁的店鋪你說他是贗品,那就是贗品,我們店裏可是每年都跟琉球那邊兒的商人有合作,哪裏會出的來假貨?!這位夫人還是少說狂妄的話。”
程寶珠反駁道:“你也說你這是琉球的貨品,可是整個長安都知道琉球素來會在貨品的底座兒上雕上玉印,以顯示他們的靈巧,便是上貢的都不免俗,你看你這個可是有玉印?”
然而掌櫃當着鋪子裏這般多人,畢竟不願認輸的,便皺眉拿起那玉觀音看了幾眼,又擡眼瞄了程寶珠幾次苦撐了小半刻,“哦,我這才想起來,這是我在東洋的一個友人所贈,他未曾刻上玉印,就被選進宮裏的少府監了,也是鋪子裏物品太多,一時間就給混淆了,這樣吧,這玉觀音我五十兩印子賣給你們。”
說完,怕程寶珠再說出很忙洩漏天機的話,便急忙挫着手,轉身朝着陸恭桦道:“這位公子,不瞞您說,這玉觀音的确是靈驗的,您是沒瞧見戶部尚書的兒媳李氏,自打請了這玉觀音,和她夫君那叫一個親熱厚密,您一看就是寵愛夫人的男人,若是能從觀音身上得到庇佑,那就是恩愛夫妻啊,哪裏還用得着擔心府邸那些事兒。”
程寶珠轉頭,看到自家那口子人又被忽悠住,不由得擡起帕子偷笑,陸恭桦有些疑心地看了程寶珠一眼,“聽着還不錯,要不買回去?”
程寶珠聽到這話,更是樂得用帕子遮住臉,兩只小小的梨渦映在唇角,“虧得是在大理寺,若是在戶部,怕是國庫要買空了……”
待把那玉觀音搬回府,又過了小半月,就見陸恭桦身邊的小厮臉兒上挂笑地跑過來,朝着程寶珠一躬身,“少夫人,您可是收到二少爺的禮物了?”
想起禮物的事兒,程寶珠不由得微微皺眉,自打那玉觀音之後,陸恭桦就迷上了給她買東西送禮物,除了那玉觀音,随後又進府了彌勒佛、貔貅、麒麟……這不前天還送了上古神獸金猊獸,瞧着一副兇猛好鬥的模樣。雖說程寶珠也喜歡被夫君送禮寵着,但是也沒見誰的夫君整日送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所以這次陸恭桦送的禮物,她直接沒拆包,讓錦兒搬進庫房了。
呂星讪讪地看着程寶珠,“少夫人,少爺說您要是不收,小的就……”
程寶珠本來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可架不住呂星這等子油滑又好脾氣的仆人磨,便又招呼錦兒把那包着紅布綢子的錦盒搬了上來。
誰料剛打開,發現裏面竟是一根綁着黃綢子的肋條骨,程寶珠手裏的紅綢子一下掉在地上,胸腔裏的火兒一下湧了上來,越來越過分,怕是在大理寺待魔怔了,她看着呂星,皺了皺眉:“恭桦他最近可是和什麽奇怪的人在一起了?”
呂星還未說話,就見陸恭桦一身白衣沉穩清俊地進了屋,看到那根綁着黃綢布的骨頭,不由勾唇一笑,他擡手摸着程寶珠的頭,一邊笑一邊道:“這是在大理寺讀到的一本案子,說是上天的一個神從男人身上剔除一根肋骨,一手創造出女人,雖說這有些天方夜譚,但我希望你是我身上的肋骨做出來的……”
聽到他這話,程寶珠忽然肺葉一疼,擡手探向他的肋條,皺眉道“你別說,你肋條少了一根兒?!若真是剔骨,我程寶珠絕對絕對跟你和離!整日病恹恹的,再少跟肋條,那可怎麽……”
話說了一半,程寶珠卻又梗住了,她是明明記得陸恭桦最讨厭她說他病恹恹,前世的他也是每次生病都會躲着她。她這次雖說是出于關心,可卻又無意間戳到了他的傷處……
聽完程寶珠的回話,陸恭桦卻是半晌沒出聲,臉色也有些凝重。
程寶珠走過去剛要說話,就見他起身擡手摸摸她的發心,淡淡道:“大理寺還有些事兒,我去看看。”
好不容易拉近的關系,一下就再次疏遠了,程寶珠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捏着那根白森森的肋條,拿着匕首一筆一劃的刻上六字真言,“你怕是哪個惡人的肋條骨吧,大理寺關的也沒什麽好人,得了趕緊找個僧人超度你,免得再讓我亂說話。”
程寶珠差呂星埋好後,便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亭子的雕花,雖說她無意中傷了陸恭桦,但是相比剛重生回來的那幾個月,程寶珠應對陸恭桦還是還是更加冷靜穩重了些。
待他從大理寺回來,就見程寶珠眨着一雙靈氣俏皮的眉眼,紅唇依稀閃着明亮的光澤,好看是好看就是有那麽一點……不懷好意,不過這樣的裝扮也的确是清媚,讓人不由自主想接近。
程寶珠拿着一張卷軸走到陸恭桦的跟前,溫軟道:“你當年是新科狀元,畫工應該沒問題,還請夫君你給賤妾我畫張像。”
聽到賤妾二字,陸恭桦身子不由得一抖,一雙清俊威嚴的眼睛不住地打量程寶珠,半晌又擡手探探她的額頭,認真道:“那是大理寺的骨頭,想來還是不怎麽吉祥,趕緊扔了。”
程寶珠聽到他主動提起那骨頭,就知道他已經不責怪她了,唇角便挂上了淺淺的笑意。
陸恭桦将手移開,看着笑呵呵的程寶珠,道“大理寺那邊兒鬧了一天了,畫像的話,趕明兒我請宮裏最好的畫師給你畫,你早些回去歇息。”
程寶珠知道他這是婉言拒絕,不過他越是這般疏離冷淡,她身上那股子武将家族裏的血脈就越是不服輸。她一張挂玉澤的紅唇靠近陸恭桦的外耳廓,柔聲道:“我要跟你一起睡。”
她這話倒是令陸恭桦明顯愣了一下,随即會意過來忙咳了一聲,想要拒絕,但手指卻不聽使喚的捏了捏程寶珠的臉兒,“朝裏還有些事,改日吧……”
程寶珠聽到這句話,卻緊緊抓住陸恭桦的手,故意陰陽怪氣兒道:“今日複明日,明日何其多?我怕是要早早改嫁的好,免得被自己夫君厭棄。連同床都不肯……”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兒的閨怨)寶珠:殷勤被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