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七節課

因為高一要軍訓,所以原本定在上周的開學典禮就推到了這周一的下午。

代表新生發言的自然是尤東尋。

不曾想,剛開學就收到此項任務通知的尤東尋因為不上心而直接忘記了寫發言稿。

班主任找上他詢問進度時他難得地懵住,懶洋洋地倚在椅背上輕蹙着眉。

好半晌,才跟個沒事兒人一樣鎮定自若地回答:“我再修改一下。”

“嗯,下午兩點才開始。”王榮華轉頭望了眼挂在黑板上方的圓鐘,“現在還早,你改好可以給語文老師看一看。”

說完,再深看了他一眼,放心地離開了。

班主任一走,尤東尋的眉頭非但沒有松平反而擰地更深了。他輕輕地啧了一聲,冷清的眸子裏微微閃過一絲不滿。

幾秒後認命般地垂眸,貓着腰在抽屜裏翻翻找找。

他弄出來的動靜有點大。

張烨和徐燚在過道另一邊憋着笑,把頭埋進臂彎裏可勁兒地在看熱鬧。

“東哥別慌。”張烨支起身子單手撐住腦袋斜睨着這邊,“脫稿直接上。”

徐燚也跟着搭腔,手臂一擡伸了個懶腰,得得瑟瑟地拽了句英文:“just do it.”

“I believe you .”

頓了幾秒,似乎是自己把自己給逗笑了,如同被人摁了什麽機關一樣,霎時前俯後仰地哈哈大笑起來:“周末不上游戲還以為你搞這個呢,結果到現在還沒寫。”

“事後火葬場啊~”徐燚雙手交疊擱在腦後,眉梢輕挑,感慨時語調忽起忽伏,活生生地是在唱戲。

尤東尋冷着臉,側過頭橫了兩人一眼。

……兩人瞬間安靜如雞。

壓根就沒有A4紙,他就是把抽屜挖出洞來也不可能找得到。

脫稿上其實也不是不行,但總歸是少了點依仗與安全感。

在很多事情上,尤東尋一般都會做萬全的準備,哪怕真的因為某些原因而萬全不了了,他也會提前半個小時列個條目,以備不時之需。今天這演講稿的事他真的是不知怎麽的就給忘了個幹淨。

過道邊的兩人又開始竊竊私語,聲音由小及大漸漸聒噪。

倒是餘夏,明明離他最近,卻連一丁點兒的聲都沒發出來。

她着了魔,用最标準的坐姿,兩耳不聞窗外事地看着他給她劃出來的重點。心無旁骛到這個地步真的是讓人恨到牙癢癢。

尤東尋瞄見被她手臂壓住的草稿紙,眉角一揚,也坐正起來,左手食指微屈成勾敲打着桌面,試圖引起餘夏的注意。

餘夏果然被吸引,她的視線終于從書中移開來,垂着眼盯着那一上一下的手指。

手指很好看,又長又細又白的。

欣賞夠了,又歪過頭,目光灼灼地望着尤東尋,清澈見底的瞳仁裏似乎在傳遞着信息,她在疑惑。

“有事麽?”餘夏平靜地開口詢問。

尤東尋腮幫子微動,舌頭頂了頂後槽牙,擡手捏住餘夏的短袖袖口,輕輕松松地提起,接着另一只手幫忙,抽出了那本草稿本:“給我一張。”

話裏聽不出詢問的口氣,反而更像是一種口頭通知,餘夏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撕下了空白頁,慢半拍地“噢”了句。

上完兩節課又自己摸索課本,餘夏到現在腦子還是一團漿糊,稍稍瞥了一眼外面的景色便想休息幾分鐘。

聽到筆頭與紙摩擦發出的刷刷聲,她微微側身把頭探過去,輕咳了一聲:“你終于拿筆了。”

瞅見躍然于紙上的隽秀字體,心下有點驚訝,她看過班長學習委員抄在黑板上的字都沒有這個好看。

頓了頓,“要寫什麽?”

“發言稿。”尤東尋撇嘴,淡淡的語氣裏有着幾絲不情願,他睨了她一眼,莫名地擡手撓了撓頭發。原本好好的像是在理發店做過的發型瞬間成了鳥窩。

餘夏點點頭:“你剛剛不是和班主任說只剩下修改了麽?”

看書的時候她其實是有耳聽八方的。

話音剛落,杠鈴般的笑聲就傳了過來。

張烨和徐燚笑倒在桌子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修改稿……不存在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張烨沖他們這邊罷罷手,“可能以後組長問他要作業一樣,要等半天他的現做。”

餘夏眨眨眼,視線幽幽地飄回到尤東尋的臉頰上,順着側臉的弧度緩緩往下。黑色翻領短袖校服被他襯地像是品牌店裏的衣服一樣,人要衣裝,人要好看的話穿,哪種衣服都是金裝。她就這麽被硬生生地噎了一下,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一臉嚴肅地告訴他:“你這樣是不行的。”

她逆着光,讓人看着有些晃眼。

尤東尋挑了挑眉梢,指尖捏着黑色水筆的一頭,遞過去:“要不你來?”

這很突兀……

突兀到這是很明顯的玩笑話。

然而,餘夏還是信了,竟然信了,她的表情依舊冷冷清清的,仔細看的話,可以瞧見她眸子裏的驚吓,如被人類撞見的小鹿一樣:“我不行。”

“嗤。”尤東尋笑了笑,不再浪費時間,抿着唇低下頭開始動筆。

刷刷刷,速度極快。

餘夏怔怔地看着,沒有再出聲。

她想,會讀書的人就是不一樣,都不帶思考的就能寫出一大段話來。

她垂下眼,不免有些羨慕。

………

半個小時後,尤東尋收了筆。

***

開學典禮放在學校的大禮堂舉行。

五中作為省重點高中,除了圖書館外,就數這個大禮堂最具标志性了。

寬敞,明亮,且肅穆。

各班級有相對應的位置區域,他們八班排下來還挺靠前。

去那邊也是秩序井然地過去,由班主任帶着,現在班級走廊上排好兩隊。

餘夏好不容易跟室友們擠在一塊兒,還沒來得及聊會天,就因為身高問題被移到了後面。

周圍都是男生,她有點生無可戀。

畢竟到了大禮堂大家都是要坐下的,跟身高有什麽關系?

越想越郁悶,越想越氣。

幾分鐘後,隊伍還是稀稀拉拉的沒有調整好,大家夥兒也不安靜。餘夏站久了有點發困,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哈欠。

下一刻,她就感受到後背被人戳了一下。

不重,但也不輕。

她蹙起眉嘟囔了一句,猛地回過頭,撞進了尤東尋寡淡的眸子裏。

啊,

張了張嘴沒發出聲兒。

緊跟着,餘夏就聽到他說:“我上去說話的時候好好聽。”

這聲音,跟他的人一樣,清清冷冷的。卻又帶着令人恍惚間沉醉的金屬般的柔軟色澤與質感。

什麽也沒有就是定力最多的餘夏仰着頭,等着他的下半句。

陽光太刺眼了,兩個人都忍不住眯了眼。

像這種新生代表發言,無非是走走套路走走過場,比如很榮幸能來到該校學習,該校如何如何未來如何如何等。

………大多都是廢話。

等了一會兒,尤東尋低下頭看她,言簡意赅:“對你有用。”

他提了幾點學習技巧。

***

“………”

結果,尤東尋怎麽也沒有想到,他這善意的随口一提,直接導致了他在演講過程中被一道殷切的目光緊緊跟随。

大禮堂裏明明有那麽多的人那麽多視線。

唯獨那一道灼熱到令人發燙,如果不是心有明鏡,還真能誤以為是狂熱的追求者的變态窺視。

尤東尋說到“明天五中以我為榮”時往八班所在位置一瞭。

果然,餘夏同學求知若渴啊。

………

開學典禮,最拖時間的其實是校領導的講話。

十五分鐘拖成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又幹脆延伸再拖十五分鐘。

有說不完的話,念不完的詞。

舞臺上方的玻璃吊燈亮到刺目,再加上點綴的十六個小燈。

把校長照的澄光瓦亮,講到激動時,老遠就能瞅見他四濺的唾沫星子。下面的學生也漸漸失去耐心開始躁動了。

餘夏坐在中間一排的靠右位置,與其他人的頹靡相對比,顯然她的昂首挺胸要好很多,只是細看的話,卻能發現她目光渙散正神游天外。

大禮堂不再安靜,細細的嗡嗡聲從頭傳到尾。再盯了會兒,餘夏垂下眼,從校褲的兜裏掏出手機。

解鎖之後将亮度調到最低。

四個小仙女天各一方,有三個已經在聯絡部抱怨很久……

……說站在上面的領導形式主義地講了一堆廢話,說已經四十五分鐘了尿都要聽出來了,還說不如咱們班尤東尋講地實用。

她舔了舔唇,手指比在手寫半屏鍵上晃悠良久,最後敲出:對!

以表示她對此番吐槽的無限認同。

下一秒,消息就齊齊出來,先後的時間間隔估計都不到零點零五秒。

毛巍慧:看,連阿呆都忍受不住了。

朱嬌:行了行了,校長的最後一位聽衆已下線。

鄭安琪:阿呆能堅持到現在我是服氣的。

鄭安琪:『給大佬敬茶jpg.』

毛巍慧:『給大佬敬茶jpg.』

朱嬌:『給大佬敬茶jpg.』

表情包是鼻青臉腫的類似大拇指的形象正捧着一杯茶遞過來,下面配着字。

餘夏側過臉往左邊望了望,正好看到朱嬌搖着手跟她打招呼。

她龇牙一笑,弧度小到看不見。

已經說到學校的建設問題上了,餘夏眨眨眼,興致缺缺。

複又将注意力放在手機上,長按表情包保存下來,還不忘開個玩笑:嗯,大佬接過茶了,不好喝。

她等了一會兒,沒有再等到回複。

……索性就退出了群聊。

微信進去的頁面沒有填滿聯系人,反倒是空空白白的。

關于過去的餘夏,她幾乎也沒有什麽過去的朋友,至于家人,可有可無,最後也懶得有聯系。

餘夏擡起手握成拳頭撐住下巴,腦子裏回想的都是剛才尤東尋在上面所做的演講。

任校領導如何激情澎湃,她都跟沒長耳朵一樣,怔怔地心無旁骛地發呆。

幾分鐘後,回過神。

瞟了一眼時間,已經快五點了,怪不得已經有點餓了。

思忖片刻,她斂神,莊重地給尤東尋發消息,停留在聊天界面好久,反反複複修修改改,最後才問――

同桌:在嗎?

那邊很快就回了:嗯。

同桌:你的發言稿沒用了吧?

尤東尋挑眉,垂下眼瞥着被揉成團的丢在椅子一側的A4紙,頓了頓,輕啧了一聲,擡手揀起紙團,慢條斯理地捋直。

弄完,才回:嗯。

餘夏看到答案,心中一喜,也不管唐不唐突,噠噠噠地就:那給我吧:D。

等了幾秒,又解釋――

同桌:你講的學習技巧我感覺很有用,但你講太快了我沒記住。

尤老師:………

尤老師:上面沒寫,我臨時加的。

餘夏:“………………………………”

作者有話要說: 東哥:被媳婦視奸了:D

餘夏:我要你的演講稿

東哥:…………給

餘夏接過,攤開一看――

我知道我很帥,但請你克制住你狼一般的目光。

餘夏:…………

收藏趕超評論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開心

評論君也要加油給力啊,來個粗長的嘻嘻嘻

感謝閱讀,小天使們晚安麽麽噠(^з^)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