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到醫院的時候,盛瑤的臉已經白的沒有一絲血色了。
程逸一直在注意着她的臉色, 也加快了腳步。
程逸抱着盛瑤, 指使着莫北辰去挂急診, 莫北辰剛停了車, 手裏還拎着車鑰匙。
剛要動地方, 就聽見盛瑤的聲音。
她的臉埋在程逸的胸膛,聲音還有些發悶,“直接挂骨科吧, 我的腿應該是廢了。”
程逸抱着她的手不自覺的收緊。
學校的同事是後來到的。
盛瑤被程逸和護士送進去做全身的CT, 程逸出來的時候, 走廊的椅子上多了兩個剛才在學校見過的同事。
莫北辰站在窗邊, 低頭擺弄着手機, 一直沒說話。
“盛瑤怎麽樣了?”孫老師看見程逸出來,出聲問道。
程逸的臉黑的像碳, 還沒來的及說話,手機又響了起來。
看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他嘆了一口氣。但還是按了接通。
“媽, ”
“瑤瑤怎麽了?”
“……”程逸上下牙抵在一起,想了想, 低了頭, 手插在兜裏, “媽你先別急,瑤瑤跟別人打起來了,我們現在在醫院。”
“嚴重嗎?”盛母的聲音中有了一絲緊繃。
程逸抿了抿嘴唇, “正在做全身CT,腿……應該折了。”
“……”
“媽?”
“沒事兒,你們在幾樓,我去找你們。”
挂了電話,對上那兩個同事的眼,程逸的臉色更不好,他的手虛握成拳,湊到嘴邊輕輕的咳了咳,也不想理。
直接低聲和莫北辰說了幾句話。
随後銀色的大鐵門滑開,盛瑤被護士推了出來,程逸幾乎是立刻就撲了上去。
看到程逸,盛瑤皺了皺眉,半天才吐出幾個字,“草,疼死爹了。”
說完,她才注意到一邊的同事,盛瑤眨了眨眼睛,還帶着微笑的打了聲招呼。
孫老師平時對盛瑤也很好,當成小妹妹一樣疼,看盛瑤此時躺在床上,心疼也都是真的。
她握了握盛瑤得手,什麽也沒說。
程逸在一邊推着盛瑤的床往下一個檢查窗口走,一邊和躺在床上生如死灰的她說話,“聽說你打架的時候生龍活虎的,怎麽一轉眼就慫了?”
盛瑤閉着眼睛,但是仍然能感覺到頭頂過的一盞接着一盞的白熾燈,她的眼前一道又一道的白光閃過。
渾身上下都疼,她覺得自己随時會死掉。
但是她還是努力的對程逸道:“你懂什麽,打架的時候一定不能害怕,一定要不怕疼,要不然,他們只會欺負的你更狠。”
程逸輕聲的笑,“受教了盛老師。”
盛瑤彎了彎嘴角,“我把我自己交給你了,我先睡一會兒。”
說完,真的慢慢的失去了意識。
莫北辰一直跟在程逸身後,還沒來得及聽清兩個人的對話,就看到程逸慢下了腳步,落下了移動病床一段距離。
莫北辰皺眉,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哥們?”
程逸看莫北辰,一臉的不可置信,“老北,你聽見我媳婦兒說什麽了嗎?”
莫北辰搖頭。
程逸的眼睛閃了閃,随後嘴邊露出淺淺的一絲笑,“她說,她先睡了,把她自己交給我了。”
莫北辰:“……”
程逸搖搖頭,不懂算了,直接快步跟上盛瑤的病床。
莫北辰:這大傻子……
……
盛瑤這一覺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睡的并不舒服,夢裏也是兜兜轉轉那幾個內容。
先是李欣奇那天用笤帚打那個學生的畫面,随後又切到今天那幾個人拿着刀砍她的腿,最後,卻是程逸的那雙溫柔深情的眼,他親了親她,輕聲說:“瑤瑤不怕了,老公在。”
盛瑤睜眼,入眼的白色的天花板,一股消毒水的氣味,她想動動胳膊,結果胳膊沉的不行。
她皺了皺眉,偏頭,眯着眼睛打量了一圈,她這是一個單人病房,床邊的白色窗簾只拉了一半,遮住了一半,但還是有月色映了進來,一陣風吹過,窗戶動了動。
室內一片安靜,她能清晰的聽見外面傳來的說話聲,其中還夾雜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她想動動腿,才發現右腿的小腿根本動不了,動一下,疼的她冷汗直流。
她身上穿着寬大的病號服,努力的擡了擡胳膊,摸上自己的臉。
果然額頭上,臉上,太陽穴上都貼了紗布。
她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這一架,幹的太虧了。
不僅不知道原因是什麽,自己還進了醫院。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她豎起耳朵聽,難道是程逸嗎?
夢裏的程逸不是她臆想的,那是真的程逸。
當時的他披着寒風和戾氣,蹲在她的面前,微微擡頭,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是她,她清晰的看見自己那張臉被抓的亂七八糟。
程逸摸了摸她的頸後,他的手指有些涼,但是不得不說,讓她有些安心,他仰頭,然後在她唇上印上一個吻,低聲說,“瑤瑤不怕了,老公在。”
那一刻,盛瑤真的覺得,好像和程逸試一試也不會很糟。
盛母晚上值班,查完房,趁着手術之前的準備時間,就趕緊去了盛瑤的病房,推開門,就看見她睜着兩個大眼睛看着她。
明明之前眼仁中還閃着光,看清是她,立刻又暗淡了下去。
盛母走進來,她身上還穿着白大褂,就像一瓶行走的消毒水。
“盛小姐,看到不是你老公,你好像很失望啊?”盛母坐到她床邊的椅子上。
盛瑤擡了擡眼睛,沒說話。
盛母用食指輕輕的推了一下她額頭上沒受傷的位置,“都是二十五歲的人了,還能跟人打起來,你……”盛母一時間找不到形容詞。
盛瑤:“他們不先動手我能主動嗎?”
盛母探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推到頭頂,不讓它們落在傷口上,同時皺眉道:“你說你是不是傻,跟人家幹架你不知道遮着點兒臉嗎?你渾身上下,就這一張臉能看,要是毀容了,程逸還能喜歡你嗎?”
盛瑤:“……媽。”
盛母一提這,瞬間火氣就上來了,“你說說你,從小幹到大,手裏拎着椅子還能被人打住院,盛姑娘,你挺丢臉啊!”
“……”
盛瑤感覺自己的腦仁兒比自己的腳還疼。
你聽聽這話,這是親媽說的嗎?
盛瑤轉了轉眼睛,面無表情,“媽,正好在醫院,咱倆去做個親子鑒定吧。我嚴重懷疑,我是你從垃圾桶裏抱來的。”
盛母拿起旁邊的水果刀給她削了個蘋果,一邊削,一邊哼聲道:“你哪是從那麽高級的地方來的,你是我從焚燒爐裏扒出來的。”
削下來一小塊,塞到她嘴裏,盛瑤一邊咬着酸甜清爽的果肉,一邊含着淚:“親媽啊!”
盛瑤吃完了一個蘋果,盛母才道:“我一會兒有個手術,不能在這裏陪你。”
盛瑤還沒說話,就聽見盛母又道:“程逸去給你處理這件事兒了,一會兒應該就回來了。”
盛瑤皺眉,“他怎麽處理?”
盛母搖頭,不知道。
她到醫院的時候盛瑤的檢查已經出來了,除了頭部和胳膊有輕微的傷外,傷勢最重的就是她的小腿,骨折。
醫生給的建議是先打幾天止疼針,消了腫,才能安排手術。
醫院這邊處理完了,程逸把盛瑤送回病房,直接和莫北辰一起去了景都一高,順道帶走了她的那兩個同事,美名其曰,不能打擾他老婆休息。
盛母坐了沒一會兒,就被護士叫走了。
盛瑤躺在床上,動也動不了,沒有辦法玩手機,更有沒有人和她說話,她想知道這件事會怎麽處理,但是小腿的傷有些燙人,疼的她不想去思考。
她只能閉着眼睛,聽着門外的動靜和樓下時不時傳來的救護車的聲音。
不知不覺的,又一次陷入沉睡。
上了車,莫北辰看着程逸脫了外套,卷了衣袖,一愣。手指敲了敲方向盤。
“程少,幾個意思?”
程逸咬着牙,吐出幾個字,“為我老婆報仇。”
莫北辰被他這個驢腦子氣笑,“你還以為你是熱血少年?學校那頭已經報警了,你也想進去蹲幾天?”
程逸冷笑,沒搭理他的話,“一會兒給我送到學校門口你就走吧,我車在門口呢,也別濺你一身血。”
莫北辰是特警,雖然此時他不在崗位也沒穿警服,但是他在旁邊,始終是給他找麻煩。
莫北辰斜他一眼,“我怕你不是開自己的車回的醫院,而是坐車去的警察局。”
“草,”程逸有些煩躁,他從煙盒抽出一根煙,湊到嘴邊,點燃。
一想到盛瑤紅着眼眶,想哭忍着不哭的樣子,他就恨不得把那群王八蛋的三條腿全都給廢了。
景都一高,主任辦公室。
程逸還沒推開門,透過門口的玻璃,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女人。
那女人雖然挂了彩,但是依舊一臉高傲,坐在沙發上,周圍有幾個穿着不凡的人坐在他的周圍,堆着滿臉笑意的和他說話。
向吳霞:“我不管我兒子是不是她打的,她現在是打了我,打了我向吳霞!”
王校長陪笑:“是是是,向總,你別急,我一定批評盛瑤。”
李主任:“是我們的過錯,向總,我們一定讓盛瑤給你賠罪。”
另一個人話還沒說出口,門就被一腳踹開了。
向吳霞看見程逸進來了,有些愣,但是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程、程……程總?你怎麽?”
衆人懵逼。
程逸只是掃了她一眼,說:“我剛才聽你們各位的意思是,我老婆挨了打,還得讓我老婆承擔責任呗?”
向吳霞愣,那雙不大的眼睛眨了又眨,“你……老婆?”
程逸皮笑肉不笑,“今天你‘教訓’的那位,盛瑤老師。”
“……”
“不是,程總,我……我不知道那是您太太啊!”向吳霞都要哭了,她最近想跟異族有合作,而這個申請一直沒批下來。
她本就煩躁,緊接着又聽說兒子被揍,她心裏正有一股火沒地方撒,直接找了幾個人,想揍這個女老師一頓,反正她給這個學校投過一筆錢,他們也不會把她怎麽樣。
但是誰能想到她的點兒這麽寸!
“向總,這是……”
“我正在談的合作商,異族的程總。”
“哦哦哦,程總,程總你好。”這個王校長反應慢,伸手,臉上堆滿笑,要和程逸握手,但是程逸根本就沒搭理他。
程逸勾了勾嘴角,直接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看了一眼衆人,“我沒別的意思,你還是想你們給我太太一個交代,憑什麽從天而降一口大鍋就往她頭上扣。”
本來他沒想那麽多,只是單純的想知道為什麽被誤傷的是盛瑤。
之前陪盛瑤做檢查的時候,他托了關系,直接看了監控五樓的監控。也聽那孫老師說了個大概,心裏有了數。
沒想到,一來,還聽到了不該聽的。
他不讓這群人付出些代價,都對不起他媳婦兒。
“程總,這樣兒,盛老師的醫藥費我們學校付。”
程逸靠在沙發上,聞言,目光清冷的看了對面的那幾個學校領導一眼,笑道:“你覺得我會連自己老婆的醫藥費都出不起?”
“那……”學校的領導面面相觑,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才能不得罪眼前這個大佬。
這可是異族啊,抓住這跟浮木,比向吳霞那根結實多了。
“程總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盛老師就是您太太!”向吳霞有些尴尬的道。
程逸皺眉看她,“別人的老婆就可以随便打了?”
莫北辰一直靠在門口等他,聽到他說的話冷笑一聲,裝什麽聖母-婊,這就是盛瑤,否則就是天王老子他也不會多說一句。
向吳霞急的汗都要出來了。
“程總,你到底想讓我們怎麽負責?”
程逸看了一眼表,站起身,只說了兩個字,“她疼。”
……
到市中心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他把莫北辰打發回去,自己拎着車鑰匙去了旁邊的粥鋪,買了兩份小米粥,配了一份小鹹菜,上了電梯。
按了樓層,放在口袋裏的電話又開始震動。
他皺眉,看到來電顯示眉頭皺的更緊。
想挂斷,想了想,還是按了接通。
要是不接的話,她應該會一直打吧。
“程逸,我喝多了,你來接我回去好不好。”姜初俞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還夾雜着酒吧音響舞曲的聲音。
套路!
程逸連眼睛都沒擡,“我挂了,別再打給我了。”
姜初俞:“為什麽?你有什麽重要的事兒嗎?”
程逸繼續腳不紅心不跳的道:“因為我要和我老婆做-愛。”
“哎,程——”
姜初俞的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挂斷了。
她氣的把手機扔在了床上,姜初涼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沒成功,把音響關了,那喧鬧的聲音一瞬間消失,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姐,你別難過。”姜初涼坐在床邊,看着初俞。
姜初俞嘆了一口氣,“涼涼,你确定程逸和他老婆……不合嗎?”
她皺眉問道,不然她折騰了這麽久,怎麽程逸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姜初涼點頭。
“真的,那天程逸哥哥帶那個女人來姜氏吃飯,我親耳聽到的,他們說要離婚。”
姜初俞眉頭擰在一起,那她就想不明白了,她三番五次的抛出橄榄枝,又各種暗示,這程逸怎麽就不上勾呢。
“姐,你別灰心,程逸哥哥是喜歡你的,都說初戀是最刻骨銘心的,如果你們都不在一起,我都不相信愛情了。”姜初涼抱住姜初俞的胳膊,俏皮的說。
姜初俞被她說的彎唇一笑,點了點她的鼻子,“我知道了,為了讓我妹妹相信愛情,我都會把程逸給你帶回家做姐夫的。”
……
小心翼翼的推開病房門,盛瑤還在睡,程逸嘆了一口氣,輕手輕腳的走進來,外賣盒放在床頭櫃。
他坐在床邊,盯着她的睡顏。
盛瑤的眼睛緊緊的閉着,她的睫毛又密又長,像是兩把小扇子一樣,投在眼睑下方,留下一小片陰影。
她均勻的呼吸,在這個安靜室內格外的動聽,撩的他有些心煩,有些燥熱。
看着她臉上的傷,他嘆了口氣,湊過去,先是把嘴唇壓在她的唇上,随後向上,隔着紗在她臉上的傷口處落下一個吻。
然後,
四目相對,
程逸對上她還有些迷蒙的睡眼。
盛瑤看着放大了N倍的臉,剛睡醒,她的嗓子有些啞。她問道:“你在做什麽?”
程逸挪開嘴唇,和她隔了一些距離,那張俊臉染了幾分紅色,但是他背着光,盛瑤看不清,只聽見他沙啞着嗓子說:“……消毒。”
盛瑤想推他,手也擡不起來,最後偏頭,躲開他的視線,嘴角卻是沒忍住向上勾了勾。
程逸看見了,心下一喜。
直接湊過去,又親了另一處的傷口,不要臉的說,“那我多消幾處吧。”
盛瑤:“……滾!!”
盛瑤晚上沒吃飯,程逸買了粥回來,她被程逸喂着吃了兩口,中途護士來換過一次藥。
盛瑤吃了兩口就不想吃了,小腿火辣辣的疼,沒什麽胃口,程逸看她真的不想吃,也沒說什麽,就着她的碗和勺子,三口兩口把剩下的吃了。
盛瑤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學校的事兒,你怎麽處理的?”
程逸把吃完的餐盒扔進袋子裏,系上,他才看向盛瑤,“這些都交給我去處理,你現在就好好的把腿養好就行了。”
一說到盛瑤的腿,程逸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想到今天看到的視頻,問道:“媳婦兒,你太厲害了,腿斷了,還能拎着椅子,又踢又踹,一對多!”
還對着盛瑤豎了豎大拇指,盛瑤的耳根泛了紅。
但是說出口的話有些小得意,“你以為我之前打架的時候都是打醬油的!”
程逸笑,湊到她的面前,親了她的下巴一下,“媳婦兒,我已經,看到我以後悲慘的生活了。”
盛瑤斜着眼睛瞥他一眼,不說話。
程逸嘆了一口氣,直接趴在床邊,摸了摸她放在被子外面,光滑的手背。
程逸嘆了一口氣,有些幽怨的道:“媳婦兒,你就沒發現我已經好幾天沒理你了嗎?”
盛瑤:“……”
程逸輕輕的拿起盛瑤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握住,盛瑤的手很小,他能完全握在手裏,“媳婦兒,你可長點心吧!”
盛瑤:“……”
程逸親了盛瑤的手背一下,可能是感覺手感還不錯,又輕輕的親了一下,哭天喊地的道:“媳婦兒,你怎麽這麽難追啊!你給你老公指條明路吧!”
盛瑤的嘴唇沒忍住向下彎了彎,但是又被她繃了回去:“你要是不損我,我可能、也許、大概會考慮一下。”
程逸愣了一下,随後,湊到她臉邊,忍不住,問到:“什麽意思?”
他怎麽覺得一扇小天窗已經緩緩的露出頭了呢!
盛瑤撇了撇嘴角,把他之前說的話還了回去:“字面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碼了一晚上的粗長終于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們別嫌棄,阿歌困的老眼昏花,等我明天清醒了再捉捉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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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程總那逆天的臉皮厚度。
心疼瑤瑤小姐姐,終于化身小公舉了。